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上元

李清懿笑道：“你们觉得瑛珞宝珠珍奇绰约，寓意美好，但换个角度想想，好花不常开，一时便凋谢，这样的信物再怎么精心，也无法妥善保存。”

长阑恍然大悟，“这倒也是，这对食一事必定是成不了的,要是用别的东西做信物，将来还要像穆府讨要，必定麻烦。”

菘蓝与长宁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什么，对视一眼突然嘻嘻笑起来。

长阑疑惑地看着她们,“你们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菘蓝说：“你说的再对不过了，只是我想到，大人总是送些人参灵芝来给姑娘，原来不是因为没有雅趣，而是因为务实、长久！”

李清懿愕然一瞬，显然之前也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想想便觉得的确符合秦增一贯的作风，不由好笑又熨帖,“好了，都早些安置,明日上元节，要回李府，晚上还要与妙儿她们去看灯。”

蘅芜说道：“姑娘，要不奴婢还是留在府上看院子吧，吴妈妈虽说被姑娘收服了，可先前毕竟是三夫人的人，总叫人不放心。”

李清懿笑道：“郭氏那母女俩正盼着永平侯府登门道谢，哪有心思想别的。再说，吴妈妈就算真的敢做什么去找三夫人邀功，三夫人也不敢相信，何况院子里不是还有寒江敛霜吗。”

蘅芜闻言笑道：“姑娘说的是，那奴婢也去准备准备。”

丫头们也早就盼着上元节能出去玩一玩，一一笑着应了。

第二日，李清懿先去皓月阁与魏瑾儿约好了晚上碰面的地点，就回了李府。

姨祖母与沈念真母女二人也回来过节，沈念真还带了自己新研制的果子回来给大家品尝。

李清懿一边吃，一边问：“表姑母，听说你招了两个小工帮忙？”

沈念真点头：“我娘总是见不得我一个人忙碌，可她若要帮忙，又时常累得腰酸背痛，好在过年那段日子小赚一笔，请两个小工也不算奢侈。今日上元节，有不少铺子都从我这定了果子，今日一早，定东西的都派人来取走了，我也有空回来跟你们一起过节。”

李清懿闻言也替她开心，“表姑母也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多亏了表嫂帮忙，要不然，我哪能这么快就在京城这样的地方落脚。”

家宴之后，天色刚刚暗下来，正好各人都赴约出去。

李庸去寻同僚，阮氏也约了好友，她问李清懿，“你们要与我一起去，还是一会儿自己去？”

与陈家熟悉之后，两府走动得越发密切，邻里相近，交往十分方便。阮氏与礼部侍郎夫人又都是直率不做伪的，因此交情一日深似一日。再加上镇北王妃与甄夫人，几人如今也成了密友。

李清懿有些嫌弃道：“你们转几圈就又去打马吊，我们就不凑热闹了吧。”

阮氏在她额头上一戳，“不去就不去，我还懒得带你们一群麻烦精！表妹，咱们走！”

沈念真毕竟比李清懿她们年长，又差着辈分，且满脑袋都想着赚银子，当然不会跟她们去吃喝玩乐，就跟着阮氏去结识贵妇了。

她们出府没一会儿，甄珍就一路小跑地来了，“李姐姐，你们收拾好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出门？”

李妙苒一把抓住她，“就等你了！咱们先去长远桥跟瑾儿姐姐汇合。”

街市辉煌，灯影交汇。

道路两旁的树桠间，挂满了无数精致镂雕的各式花灯，阵阵乐声自不同的地方传来，交织出无比繁华的热闹。

长远桥附近更有无数人影，争先恐后地将手里的河灯推入沅水。

那些细微却明亮的光点，影影绰绰倒映在水波中，随水流动，时聚时散。

穆嫣从前从不凑这样的热闹，但今年有些不同。

昨日她收到了秦增送来的瑛珞宝珠，心境完全发生了变化。

有时候一个女孩子长大，也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

她双手捧着河灯下了长远桥，听着周围传来的管弦乐声，看着街市上人来人往，不由得笑靥盛开。

穆婉跟在她身后，也捧了一盏河灯，面上却毫无欢悦之色。

穆嫣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说道：“八妹怎么一脸不高兴。”

穆婉笑得十分勉强，“姐姐怎么这么说，我没有不高兴。”

穆嫣心中嗤笑她装模作样，面上却不露声色，毕竟她现在半点也不相信穆婉说的话，与其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打消对方的疑虑，等着反抓对方的错处，让她在祖母和母亲面前现原形。

将手中的荷灯放入沅水，穆嫣双手合十，垂目许下愿望。

“姐姐许了什么愿望？”

穆嫣偏头看她，“妹妹如此聪慧，应该猜得到才是。”

穆婉看着她，交叠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面上的失落掩都掩不住，“想必是为了秦大人吧？姐姐能与爱慕之人结为连理，妹妹替你高兴。”

穆嫣看着穆婉，心中鄙夷对方虚伪。

表现的这般明显，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想让自己将秦增让给她，所以故意示弱卖惨吧？

穆嫣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妹妹是否也心仪秦大人？”

穆婉神色微滞，迅速垂眸掩住泪意，说道：“秦大人已给姐姐送了信物，你们两厢情愿很快就能结为夫妻，姐姐又何必有此一问。”

穆嫣见她一副被横刀夺爱的模样，立即被激起了火气，什么虚与委蛇都抛到了脑后，气恼道：“此事本是你我公平竞争，是秦大人自己做出了选择，妹妹又委屈什么？！以后他就是你的姐夫了，还望妹妹能够清楚明白！”

穆婉神色间满是难堪，“我又没说什么，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蒲草等人本站在两步之外等着，突然见二人神色变化，似乎吵了起来，连忙上前去问。

只是岸边人多，她们一走动，后面的人立即补上了位置，拥挤之下，不知是谁脚一滑，朝前面扑了过去，蒲草几人猛地被推着往前，穆嫣吓了一跳，一错脚直直朝沅水里扑了出去！

“姑娘！”

“七姐！”

江岸水势不深，众人连忙过去拉她，谁知夜晚风浪较大，一阵水浪涌过来，一下子把穆嫣冲出老远。

穆嫣口中灌进一口水，顿时呛的不轻，整个人几乎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护卫和婆子们都在人群外围，再去喊他们过来救人也来不及，蒲草蒲柳吓得面无人色，周围不少人惊呼，“有人落水了！”

穆婉反应最快，急急追了过去，“七姐，快拉住我！”

穆嫣被江水冲的身形不稳，一浮一沉，见穆婉伸手过来，拼尽全力勾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