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财政调整

“齐大人，这是您的办公

室……”

“秘书的话，您认为多大年龄合适？？”

齐成栋看着眼前这个不断献殷勤的财部官员，面色如常的回答：

“大一点好，稳重！！”

“我明白了齐大人，最迟后天，就给您配齐！！”

“这就不打扰您了，有事可以叫我……”

那人点头哈腰似的退出办公室的房门。

“对了，秦部堂每天什么时候来部里？？”

齐成栋一句话，又把这位好似缩头王八式的小处长，拉了回来。

“秦部堂来的时间不怎么固定，但多数都是十点以后来，十点之前很少……”

“行吧，你忙你的吧，有事我会叫你！！”

齐成栋将人打发走后，站在办公室内，来回打量着这间据说上一任花了不少钱打造的办公室。

好似珍珠一样的漆面，蓬莱产的紫檀木，做的办公桌椅，地板也是红木的，甚至就连办公室的窗户，都是按照铜皮雕刻包裹的。

看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朴实无华”，且没有一点浮躁感。

只不过原主人已经享受不到了，甚至这辈子都享受不到了，因为他已经进去了。

就关在漠北监狱，那是一座与外界隔离的监狱，几乎就是一座人间地狱，唯一比地狱好的是，可能就是它不死人，但是活的可能还不如地狱，毕竟地狱好歹还有点风景，可是那里每天黄沙漫漫，吃的菜里都有沙子，风沙一吹，满面通黄，眼泪不自觉的往外流。

“真是个好地方，可惜，可惜……”

齐成栋嘴里念叨着，手也不自觉抚摸着那面看似光滑，实则不平的紫檀办公桌。

看起来他也很喜欢这种设计，但在他的眼里，却没有那种“贪婪”，只有如履薄冰。

作为负责财政审计汇总的一名官员，还是一名厅长，他太明白这个位置的诱惑了。

简直就是狼嘴里的肥肉，稍微一咬就冒油。

别的不说，光是审计过程中，可能遇到的“账目问题”，只要稍微动点坏心思，那来平账的，可是大有人在，上一个傻蛋就是这么进去的。

至于对方为什么要搞这么奢侈的办公室装修，齐成栋想，可能是因为那個时候，监管的太松了吧。

毕竟每年都有一笔办公室采购经费，大家心照不宣的用点好的，其实在整个大汉官场，也不算什么，甚至只能算是“小毛病”。

但像那位那样办公室用这么好的，怕是只有宰相那里才能看到。

“越俎代庖，你不死谁死！！”

嘴里感叹一句，齐成栋就开始收拾起他所要干的事情。

………

“去年的农税有这么多吗？？”

看着资料上大写的“三亿”，齐成栋的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大，对于他来说，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往年的农业税，最高的年景，也才两个亿，这在汉国前些年十几亿的财政盘子中，占比实际不算太高。

而现在一下子增长了七八千万，这笔钱怎么来的，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只知道开了几个所谓的新税。

比如说是什么“林场税”，“猎税”，以及提高了一部分农副产品的税点。

作为一个毕业于帝国大学财经系的高材生，他很清楚，这些税，其实都是小税种，除了农副产品那里，其他几个，其实都是那种增长千万就不得了的税种。

只不过到了现在，这些税收，甚至直接成了增长的主力军。

尤其是林场税，仅仅去年一年，就增长了两千七百万，这笔钱从哪里来的，当然是从汉国各地的林场来的。

要知道林业这玩意，说穿了其实就是砍伐自然资源，而往年对于林业的开征，其实并不怎么高，因为那个时候还是要维持一种低税率的姿态，只不过从去年开始到今年，已经连续两次上调，预计今年还要多征收两千万，未来可能成为汉国农业当中，非常重要的税种。

至于所谓的“猎税”，其实齐成栋自己都不明白，那些林业员，是怎么客串税务员的，他们又是怎么判定猎物的价值，又是以什么方式收税的呢？？

这一点极为重要，但在这份农业部上交的报告中，却是一笔带过，只是告诉你，我收了这些税，税是林业员代收，至于怎么一个过程，那就没有了。

而且最过分的是，这笔税款，农业那帮人根本就没有和财政下属的税务司沟通，完全就是“私征”，征收完了，自己内部就用了，只是打了份报告上来给他们。

在这份报告里，齐成栋只看到了一股子高傲，昂着头告诉他们，钱老子收了，也不交，就是这么豪横。

“这帮家伙，丝毫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当年就不该把创收这条给他们！！”

看着农业那边的专横，齐成栋想起了前些年农业困难，财政又很难拨钱，最后将一部分征税权下放的时候，当时想的是让他们把税收起来，把该发的补贴发下去，填补住窟窿，现在看来，窟窿是填起来了，这帮大爷也站起来了。

（前些年对农业种植的补贴，后来支撑不下去了）

“不行，得把权利收回来，还有那个什么林业员，也得查查，不能真让他们这么钻漏洞！！”

齐成栋嘴里念叨着，手上笔却很快的把一份奏折写了出来。

“小吴……”

“齐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就在隔壁办公的新秘书小吴，听到呼喊声后，立马赶了过来。

“把这份奏折送到秦部堂那边去，就说是我的急报……”

“是，齐大人！！”

小吴的动作很麻利，接过奏折，就钻了出去，还未关严实的大门，还能听到急促的“脚踏声”。

“唉……”

齐成栋看着桌上的其他文件，随意翻了一本，又是问题，虽然都不算太大，但是这么多积攒在一起，可以想象此时汉国的财政，不能说是“千疮百孔”，但也是“暗地疾丛生”，虽然很多都是一些看起来不要紧的小毛病，但其实这都是多年积攒出来的。

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出现的。

比如一直都备受吐槽的“发票”问题，这玩意一直都是偷税漏税的重灾区。

早年的时候，为了快速发展大汉经济，所以就搞出了一个“定额免税发票”，也就是说一家店，或公司，每个月都可以获得一定比例的发票。

这些发票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减税，是给那些买家拿回来报税用的，达到报账，以及减免税收，又增加市场经济的流动性。

只不过这些年随着交易量的增大，越来越不堪重负，甚至给人一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最根本的一个原因，其实就是因为这套体系有一个巨大的漏洞，那就是发票本身。

每个人都可以获得发票，且还是免费的，虽然数量有限，但只要你有一家公司，一家店，那就可以获得。

看起来繁荣了经济，增大了交易频率，但也带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这些票，是可以互相交易的。

尤其是那些新票，更是交易的重灾区。

而这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假税”，以及“假账”横行。

以至于齐成栋在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想都不想就写下了“商讨废除”四个大字，但是写完之后，他又焦虑了，因为真这么干，以后怎么免税呢？？

毕竟税收是一个很复杂的体系，同样交一万块的税，有些人就应该少交，有些人就该多交，这其中的尺度，如何拿捏，对于这个没有大算法，没有互联网的年代，简直就是难如登天，就连号称“万税”的大英帝国，其实对其税收都是一种“宽泛”的态度。

不是英国的那些税务大臣不想动，而是因为动了之后怎么办。

就像印度是包税制，是个人都知道，这玩意就在最落后的税收方式，但是谁又能保证他们所说的理论在印度可以奏效呢？？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三亿人口的国家，这个国家的一切都是复杂的，里面大小民族教派混杂，以印度人的拉胯，征服这里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如何建立有效的税收统治体系，却是一个非常考验统治者能力决策的大事。

而包税制这种东西，也只有在印度这种地方，才能真正发挥它的威力。

而汉国目前的“发票”，其实也是一样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在税收和减税这，做一个平衡。

别说什么“按事实说话”，真这么搞，齐成栋自己都明白，税务司得增加多少工作岗位，别到时候税没有搞明白，冗员又严重了。

而这就是目前最大的问题，想改，但是改了就得承担增派税务人员，以及审计人员数量暴增的风险，而且最可怕的是，这部分人员，多数还都在基层。

“唉，财事艰难，顺则毁，改则登天！！”

齐成栋在自己的日记中写下一句，他这段时间，最真实想法。

整个人的心情都处于“混浊不清”的状态。

………………………………………

“这个齐成栋，简直就是个哪吒，才来半个月，现在各部都知道了他的疯名……”

“见谁咬谁，还都要咬下一块肉来！！”

“谁说不是，要我说，这家伙不该待在我们财部，去督察院最好，那里啊，就欢迎他这样的人！！”

“没准去了人家也不要，为什么，因为他太能折腾了！！”

……

财部的一间办公室内，对于齐成栋的讨论就没有停过，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个到处找各部门麻烦的齐成栋，大家的日子没准会很轻松。

尤其是现在这个日子，临近农历新年正是偷懒的好机会，但却只能限制在这片不大的办公室内，这栋十一层大楼内，被迫不断的进行加班。

要知道他们平时只有在季度申报的时候劳累，平时的时候，多数时间其实都是在做统计，而统计这个东西，前面看起来很难，真到了后面，其实越做越轻松，毕竟这玩意也是讲究“熟能生巧”的。

而且是有绝对的路径可以依赖的！！

但现在则不同了，那位齐大人发话了，从今以后，每个月都要审核一次，一次就是一个星期，甚至到了审批季，半个月都要为这件事去忙。

可以说，自此齐成栋这个混蛋来了之后，他们每天喝茶看报的好日子，就正式结束了。

甚至现在别说喝茶看报了，能不能喝上热水，都是两说！！

而更要命的是，这位齐成栋不知道怎么说服了秦部堂，说要对财政内部进行“调整”，以此来保证所谓的效率。

至于那些被调整出来的人，最后去哪里，没有说，但大概率要么升了，要么降了，而大多数，其实都是要降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齐成栋刚刚来了不到十七天，就成了大家口中的“齐扒皮”，“齐阎王”，以及最损的“齐小气”。

………

“齐大人，你这份报告，怕是难过啊！！”

“为什么秦部堂，我们这份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马上追问自己的齐成栋，作为财部的最高主官，秦部堂摇着头回答：

“你说要削减上面开支，增大下面普通审计员，税务员的数量，这些我都承认符合实情，但是唯独削减这一块，我不同意！！”

“别的不说，这些人削减下来，去哪里，伱能保证吗？？”

“这……”，齐成栋想说什么，但就是说不出来。

“你也别急着说什么可以调离的话，就这么说，这官场啊，就是萝卜地，一个萝卜一个坑，这坑要想多出来，要么下去，要么上来，你齐成栋日后想要上来，也要等我走了才行……”

“对于外面的那些人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

“职场急躁，官场忌急……”

秦部堂的话让齐成栋陷入了沉思。

“齐大人，这样，这些人可以先不拔，先留下，你说的那个扩充计划，也可以展开，只不过不是现在展开，是研究，研究你懂吗？？”

齐成栋看着对面眼神“暧昧”的秦部堂，最后点下了自己的头。

他很清楚，所谓的研究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拖延时间，拖到能够实现的时候为止。

“秦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那就是海外的税收问题……”

“据我所知，目前我们各大总督区的税收，一直都是代收制，当地有自己的税务局，有自己的税务人员，甚至是主官……”

“当地人所缴之税，先过总督区税务，再由他们上缴，这其实和咱们汉国地方没有什么区别，但区别最大就在于，一些本来是财政直营的税种，如交易税，土地税等这些大额度的税种，这些年却一直交给海外，这么多年下来，损失无可估量……”

“如果继续按照这么一个收发，那么这些总督区，就真成总督了！！”

齐成栋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很明显带有极大的波动，看样子在他的眼里，海外总督区的税收，实际已经触碰到心中的那片逆鳞。

“唉……”

秦部堂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惆怅，抬头看着对面“气宇轩昂”“嫉恶如仇”的齐成栋，语气和缓的回答：

“成栋，你还年轻，你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海外总督区，地处偏远海外，与我大汉本土并不连接，当地人口复杂，地缘空间险要，所以早期为了安全和稳定，财政大权，也就交出去了……”

“对了，当时开这个头的就是兰芳！！”

秦部堂说起兰芳的时候，语气显然不是那么的“平静”，毕竟他是经历兰芳时代的官员。

在他的官场生涯中，亲眼看见兰芳发展到如今这个程度，要知道最早的兰芳，还叫什么兰芳国，那个时候汉国国内对兰芳的评价，其实也不怎么高，更多的是把它当做一个远东的落脚之地。

但在发展几年后，尤其是橡胶产业爆发后，整个兰芳就进入到了一种“爆发”的状态，再加上后期因为神州战争，快速增长的人口，以及人口带动的大量产业和经济，可谓说是一发不可收拾。

哪怕到了如今汉国已经控制了整个除葡属东印度之外的，所有东印度群岛，但是兰芳依旧是其中，最亮眼的一颗心。

这从兰芳单独划出就可以看出，要知道最早按照计划，兰芳是要和东印度总督区合并的，但是就因为兰芳地区自身的反对，以及朝中那些兰芳籍官员的报地址，硬生生将本来就不怎么“坚定”的合并计划，掐死在了摇篮里。

“成栋，你要记住，有些事可以干，但要多看多想，不要一看到缺点就要像刮骨疗毒一样给自己来一刀，要知道，你这一刀，不仅害人，而且害己……”

秦部堂用暗示的眼神看着对面这个他很喜欢的齐成栋。

“可是我们难道就这么坐视不管吗？？”

齐成栋有些急迫。

“谁说不管，我们这不正在管吗，你记住，事缓则圆，事发必中！！”

秦部堂的话，再一次让齐成栋陷入了沉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