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玉石俱焚

【周贞文的一番话，令两位自诩清流的官员，愣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两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贞文之言，对他们的心灵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他们之间的对话，堪称千古未有之论调……】

看见这一幕的女帝梁照，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女帝梁照从小被先帝培养，饱读诗书，熟读史书，对于贪官污吏，她一直深恶痛绝，认为国之覆灭，皆缘于此。

对于贪官污吏，就该如武帝一般，斩尽杀绝。

谁敢敛财，就株连九族，人头滚滚，杀到他们不敢贪，就连想都不敢想！

然而，事实证明，历朝历代，贪污腐败之辈，层出不穷，哪怕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在披上这身官袍后，也会逐渐忘记初心，变得贪婪，成为衣冠禽兽。

女帝梁照一直相信那些读书人寒窗苦读十余载，一路从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走上朝堂，最初的愿望，绝不会是成为贪官，享受荣华富贵，成为奸臣，但最终他们都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宁愿背负骂名，也要贪，也要敛权，也要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屠龙者，终将变成巨龙。

女帝梁照看着模拟人生中的画面，看着被她认为是国之巨奸的周贞文，对于他的部分论调不太认同，但却对他的做法表示认可。

女帝梁照不得不承认，这位结党营私、贪权敛财的内阁首辅，确实有着很强的能力。

这种能力，是朝廷诸公所没有的。

他是贪权敛财，他是结党营私，但他的能力确实无人出其左右。

这样的内阁首辅，也是女帝梁照从未见过的。

“周贞文啊周贞文，你可真是一位……奇怪的臣子啊？”

“我究竟应该怎么对你呢？”

女帝梁照本打算和模拟人生中的女帝一样，迫不及待的除掉周贞文，向皇太后证明自己的能力，让皇太后放权给自己，真正当家做主，掌控皇权。

但现在发现，若周贞文死了，青州饥荒，恐怕换其他大臣去，这些朝廷派发出去的救灾款，能够抵达青州的数量，恐怕十不存一。

如此一来，整个青州还要多死多少人啊？

“虽然这些救灾款，依旧被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侵吞三分之一，但比起十不存一，最起码还剩下三分之二的救灾款，可以抵达灾区……”

“从这点上看，贪，居然是对的？”

“真是讽刺啊！”

若换成平常侵吞救灾款，达到如此数额，女帝梁照必然暴怒，要杀掉这些官员，抄家灭族，但这次，明白周贞文的良苦用心之后，她却觉得事急从权，可以原谅。

比起灾民的生死，这些细枝末节，她可以忍受。

女帝梁照突然想起先帝曾经说过的话，“奸臣、权臣、能臣、忠臣，你都要用，不光要用，还要令他们相互制衡，这样才能保证江山稳固。”

“只有奸臣，朝廷必危，国必亡。”

“只有权臣，皇权旁落，或有倾覆之险。”

“只有能臣，强枝弱干，皇权威严不复，非长久之计。”

“只有忠臣，若有明君，君圣臣贤，自然朝廷稳定，若君主昏庸，忠臣昏主，则难以为继。”

“只有奸臣、权臣、能臣、忠臣一起用，相互制衡，这才是长久之道。”

女帝梁照幽幽一叹：“哎，父皇，这就是你不杀周贞文的原因吗？奸臣贪官也要用吗……”

模拟人生的画面还在继续，画面一转，女帝梁照的视角，来到了周贞文的府邸。

【周府管家：老爷，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周贞文：那就出发吧！走水路，将东西运往灾区。】

【周府管家：是，老爷。】

“嗯？这个周贞文究竟在搞什么？”

“他要送什么东西运往灾区？”

女帝梁照眉头微皱，她有些不太明白，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做什么？

很快，随着画面的变化，时间来到了十几天之后。

周贞文等人，率领着朝廷兵马和运粮队伍，日夜兼程之下，抵达了青州。

【一切正如周贞文所言，灾民犹如蝗虫一般，所过之处，草根树皮，一切能吃的东西，尽数都被啃食殆尽。】

【各地灾民依照本能，向着州郡府前行着，他们都知道，太守府内一定有粮食。】

【在周贞文和两位朝廷官员的努力下，堆积如山的糠麸和草料，被运往各处灾民聚集地，在兵马的管制下，灾民们陆续排队，开始领取这些粮食。】

【青州灾荒暂时被控制了下来。】

看见这一幕，女帝梁照顿时松了一口气，喃喃道：“还好有周贞文在，不然这些赈灾款，恐怕都到不了灾民的肚子里……”

在模拟人生推演出来的画面中，青州各地的世家豪族、州县官员都有派人假装灾民，企图骗取赈灾粮，但当他们看见糠麸和草料后，纷纷难以下咽，被周贞文派人统统抓了起来。

为了防止这些人继续对赈灾粮起异心，周贞文带领着兵马，亲自走了一趟各大世家豪族。

周贞文将朝廷派发的铜板，尽数都带了过去，其中也包括他让官家安排运来青州的许多神秘箱子。

【公孙氏族长：首辅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亲自率兵亲临，这是打算血洗我公孙氏一族了？】

【几位世家族长也纷纷怒目相视，神情不善，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看见这一幕的女帝梁照，心中也不自觉揪了起来。

【周贞文：诸位都是青州的世家豪族，无论是名望地位，还是底蕴实力，都是青州的支柱，周某又岂敢对诸位动手呢？】

【公孙氏族长：那首辅大人的意思是？】

【周贞文：周某希望诸位能够深明大义，帮助朝廷度过这次灾荒。】

【公孙氏族长：首辅大人，您让我们捐款，我们也捐了，您让我们捐粮，我们也没少捐，在你之前，青州太守也让我们捐款捐粮，我们也都捐了，对于朝廷，我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现如今，我们也很拮据，粮食也不多，实在捐不出来了。】

【周贞文让手下之人，打开全部的箱子。】

【密密麻麻的铜钱，一块块金条，明晃晃的出现在众世家族长眼前。】

【周贞文先是指着这些装着铜钱的箱子：这些是朝廷派发的救灾款，十万两白银，我将它们尽数换成了铜板、糠麸、草料，加上这些日子的消耗，还剩三万八千贯铜钱。】

【周贞文再指向这些金条：这些是我近些年来赚的银子，我将它们尽数都换成了金条，一共是十万两黄金。】

【公孙氏族长：首辅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贞文：这些钱，是你们的了。加上这期间，操控粮价赚到的钱，你们应该足够满意了吧？】

【公孙氏族长脸色一变：你究竟想说什么？】

【周贞文：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收下这些钱，将囤积的粮食、糠麸、草料，统统拿出来，救济灾民，同时，向其他十二州购买粮食，帮助朝廷，彻底解决这次的饥荒。】

【二，你们拒绝，我会将青州府和各地官员亲眷，带离青州境内，同时停止发放救济粮，开放武器库，将你们各大家族粮仓、宗室祠堂的位置，统统告诉灾民，告诉他们，是你们控制粮价，才让他们家破人亡的。】

【到那时，会发生什么？你们很清楚……】

【赈灾失败，我回京城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流放岭南，而你们将会被疯狂的灾民重创，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我们玉石俱焚，大家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