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向干枯的金银河流注入水源

董虎银饮下一口酒水，看着很是认真的董白，不由露出些笑意。

“任何帝国的崩溃，或许有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但有一个原因一定无法避免，那就是财政出了问题，出现了入不敷出情形。”

“入不敷出，无非有两个问题，其一是花费的钱财较多。”

“维持一个帝国正常运行的花费是个天文数字，花费的项目很多，能缩减的地方却很少，削减官员一些用度……包括皇宫用度，除了这些外就是严格审查各项支出有无贪腐、谎报、浪费……大致也就这些。”

“一个帝国的花费，很多时候都很难缩减，除此之外就是税源不足，也就是挣得少。”

“为什么会挣得少？”

“因为百姓穷，因为金钱河流干枯了，钱财都被富户藏在了府库内，百姓很难从富户手里挣到钱财。”

……

“帝国赋税主要包括田赋税、人头税、商税算赋。”

“有些赋税都是固定的，诸如田赋，天下有多少耕田就有多少赋税，田亩数是固定的，即便官府鼓励生养，鼓励开垦荒地，这个数字最终也会达到一个顶峰，因为天下十三州就这么大，田地就这么多，当山头上都开垦了田地，田亩赋税又如何增加？”

“人头税……人丁越多，人头税也越多，但人丁的无限增长也是一场灾难，因为天下田地就这么多，就只能供养一万万人，若人丁继续增加，增加的人丁就不能被养活，无论百姓手中有没有钱财，无论帝国多么富裕，天下十三州就只有这么多田地，只能养活这么多人丁，多余出来的人丁就只能被生生饿死！”

“那么饿死谁呢？”

“谁又愿意被饿死？”

“没人愿意！”

……

“当天下人丁增长超过了田地的产出，帝国一定会出现问题，一定会发生饥荒、战乱，除非想方设法把增加的人丁送出十三州，让这部分人自谋生路；或是想方设法增加粮食的产出，诸如一亩田只能产出三石水稻，有了改进的粮种，有了新型高产的粮食，可以达到一亩地产出十石、二十石粮食……”

董虎转头看向一脸惊骇的胡三，神色极为郑重。

“别以为一亩地种不出十石稻谷、二十石粮食，稻谷也好，麦子也罢，事实上与人是一样的，它们也分男女，只不过植物与人不同，它们往往都是雌雄同株。”

“身体高大的人，尤其是身量高大的女人，生养的娃娃大多都高大健壮，稻谷、麦子也一样，种子与种子杂交，不断选出产量更高的种子，不断培育，若肥力足够，一亩水稻一季产出十石根本算不得什么。”

董虎又指向北方，说道：“从青州坐船一路向北，一直向北，那里有一个几十里的豁口，豁口的西面就是咱们脚下的大陆，东面就是另外一片大陆，那片大陆有五六个大汉朝这么庞大，不仅有无穷无尽的金银铜，还有亩产二十石的粮食，是咱们这里从来都没有过的新型粮食！”

看着两眼溜圆的胡三，董虎继续说道：“咱准备在青州建造大船，真正目的就是寻找那片大陆，金银铜也就罢了，可以在山坡贫瘠土地也能达到二十石且耐旱的粮食必须寻到！只有如此，天下才能供养更多的人丁，日后咱们的子孙也可以不断开拓那片荒芜大陆，把那片大陆上的金银铜全部用船只运过来，补足咱们的不足。”

“当然了，若只是想要钱财，只要咱们拥有可以远洋深海的大船，咱知道很多有金银铜的地方，比如倭国！”

“在幽州乐浪郡、三韩族东面百里有四个较大岛屿，那里就是倭国，那里就有一处可以开采四百年的金矿，可以挖出四十万斤黄金、一千万斤白银。”

“在会稽郡南面的夷州也有一处百万斤黄金、几百万万斤铜的金矿，南洋一些岛屿也有金矿，但都不如天竺的金矿多，那里盛产黄金，向西万里有一个大陆，那里有整个世界万万里的一半黄金的储量。”

……

“外面的世界很大，比十三州大千百倍，有无数比中原更加肥沃田地，将来百姓若真的多了，养不活了，可以将百姓送到外面的世界，可以让活不下去的百姓到外面的世界耕种、挖金子，可以用大船将粮食、金子运回来……”

“但你们也要明白一件事情，有时候钱多了也是一种灾难。”

“别的不说，就说叔父的大钱改小钱，你们就应当看到物价会像脱缰的野马，所以呢，金钱河流干枯了会出现问题，太多可也会造成河水泛滥！”

“金钱河流里有多少水才算是合适的？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而咱们建立的钱庄就是金钱河流上的阀门。”

董虎看向有些疑惑的董白，说道：“金钱河流里的水少了，就需要向河流里放水，比如帝国可以开建较大的工程，比如爹爹在兖州所做的事情，兖州发生了饥荒，若是直接发放钱粮救济，百姓就会认为只要饥荒，爹爹就一定要发放钱粮救济，若不救济，百姓就会不满闹腾，还有就是官吏有可能夸大灾情而哄骗爹爹，本来不是很大的灾情却故意夸大，故意哄骗爹爹发放救济钱粮。”

“爹爹只是一个人，不可能每一次都亲自跑过去察看，而且天下这么大，不是这里旱了就是那里涝，或是兖州发生蝗虫灾，或是川蜀发生了地震……”

“天下总是会有这样或那样天灾人祸，所以呢，不能让百姓理所当然地认为咱就必须养活他们，这样会让百姓产生一种惰性，也会因为爹爹一些事情没做好，没有照顾到位而让百姓生出怨念而造反，所以呢，救济就要有区分，老弱妇孺，失去能力的脆弱人群可以直接发放救济钱粮，有能力的青壮就要他们付出劳动来挣取活命钱粮。”

“如何挣钱活命？比如可以在广陵郡开挖沟渠，从西向东开挖人工河流，逐渐疏通广陵郡境内的积水，把沼泽、湖泊的积水排入大海，逐渐将地势低洼易于水淹的广陵郡变成真正的鱼米之乡。”

“诸如动用千万人力开挖一条沟通南北的大运河，从会稽郡开始，沟通吴郡、广陵郡、豫州、兖州、冀州、幽州的几千里运河，南方遭灾了，北方的粮食可以很快运入南方救灾，北方旱了，南方的稻谷也可以在一两个月内北上运送。”

看着他们一脸惊骇模样，董虎不由笑了。

“呵呵……”

“你们不用这么害怕，咱还不至于如此劳财伤命，千万人力的大工程不是一两年可以完成的，也不会一下子动用这么多人力一起开挖，这样的工程可能是几代人才能完成的……但这是一个百年工程，需要提前规划好了，一旦发生了天灾人祸，一旦有了饥民需要救助，就可以按照提前规划好了的地段开始挖运河。”

“反正都是要救济百姓，遭灾百姓开挖运河挣钱活命也不是不可以，像这样的大工程，朝廷就可以投入巨量钱粮，向金银河流中注水，若朝廷没有钱，可以向钱庄借贷，也可以向全天下借贷，由朝廷发行国债……当然了，这样的事情必须要有朝廷无法插手的监管机构，否则的话，朝廷胡乱借贷却还不了，全天下百姓都会造反的，强大的帝国也会瞬间崩塌。”

董虎皱眉道：“钱庄的金银铜储备还是不足，但这算不得什么，只要咱有了远洋舰队，日后肯定会有成船成船的金银铜运入钱庄，等咱们拿下了豫章郡后，那里也有一处汉朝最大的铜矿……”

“钱庄内铜钱多了后，百姓再把钱财存到钱庄，钱庄不仅不会收取利息，而且还要向百姓支付利息，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就能大致知道普通百姓是富了还是穷了，就可以看出金银河流里的水是多了还是少了。”

“金银河流里面的水少了就降低钱庄利息，可以鼓励百姓借钱活命，可以实施大型工程放水，诸如开挖运河、修建道路。”

“金银河流里面的水多了，市面物价太高，那就提高钱庄利息，让百姓往钱庄里面存钱，大型工程就尽量不做，钱庄强行吸取金银河流里多余的水，减少百姓的乱花钱，把物价打压下去。”

看着懵懂不解的董白，董虎笑道：“叔父当年抢了雒阳、长安无数铜钱，尽管长安的物价飞涨有很大的原因是粮食不足造成的，但市面上的太多铜钱也极大地推高了物价的飞涨，所以呢，爹爹就弄了不少酒楼、赌馆、歌姬院，刻意鼓励手里有大把铜钱的兵卒乱花钱，把他们手里的铜钱全都抢到了爹爹手里，而这些钱财则被钱庄转移到了凉并穷苦地方。”

“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是强行减少长安金银河流里面的水，因为长安市面的钱财太多了，已经成了水灾，所以必须减少掉一些，只有如此，长安的物价才能避免因钱财太多而造成飞涨的因素，之后才能增加长安市面上粮食供应，用大量粮食将飞涨的物价打压下去。”

“其二是将长安多余的水注入到凉并干枯的河流中，直接给百姓发钱是不成的，但是可以给喜欢花钱的兵卒发钱，用兵响的形式向凉并注入水源，刺激百姓把东西卖给兵卒……当年爹爹能养活你大丫、三丫阿娘，就是因为咱把羊杂汤卖给临洮兵卒缘故。”

“兵卒、官员有钱，他们花钱是向金银河流注水行为，招募无数遭灾百姓挖沟开渠、修桥铺路同样是，当然了，以军方的名义向广陵郡百姓收购鱼干，同样也是注水行为。”

董虎说道：“广陵郡地势低洼，易于遭受洪涝灾害，百姓就算想攒点钱财也不能，这里的金银河流是干枯的。”

“兵卒的衣食用度都是帝国必须供应的，这笔钱财也必须要花费出去的，只是咱们现在还很穷，许多时候需要兵卒屯田自养，但这只是天下大乱时的特殊情况，日后富裕了，兵卒的俸禄也会水涨船高……”

“但不管怎么说，口粮是必须要付出的，而且兵卒也不可能只吃麦谷而没有肉食……没有条件时，大家一起过苦日子，有了条件时，就要对兵卒好一些，至少吃喝上面不能太差，毕竟咱们的荣华富贵、小命都是将士们用命捧起来的。”

董白忙点头。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