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桥头内讧

“陈泰！”

“奴才在！”

“本将命你率本部人马杀过此桥！”

“嗻！”

陈泰是彻尔格之子，镶黄旗人，曾经在京城外与狗蛮子袁崇焕交过手，而后打过大凌河，征讨过棒岛。

在于明军交锋时，冲入敌阵不说，还砍下过大纛旗一杆，扛旗德胜而归，在两黄旗的勇士里也是出类拔萃的。

觉罗拜山也是看重了陈泰的勇猛，这才让他带着一个牛录的八旗兵率先杀过桥去，为大军做开路先锋。

若是其他旗的八旗兵可战十个狗蛮子的话，那么两黄旗的每个勇士之战力，便相当于二十个狗蛮子。

两黄旗是精锐之中的精锐，非大战、恶战不出，出战便要凯旋而归，否则便是给皇上丢脸了。

“阿济拜，遣两个牛录的兵力在前掩护！”

“嗻！”

精锐归精锐，经久战阵的觉罗拜山也不是眼瞎，更不是莽夫，不可能只让陈泰带着手下直冲火力甚强的对岸明军阵地。

在炮火打击之下，陈泰所部必定会伤亡惨重，尽管是黑夜，可冲锋的路线只有过桥，也无法迂回，迂回到附近，也依然得过桥。

阿济拜手下的八旗兵尽管都是大阿哥豪格的奴才，可在眼下就是给镶黄旗挡炮弹用的，豪格还不是皇上，这会儿就得为他皇阿玛排忧解难才行。

让爷的人给陈泰当盾牌？

阿济拜嘴上是答应了，可心里已经骂过觉罗拜山一遍了。

来了就直接夺过指挥权不说，还把正蓝旗往死里用，你以为自己是谁？

镶黄旗的人是勇士，正蓝旗的人就不是勇士，该去送死？

双方无非是身着甲衣的颜色不同而已，互换衣服的话，战力并不会降低分毫。

两黄旗除了人多，一个个都跟大爷一样，对另外几个旗的人都不用正眼瞧。

用狗蛮子的话说，这就叫“狗仗人势”！

阿济拜下去组织人手，经过一番协调，倒是给觉罗拜山凑足了将近六百人。

只不过真正属于正蓝旗的勇士只有一百来人，剩下都是汉军的奴仆。

反正人数是给你凑齐了，至于质量……

呵呵！

等打过桥去再说吧！

阿济拜已然连吃过四次苦头了，这次也该轮到觉罗拜山这个莽夫了。

对岸的狗蛮子又不会因为陈泰是镶黄旗的人，就网开一面，少放几炮。

阿济拜是不会自己带兵冲杀的，觉罗拜山不信邪，那就正好陪他观看。

镶黄旗的勇士都是刚刚抵达战场，陈泰所部一直跟在觉罗拜山身后。

对于周遭的场景，八旗兵们都看在眼里，不过并未感到一丝害怕。

打仗历来如此，狗蛮子不过仗着火炮在负隅顽抗而已。

跟在关外一样，只要一个冲锋，便能将其彻底击毁，蛮明的皇城也就唾手可得了。

与其他旗所不同的是，镶黄旗的八旗兵每人携带的武器除了腰刀与弓箭之外，还有两个会爆炸的棒槌。

这物件就是仿自蛮明的样式，只是爆炸威力小一些而已，但要是扔得恰到好处的话，照样可以炸死炸伤狗蛮子。

为了随时可以点着棒槌，每个人都在手腕上绑了一截不易折断且燃烧很慢的粗香，这样还能便于使用火箭，引爆被狗蛮子扔过来的油桶。

这些都是十四爷多尔衮提出的建议，立刻便被皇上所采纳，要不然此番还得吃狗蛮子的暗亏。

在陈泰所部之前冲锋的正蓝旗和汉军两旗的勇士，过半都拿了盾牌或者门板，这样总比光用甲衣来抵挡炮弹要强一些。

没有楯车，没有火炮，就这么硬冲，己方虽然人多势众，可在信心受挫之后，阿济拜也不看好这种一味使用蛮力的打法了。

今夜刮西风，本是在西岸放烟来熏东岸明军的好机会，还能遮蔽狗蛮子的实现，掩护己方勇士冲锋。

可怎奈没携带必要的器械，使用人力来投掷，那起到的作用真是微不足道，还没失火冒烟的珉宅作用大。

漕河西岸，特别是阜成门大街两侧，也就是朝天宫西坊南部与金城坊北部地区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清军为了制造混乱，便于驱赶百姓，好冲垮明军的防线，故意对珉宅纵火，导致现在火随风势，越来越大，已经难以遏制了。

作为攻城的一方，清军依然没有义务和责任去灭火，还盼着火烧越旺，最好能烧死狗蛮子，省得他们动手才好。

问题在于眼下火势比清军发动的攻势还要凶猛，就向着漕河边上蔓延，由此产生的浓烟都把清军上下给呛得不断咳嗽。

阿济拜见状都在破口大骂，也不知道是哪个蠢材带的头，居然在身后纵火，这冒出来的浓烟不是熏自己么？

现在说啥都晚了，看这火势，不烧光木制房屋是不会停下里的。

以至于大清王师眼下一边要跟狗蛮子作战，一边还得忍受浓烟的熏呛。

“吾皇万岁！”

“大清必胜！”

“杀蛮子！”

“冲啊……”

在喊过两句振奋人心的口号之后，近九百清兵从废弃的珉宅里快速集结起来，大战旗鼓地杀奔马市桥。

这下身后有了镶黄旗勇士们的支持，冲在前面的家伙也就有了主心骨，那可是皇上的侍卫，自然勇不可挡。

只要能冲过这座该死的桥，前面便是狗蛮子囤积金银珠宝的皇宫了，为了银子，豁出命去也要拼一把才行。

狗蛮子的火器再厉害，也有哑火的时候，也有弹药枯竭的时候，也有趁机开溜的时候，说不定此次便能顺利杀他个人仰马翻。

前面的人跟后面的人想得一样，那就是要为了银子，赌上自己的性命，一旦赢了，那就直接可以过上当主子的快活日子了。

但若是输了……

“轰轰轰轰！”

对岸的明军使用佛郎机再次开火，炮弹落点极为精准，偏差不超过一丈，使得冲在最前面的二三十个清兵直接被洞穿了身子。

这可是在他们全都持盾或者拿着门板的情况下，不然连后面的人都得被佛郎机的炮弹直接打穿。

从天而降的二十个炸药包接踵而至，在对岸接连开花，爆炸之声不绝于耳，火焰消褪之后便会呈现出一地的狼藉。

这次冲锋与之前有何不同？

那就是死尸的厚度加高了！

明军早就知道通过地洞进入城内的清军不会携带重武器，没马匹也没战车，连火炮都不一定配备。

若是大规模进攻的话，那就只能采用步兵集群冲锋的战术。

正是这样，周遇吉才命令在桥头部署可以实现大规模杀伤敌军有生力量的迫击炮和佛郎机。

你派零星的小股士兵过来，我这边的大炮是不会轻易开火的，就用火枪教你如何做人，大炮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及时冷却。

反之，不管你过来多少，我都照单全收。不管真鞑子还是伪鞑子，一律放倒，一只二百两，多多益善。

桥头就是一个战术节点，由于宽度有限，清军的进攻横截面是很窄的，哪怕集结了一千人，也都得从桥上走。

你能游过来，那就算你本事大。

游不过来的话，那么抱歉，等着挨轰吧！

清军没有大炮，直接导致不但无法掩护己方冲锋，而且还丧失了西岸的制高点。

东岸的明军则可利用房屋楼层高的优势进行瞭望，只要指挥官发现对岸的清军有向岸边集结的意思，便会立刻命令炮兵部队准备开火。

炮击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先前便被火力完全封死的桥头！

我不管你来多少人，反正你一定得从这里走，那就齐活了。

东宫卫队的炮兵很会掐算时间，还特意观察过桥头激战时的情况。

根据炮兵的推算，一百人想要过桥，就得花半分钟的时间。

一千人过桥最快也得五分钟，这就给了己方足够长的炮击时间。

佛郎机一分钟最慢也能打七八发炮弹，迫击炮的射速慢点，但也慢不到哪去。

十门佛郎机加上二十门迫击炮，一分钟便能向桥头发射上百枚炮弹。

而且炮弹落点经过多次实战校正，现在已经变得极为精准了。

在这种火力封琐的情况下，狗鞑子来的人越多，己方的战果也就越发的丰硕！

“莫要停！”

“一往无前！”

“冲啊！”

清军开始顶着炮火前进，尤其是镶黄旗的勇士们，都觉得困难只是暂时的。

只要他们能够快速冲过这段炮火最为密集的地段，跑到前面便可以大杀四方了。

正蓝旗与汉军两旗死伤几何，不关他们的事情，只要大清最后能够取胜就足够了。

毫不夸张地说，桥头已经铺满了清兵的尸体，完全没有下脚的地方。

后上来的清军只能踩着同伴的尸体才能继续往前杀，很快，他们也步其后尘，成为了被别人踩踏的对象。

“轰轰轰轰……”

这跟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狗蛮子的火力还是异常的凶猛，前面的三旗士兵完全扛不住，想被收庄稼似的被轰倒。

在极其猛烈的炮火阻击下，位于前方三旗士兵伤亡陡增，仅仅冲杀了百步而已，便得到了近两百人的伤亡，这下士气顿消，直接崩溃，开始被打得掉头跑路。

就算杀狗蛮子，也得给个挥刀的机会吧？

这可倒好，完全是一百步的往返跑！

开始士气高涨，跑到桥头，被狗蛮子用大炮一顿猛轰。

之后士气全无，再屁滚尿流的跑回来，挨顿上司的臭骂。

这叫甚子事啊？？？

镶黄旗的狗崽子不是厉害么？

你们倒是冲在前面啊？

“不准后撤！”

“怯战者斩！”

“杀逃兵！”

带兵从后面冲上来的陈泰见到连正蓝旗的勇士都如此懦弱，立刻气得暴跳如雷，下令斩杀逃兵，不然所部也会被他们给活活冲垮。

这下好了，没等直接与狗蛮子短兵相接，倒是自己开始砍杀自己人了，场面顿时变得无比混乱。

正蓝旗也不是吃素的，让老子给你们开路就算了，如今还想让老子去死，老子先让你们去死吧！

狗蛮子打过来的炮弹，正蓝旗的八旗兵死活都扛不住，连招架之功都没有。

但对付身后的镶黄旗的败类，他们还是可以一试身手的，反正也活不成了。

双方在桥头与桥上混战起来，看得东岸的明军官兵都有些发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身后的退路被镶黄旗堵得死死的。

继续往前走，不是吃炮弹，就是吃铳弹，保不齐还得吃那种会爆炸的棒槌。

很多在前面四次冲锋里都存活下来的正蓝旗的八旗兵都被打怕了，就算主子豪格在此督战，也不会让他们直接送命的。

镶黄旗这群败类刚到战场，就把他们往死里逼，那就别怪他们狗急跳墙了。

老子即便是死，也要让你们先做垫背的！

“停火！全都停火！”

“旅长？咱不打了？”

“打个屁！看热闹不好么？”

难得看到狗鞑子内斗，这下好了，有好戏可看了，东宫卫队第四旅旅长林报国急忙命令手下停止开火。

“对！使劲打！”

“把刀尖往裤裆里捅！”

“哎呀！笨啊！倒是抠眼珠子啊！”

得到停火命令的士兵全都改成了看戏，在叫好、吹口哨的同时，还不忘给对面的狗鞑子出主意，能弄死、弄残那就再好不过了。

怎么缺德怎么来，这是东宫卫队在实战时的准则，此时正好派上用场。真变成残废，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楼里当大茶壶了……

之前被炮击所积攒起来的怒火，现在都被三旗的士兵发泄到镶黄旗的身上了，镶黄旗的人再厉害，那也不如对面打过来的炮弹厉害。

尤其是看到同伴被杀，以及明军停火之后，三旗士兵对阵镶黄旗，反而打得有声有色，一时间居然占得上风，逼得对方节节后退。

“给我住手！”

觉罗拜山现在后悔得要死，早知道如此这般，当初还不如让陈泰带着本部人马直接杀过去算了。

汉军两旗包括正蓝旗在内，全都是指望不上的蠢材，打狗蛮子起不到作用，杀自己人可卖力了。

没等杀掉一个狗蛮子，陈泰所部就被友军干掉了十几个人，受伤超过五十人，加上炮击的话，那伤亡就过百了！

“阿济拜！这便是你教出来的手下！我定要将此事报给皇上！”

觉罗拜山尽管是皇太鸡的奴才，而且高阿济拜好几个前程，但仍然无权动大阿哥豪格的奴才，只能以告状的形势警告对方，至于惩处也是战后的事了。

“我部勇猛冲锋，遭遇蛮子炮击，致使伤亡甚重！”

阿济拜就将有利于自己的场面诉说了一番，觉罗拜山这个莽夫要去告状就让他告好了，反正自己也无权阻拦。

真要在皇上前面，双方当面对峙的话，想必像觉罗拜山这种上来就瞎指挥的货色，恐怕也讨不到便宜吧？

眼下这么大的地盘都是正蓝旗带着汉军两旗打下来的，镶黄旗做甚了？

来了就在这督战，当大爷？

我用你当？？？

“阿济拜！你的手下分明是畏敌怯战！还加害我部将士！”

陈泰脑门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提着刀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用刀尖点指对方，完全没有平时的礼貌，损失如此多的手下，这也难怪会当场发火。

“分明是你部贪生怕死，如若不然，适才该由你部冲锋陷阵！”

阿济拜会承认对方的指责？

开玩笑！

一边玩去吧！

你觉得自己厉害，你上，我瞅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