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负心多是读书人

那些朝鲜豪门士族当初面对他们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当初他们强势，那些朝鲜士族不敢反抗他们，现在大明比他们更强势，那些朝鲜士族自然更没胆子反抗了！

如果他敢逼迫所有朝鲜士族出手，那么那些士族绝不会束手就擒！

就像当初的李倧一样，对方当时也想过要逼迫那些士族出手，可是到头来，李倧却众叛亲离地被溺杀在海上。

本来一个大明就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了，要是再将所有朝鲜士族得罪死了，那他们就彻底完了，连逃都别想逃！

而且逼迫了没用，一群心怀不轨的家族，他也不敢用，要是对方在关键时刻给他背后来一刀，那乐子就大了。

“永芳，你带领两万族人留下驻守汉城，本汗先带族人撤往尚庆道。”

沉默许久后，努尔哈赤才叹息道，不是不想打，也不是打不过，而是耗不起！

如今的女真族人只有十九万了，战死了也没有可以补充的可能，奴儿干都司的女真一族被朱由校血洗了一遍后，根本没有多少族人幸存下来。

按照他派出的探子回报，在长白山那边的深山老林里还有一些幸存下来的族人，不过人数也不多，只有几万人罢了，剩下的只有少数逃到极北之地的部落了。

“是！大汗！”

李永芳点头道。

“各自准备吧！”

努尔哈赤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说完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对于他来说，便是当初他在李成梁麾下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绝望过，因为当时他再凄惨，前方依旧还有希望，可是现在，他却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希望了。

身边的族人越来越少，少到他根本不敢再将长白山那边幸存下来的族人召集过来，担心女真一族真的亡族绝种。

“大汗！”

看着一下子仿佛老了数十岁的努尔哈赤，李永芳沉声道：“大明有句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族人们还要大汗继续庇佑呢！”

“本汗清楚！”

努尔哈赤面露疲色地摆了摆手，然后强提精神，他也清楚，如今他手下那十几万族人全部都倚仗着他，一旦他倒下，那十几万女真族人必死无疑！

………

随着努尔哈赤带人撤离了汉城，整个汉城的气氛顿时诡异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女真人逃了！

崔府。

崔鸣吉的府邸，崔鸣吉本是李倧反正时的得力助手，只是后来李倧想要逼迫汉城内的所有豪门士族出力抵抗努尔哈赤，崔鸣吉和众多汉城士族跟李倧决裂，最后李倧只能带着自己的人马逃往了全罗道。

“诸位，之前下面的人来报，努尔哈赤已经带着十几万女真人逃离了汉城，我等该怎么办？”

崔鸣吉沉声道，作为汉城的大士族，加上他之前在李倧反正之时，为李倧出谋划策，之后李倧即位，论功行赏时，崔家的地位大涨，再到努尔哈赤攻打汉城时，李倧想要逼迫汉城内的众多士族对抗女真人，于是他和李倧翻脸，与众多汉城士族迎了努尔哈赤入城，崔家的地位也是再次上涨。

现在努尔哈赤逃了，明军的胜势已经成为定局，他必须再次下注才行，要不然等明军进了城，他崔家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毕竟他们崔家自投靠了努尔哈赤后，便获得了巨大的利益，按照明军的行事风格，一旦入了城，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崔兄。”

其中一人皱眉道：“虽然努尔哈赤已经带人离开了，但是李永芳还带两万女真人留在城里，若是我们有什么异动的话，只怕灭门之祸就在眼前啊！”

抵抗明军，他们没这个胆子，可是反抗女真人，他们也同样没这个胆子，现在李永芳对城内的士族都看得很紧，就担心他们会投靠明军，从城内打开城门！

“可是不想办法投靠明军的话，等明军进城，我等必死无疑啊！”

崔鸣吉叹息道，明军占据了这么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杀上一批士族，用来杀鸡儆猴，而在汉城中，他们几家是最先投靠女真人的，等明军进城，他们必然难逃一劫！

至于挡住明军的攻击，他们完全没有这个想法，连努尔哈赤都没信心挡住，选择了逃离，更何况是他们！

“要不我等跟着努尔哈赤一起逃吧。”

这时候一人突然说道。

“逃？”

闻言，崔鸣吉不禁苦笑道：“我们的根基就在汉城，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朝鲜虽大，可是他们又能逃到哪去？

他们这些家族能够成为一地豪门，可不单单是因为有钱，而是因为他们拥有大量的土地、矿山、店铺，整个汉城有大量的百姓依靠他们生活，他们能够轻易影响整个汉城的安定，这才是他们的根基。

一旦离开汉城，他们就会失去这些最宝贵的东西，单纯拥有财富，他们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到时候闻风而来的饿狼就会将他们撕得粉碎，甚至连努尔哈赤都会动心，毕竟他们这些人所能聚集起来的财富，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是，崔兄，不逃的话，我等只怕是必死无疑了！”

和崔鸣吉一样在李倧反正之时出过大力的张维沉声道。

张维的话一出，其他人也是死寂一片，因为大明和女真人不同，女真人还要依靠他们稳定汉城的百姓，可是作为朝鲜的宗主国，大明在朝鲜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早就已经稳固至极，根本不需要依靠他们。

“既然大家都觉得我们得逃，那大家便各自收拾一下家里的财产，召集一些愿意和我们一起离开的护卫，然后在南门外聚集吧，到时候大家一起走，或许会更安全一点。”

沉默了许久后，崔鸣吉才开口道，逃离汉城，他们所能带走的，也只有家里的积累的资源，其他的土地、店铺之类的东西，他们一点也带不走，便是低价转让，也不会有人敢收，否则等明军进城，谁都逃不过清算！

达成共识后，众人便纷纷回家收拾细软和组织愿意和他们一起离开的护卫，然后朝着南门而去。

城墙上，李永芳静静地看着不断离去的士族车队。

“总兵，我们就这么看着那些人离开？”

站在李永芳身边的固山额真广佳喇皱眉道，显然对于那些选择的逃离的朝鲜士族相当不满。

“让他们去吧。”

李永芳只是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对于这些选择逃离的朝鲜士族，他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人若是留在城里，他还得安排人手去盯着他们呢，对方逃离了更好，他还能省一点兵力。

“是！”

听到李永芳的话，广佳喇拱手道，虽然李永芳只是个降将，但是在努尔哈赤心目中的地位可比他高多了，仅次于努尔哈赤那些儿子罢了，现在努尔哈赤的儿子已经死光了，只剩下杜度和岳托两个孙子，如今李永芳的决定可不是他可以反对的。

………

另一边，曹毅也押着一大队囚车进入了泉州府境内。

戴云山。

山顶的凉亭中，数十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聚在一起，遥遥望着极远处的一条绵长的车队。

“阉贼！当杀！”

江贺低声怒吼，话中恨意溢于言表！

在场的人，除了孟庆海同样怒火冲天，其他人只是淡淡地看着，虽然他们的利益和朱家紧密相连，但朱家并不只是朱镇这一脉的朱家，千百年来，朱家的早已枝繁叶茂。

朱镇这一脉只是长子一脉罢了，次子一脉在婺源，三子一脉在泉州，还有朱熹的两个弟子，这才是朱家的全部势力。

“江兄，现在发火也没用了，如今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挽回朱家的声誉。”

田勇开口道，田家是福州府的大家族，家里的子弟皆是朱家门生，此次朱家落难，对于他们田家的影响也不小。

“怎么恢复？”

孟庆海低沉道：“现如今便是能能够将老师和其他宿老都救出来，朱家的声誉也挽不回来了！”

这几天，曹毅一直押着朱家的人游街过巷，朱家的脸早就丢尽了，救出人也没用啊，天下的文人士子都是很现实的，朱家连自己都保不住，又如何庇护天下所有的文人士子。

除非能够杀了曹毅以洗前耻，否则其他人又怎么会继续拥戴朱家，朱熹的地位虽然不低，但是在儒家之中，也就那样罢了。

在孔庙之中，配祀孔子的大儒也不少，有四配十二贤以及一百多位先贤，而朱熹也不过十二贤之一，若非现在程朱理学盛行，是儒家主流，朱家的地位也就一般而已。

而且就算朱家没了，也还有程家，还有孔子众多弟子，就算再不行，也还有阳明心学的王家，再如何也总比名誉扫地的朱家强。

“我有一法，可复朱家名誉，甚至可以逼迫曹毅回京！”

这时一个身穿白色儒袍的男子突然说道。

福建提刑按察使陆建存！

“什么办法？”

听到陆建存的话，其他人纷纷看向他，江贺也心急地问道。

“这办法必须由朱家主和朱家众多宿老同意才行。”

陆建存伸出手指缓缓在桌面上刻出了一个字。

“陆建存！你是什么意思！”

当看完陆建存所刻的字时，江贺不禁勃然大怒，手中兵器显现，大有和陆建存一决生死的意思。

因为那个字是一个死字！

“江兄息怒！息怒！”

这时候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开口安抚江贺，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王伦也朝着陆建存道：“陆兄，朱家主乃是江兄的恩师，你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啊！”

“江兄还请息怒，听陆某细细道来。”

见状，陆建存也拱了拱手道。

“陆建存，你最好别打我老师的主意，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江贺依旧冷着脸，死死地盯着陆建存，大有一言不合就出手的意思。

“诸位认为朱家此事过后，在东南是否还有立足之地？”

陆建存也知道自己的计谋无论成功与否，都肯定会得罪江贺，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气地说话。

闻言，所有人都是眉头一皱，陆建存这不是在说废话吗？

以如今的局势，朱镇几人纵使能够逃过一劫，但是想要继续成为东南甚至整个大明的文坛领袖，那是不用再做梦了！

虽然朱家没犯什么错，但面对曹毅的欺辱时，朱家上下没有以命相搏，那便是私德有亏，这就是大明文人的人生准则，宽于律已，严于律人！

当然了，当一个普通的文人士族是没问题的，其他人也不会因此而要灭亡朱家一脉！

看了一圈众人后，陆建存接着道：“这次曹毅并未定朱家的罪，我等难以鼓动天下的文人士子前去劫囚车。”

听到这话，其他人也是点了点头，他们之所以拿曹毅没办法，便是因为这个，虽然曹毅将朱镇等人关押在囚车内，确实有点过了，但是终究在大明律之内，如果他们敢鼓动士子和百姓们去劫囚车，那就是藐视王法。

到那时朱家纵使无罪也有罪，这样一来，他们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可若是朱家主和众多朱家宿老死在曹毅手中呢？”

这时陆建存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番话。

陆建存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顿时明白了陆建存之前写的那个死字的含义。

“陆兄。”

王伦摇了摇头道：“曹毅怎么可能会杀朱家主和其他朱家宿老呢。”

如果曹毅要杀人的话，何必等到现在，在建阳的时候就可以下手，现在才下手，反而会惹天下人争议。

“陆建存，你想杀我恩师？”

孟庆海也怒吼道，手中长剑出鞘，剑尖直指陆建存的咽喉，之前陆建存写的那个死字，他就已经很不满了，现在陆建存的话更是将他的怒火瞬间点燃！

“陆某并无此意。”

对于近在咫尺的长剑，陆建存仿若未见，只是淡然道：“更何况以朱家主和众多朱家宿老的修为，我陆某人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在曹毅的眼皮底下杀他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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