第773章：心狠手辣

近战还无法战胜明军，这让所有披甲兵都非常沮丧而又绝望，这本就是己方的强项。

狗蛮子的盔甲看似比他们身穿的甲衣还要厚实得多，腰刀看上去根本上不了分毫。

连头部都被铁片完全遮挡住了，就露出一双眼睛，防护面积比己方的要大得多。

可以致命的部位都被厚实的盔甲所遮挡，这还咋下手？

一刀砍过去，感觉就跟砍铁板差不多。

腰刀砍石头、木板、铁片还可以，用来砍铁板，那是半点成功的机会都没有。

最多能在上面留下一处半浅不深的痕迹而已，可这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算对方站着不动，让自己砍，一个时辰下来，砍上几百刀，胳膊都酸了，你都未见得能将穿盔甲的人给宰了！

穿着如此沉重的盔甲，还如何打野战？？？

起初很多清军将士都不明白，认为野战时己方必定利用机动优势大获全胜。

后来接连吃亏，这才逐渐寻思过味来，人家根本就不跟自己打野战！

就打巷战，走个几百来步就行了，如此一来，盔甲沉重的缺点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盔甲厚实，可以极大地提高士兵的防御力，减少自身伤亡。

相应的缺点就是移动缓慢，而且极为耗费体力，持续时间不会太久。

赵宋军队的步兵便是因为盔甲沉重的原因，在野战时对阵北方各国的骑兵屡屡吃亏。

然而在守城时，盔甲的缺点就被很好的掩盖起来了，令北军攻城时常常损兵折将。

明军的新式盔甲就是借鉴了宋军的款式，提高防御力，放弃步兵的机动性。

在守城时，也没必要强调所谓的机动性，最远也就走个三五里地而已。

但这种奇葩设计，在双方步兵近战时，便给明军士兵以极大的信心和士气。

任凭清军如何劈砍与施射，就是无法洞穿明军士兵身上的盔甲。

打不穿盔甲，便杀不了人，反而会被明军屡屡反击得手。

王世选麾下的披甲兵利用明军步兵移动缓慢的特点，在混战时将其分割包围成诸多小块，妄图逐个吃掉。

然而随着战都的继续，明军以班排为单位，结为圆阵，外层用火枪上的刺刀御敌，内层还可以装填弹药，或者直接往外扔手榴弹。

清军的腰刀比明军的火枪本身就断一截，在明军的火枪全部安装刺刀之后，便比腰刀长出一尺以上。

这在近战时算是个不小的优势了，除非刀法特别精湛的老兵，一般没等清军挥刀砍到对方，自己就被刺刀给捅到了。

明军的刺刀战术很简单，单兵就是冲跑式的直刺，多人便是背靠背式的拼刺，有人数优势的话，那就更容易弄死当面之敌了。

目标也很明确，那就是直接往脸上捅，就这个地方，狗鞑子完全没有任何防具，而且只要捅上，狗鞑子至少会受重伤。

这让披甲兵们完全不适应这种打法，因为以前没练过，也没遇到过类似打法的敌人，就感觉打起来非常别扭。

狗蛮子就马不停蹄地往自己脸上招呼，只要被刺到，最轻也得被破相，倒霉的直接就被利刃捅进脑子里了。

听到那些受伤同伴的惨叫声，还在拼杀的披甲兵们都是被吓得一惊。

看到眼睛被捅瞎，脑子流出白浆，而嘴巴还在说话之人，更是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杀蛮子兵或者百姓，自然不会有类似的惊悚感觉。

但同样的事情要降临到自己身上，决计是无法接受，更无法承受的。

分不到蛮明皇城里的银子不说，还得把自己的狗命搭进去。

怎么想都觉得不值，越想心里就越慌。

随着当场伤毙的同伴越来越多，在明军的奋勇拼杀之下，冲出来的这股披甲兵终于抵挡不住了，开始跑回本阵。

王之纶的手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机会，对着猎物的后背便是一顿补枪，近三百的披甲兵最后就活下来百十来个。

剩下的要么当场战殁，要么正在被明军用刺刀给结果掉。

看得王世选恼火而又焦虑，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条防线到底还能坚持多久了。

就照狗蛮子的这个打法，王师远射不能战而胜之，抵近冲杀也未获多大胜算。

适才的炮击加上近战，大概又让自己损失了不下三四百个手下。

对于总兵力来说，倒是不算太多。

可这些人在遭到敌军的重击之后，只怕没几个人能死撑到最后。

伤亡近半，余下的人为了活命，便会心生其他念想了……

由于手里的血债太多，王世选是没打算向明军投降的。

与其被狗蛮子抓获后凌迟处死，还不如就此机会为皇上尽忠！

哪怕为了远在辽东的家眷，当下也只能做好如此打算了。

自己战殁，家人还能继续过不错的日子。

否则，自己能活，一家人就要被问斩了。

万幸所部暂时还没有出现全线崩溃的迹象，至少还能继续坚持。

“额真！”

就在王世选左右为难之际，甲喇额真潘孝和带着三个牛录的天佑军抵达战场，来得算是非常及时，对王世选来说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你……”

“在下奉皇上之命特来增援贵部！”

“甚好！甚好！”

皇太鸡在接到城内告急的消息之后，起初还不太相信，因为已经通过地洞送进去大概近两万勇士。

其中，镶黄旗有三千、正蓝旗有四千、正灰旗有一千五，合计八千五百八旗大兵，加上其他各部的汉兵，至少能够站稳脚跟。

待天亮攻过漕河，直取蛮明皇城即可。

即便暂时无法打下皇城，他可再行派兵增援。

然而实际战况大大出乎了皇太鸡以及麾下四大谋臣的预料，蛮明军队居然打过漕河，将城内的大清王师打得连连后退。

报告说蛮明出动了数十艘飞艇，以及数百辆刀枪不入的铁甲战车，这才致使王师各部连吃败仗。

皇太鸡是没看过飞艇的，麾下的文臣武将们也没见过，此时好奇心甚至超过了增兵的想法。

在西直门阿巴泰所部的大营外，便可用千里镜看到飞艇的庐山真面目了，果然是鬼斧神工之作。

远远的望去都会让人感到无比的震撼，更别说这物件真的出现在自己头顶了，不顶礼膜拜都是胆大之人了。

蛮明当真造出了飞天之物，这就不好办了，尤其是对城内的王师将士们来说，心里压力必然陡增。

由于豪格的正蓝旗兵力几近枯竭，皇太鸡便命阿巴泰调两个甲喇的正灰旗八旗兵，前去支援在阜成门一带奋战的前部。

同时命令杜度的镶灰旗也调三千人出战，孔有德、耿仲明的天佑军出六个牛录，智顺公尚可爱的天助军出三个牛录。

汉军正白、正蓝两旗各出一个甲喇，援兵总计近一万两千人，这下应该可以帮助城内王师稳住阵脚，进而发动反攻了。

同时命令天佑军、天助军、汉军各旗，携带各型火炮三百门及相应弹药，以帮助城内王师遏制蛮明军队的进攻。

天佑军与天助军这边的地洞已经没办法发动任何进攻了，只能在洞里想办法，后退一段，先往下挖，再往前挖。

这样才能绕过狗蛮子在城里挖掘的那条该死的壕沟，可这么一折腾的话，最起码要耗时一昼夜时间，死活赶不上驰援了。

迫不得已，杜度命令三部将士从豪格这里的地洞进城，这样入城的速度还能快一些。

从安定门一带好不容易走到了阜成门外，再钻过一里地长的地洞，费了牛劲不说。

让援兵感到气愤的是，也不知道是那部的傻子炮手，居然将好不容易运进城的弹药就暴露在狗蛮子的火力之下。

城头的明军在发现重要目标之后，立刻发动了猛烈炮击，不但致使堆积起来的弹药殉爆，当场被轰杀了不下百余人。

而且还令地洞发生坍塌，活埋了洞里的不少士兵。

迫不得已只能原地退出去，再换个地洞进城。

没想到另外的地洞出口被明军炮火封锁，根本就出不去人。

上去一个，死一个！

上去一堆，死一片！

纵使身披三层铁片的甲衣，也决计扛不住大炮的猛轰。

在损失了将近一个牛录的士兵之后，这里的大清王师算是彻底消停了。

经过数番施射，城头守军的炮火落点极为精准，均在洞口五步之内。

只要清军士兵一露头，除非慢慢地趴在地上装死，不然就会迎来一阵疾风暴雨般的炮击。

双方就是这么斗智斗勇了一上午，斗得洞里的清军这便已经不打算继续玩下去了。

经过一番辗转腾挪，直至下午，累得身心俱疲的潘孝和才带着所部赶到了前线。

麾下的披甲兵皆是如此，狗蛮子尚未见到一个，身子都快被折腾散架了……

在获得了大量增援之后，原本意志已经松动的正红旗披甲兵们重新坚定起来。

看起来皇上并未抛弃他们，只要能从城外源源不断地输送来生力军，他们便可以坚守下去，直至发动反攻。

潘孝和看着满目疮痍的周遭建筑，以及诸多显得破衣烂衫的王世选的手下，便知道是役的惨烈程度了。

战殁士兵的尸体随处可见，已经多到无需收拢集中了，地面都被鲜血染成褐色，看不出原本的土色了。

不少人都已经双眼呆滞，神色颓然，嘴唇干裂，未得命令，便像一座木雕似的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若是汉军如此也就罢了，少量负责督战的正蓝旗老爷们亦是如此，往日的傲慢与叫嚣仿佛都一去不复返了。

潘孝和还未与狗蛮子交手，不清楚对方的战力如何，单从己方的低靡之状来看，似乎很是不妙……

“入你老木！还不投降！都退后，给老子扔白色手榴弹！”

带队进攻的连长与排长们见到对面的狗鞑子仍旧在拼死抵抗，一点投降的意思都没有，合着刚才那番劝降的话语算是白说了，完全是在对牛弹琴。

既然如此，那就让狗鞑子们尝尝太子爷为其量身定做的好玩意吧！

白色手榴弹就是蛇毒手榴弹，为了避免出现红绿色盲误扔的情况，才将弹头涂为白色。

之前天色没有大亮，加之一些地方都在混战，个作战单位都害怕误伤友军，一直留着。

现在对面一大片地区都是不计其数的狗鞑子，在炮击之后还有大量存活的。

那在天黑之前，就没必要继续留着这些剧毒之物了，早点扔出去，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由于担心对方听到“蛇毒”的字眼会转身逃跑，军官们这才在王之纶的命令下，将“蛇毒”说成了“白色”。

但实际意思是一样的，目的都是让冥顽不灵的狗鞑子早点去死，他们就可以早点收工，领银子了。

十颗手榴弹的装药量才相当于一个炸药包，可一人扔一颗的话，数量多了，有上千颗的话，也能相当于规模不小的炮击。

蛇毒手榴弹比普通型号的好处就是只要擦破点皮，就能中毒，而后者只有将铁珠打进目标的骨头里，才能起到杀伤甚至减员的效果。

“轰轰轰轰……”

“啊～！”

连串的爆炸声伴随着异常突兀的各种抑扬顿挫的惨叫声，响彻正片战场。

由于前线的明军官兵都戴着战术手套，投弹时极少出现脱手的情况。

即便真有，在投弹士兵身后监督的军官也会立刻捡起来扔出去。

引信燃烧的时间有五秒钟，足以弥补上投弹手所犯下的错误了。

刨去手榴弹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即便清军士兵看到手榴弹飞过来，落在自己脚下，再捡起来扔回去也没有这个时间了。

披甲兵放弃了主动进攻，就躲在残垣断壁后面，不时向攻过来的明军士兵突施冷箭，射中最好不过，不中也没关系。

实在不行，再短兵相接，反正既不投降，也不进攻，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貌似很不情愿，但攻过来的明军也未掉以轻心。

能用手榴弹将这些该死的爬虫从掩体里驱赶出来就万事大吉了，否则还得逐一进行仔细搜查，费时费力，另要担心被狗鞑子偷袭到。

“坏了！棒槌有毒！”

有披甲兵发现中弹的同伴开始口吐白沫，如此症状与中毒别无二致，立刻呼喊起来，提醒众人提高警惕。

“真是中毒啊！”

旋即便有人也看到类似的症状，一个伤者本来伤势并不严重，仅仅是手臂受了皮肉之伤，可没过多久便双眼翻白，死不瞑目。

在他们呼喊之后，越来越多的被炸伤的披甲兵开始出现翻白眼、吐白沫、无法言语、不停的蹬腿等症状。

见状的大部分人都相信是狗蛮子扔过来的爆炸式棒槌所致，这必然是其内藏有剧毒之物，否则决计不会出现上百人都有类似之状。

中毒人数不算太大，可造成的心理压力是相当之大的，没人想被直接毒死。

此等狗蛮子真是心狠手辣，分明是不想让己方将士们活命了！

“轰……”

随着越来越多的棒槌扔过来爆炸，刚刚重拾信心的正红旗披甲兵们又被炸得泻了气。

所有人都没去过地狱，但眼下，或许可以提前感受一番！

这是一片没有感情的战场，鲜血渐冷，焦土发热！

耳畔炸裂之声此起彼伏，内心显得焦躁而又宁谧！

没人想要立即死去，却不得不就此走上死亡之路！

脑海之中的各种想法，逐渐被一个念头所取代，那便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