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淮南军的艰难选择

“报……”一名披甲将领刚奔入厅堂，尚未来得及开口，迎面却是纪灵的愤怒暴吼。

“滚——”面对纪灵的暴怒，披甲将领畏惧向后退了一步，厅堂上一时间只剩下粗重喘息声，就在主座上的袁胤也不知道该如何时，帅台外传来一阵急切且杂乱脚步，而这也让纪灵更加愤怒看向空荡荡的房门……

“叔父……叔父……”尚未见到来人，一阵凄厉哭嚎传入帅台内，袁胤面色骤变慌忙起身走向厅门，原本大怒的纪灵也面色大变站起，他们已经听出哭嚎的人是谁，正是袁术的女婿黄猗。

果然，袁胤尚未疾步来到门口，就见数人搀扶着两个披头散发且身受重伤的汉子走入，正是黄猗和大将陆勉。

两人衣物上的鲜血早已变成了黑褐色，头发散乱、嘴唇干裂，即便一脸的脏污也难以掩饰让人心惊的惨白……众人惊慌将两人搀扶入内，厅堂上又是一阵悲切哭嚎大骂，大骂吕布的忘恩负义……随着黄猗、陆勉的悲愤，袁胤、杨弘、纪灵面色苍白、手脚颤抖，外围的孙策却低头不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黄猗、陆勉比较幸运，在吕布骤然反叛杀入盱台城内时，两人惊慌失措下与袁术走散了，到处都是乱兵，身受重伤的两人被兵卒裹挟着奔逃，竟然让他们逃到了淮河边上。

吕布的目标是袁术，对黄猗、陆勉这样的小杂鱼不感兴趣，这才让两人逃到了淮河上，与无数船只一起等待最后交战结果，可他们等来的却是袁术向凉州军求救……有同意的，也有反对的，还有站在中间想要返回九江郡的，而黄猗、陆勉则说服了三四百艘只前往汝南郡，毕竟汝南郡境内还有十五万兵马。

可是，仅仅只一个时辰，他们就又收到一个晴天霹雳。吕布杀了袁术！

……

“够了！”厅堂上只剩下黄猗不断悲愤怒骂，一声不含任何情感的冷哼突然响起，众人纷纷转头去看，不是面无表情的孙策又是谁？

“够了！”孙策又一声冷哼，过了两息方才向袁胤抱了一拳。

“后将军已经被吕布杀死，无论我等愿意与否，都已经证明了那董虎是认真的，若我军半个月内不离开汝南郡，他就会杀入九江郡，我军就彻底没了退路，我等……都要身死在此！”一日前，所有人都愤怒异常，恨不得尽起兵马追杀一再威胁的凉州骑，可现在，厅堂上再也没了愤怒，剩下只有不安、恐惧……杨弘突然走到陆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神色极为郑重。

“六万凉州军一旦渡河，狗贼吕布一定无法抵挡，势必会自中渎水渠逃亡广陵县……我问你，那董虎如今是在平安县，还是在高邮县？”众人一愣……

“回……回长使大人，末将……末将不知……”就在这时，一员披甲大将急匆匆走入，众人也不由回头去看，见是一脸急切的桥蕤，众人心脏又是一紧。

“在淮陵！”

“董虎在淮陵！”听到这样的回答，杨弘如遭重击一个踉跄，袁胤、纪灵等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孙策大步来到桥蕤面前，郑重道：“桥将军，你确定那董虎就在淮陵？可否知道他一共有多少兵马？吕布在他背后，他不可能有多少兵马的！”孙策一脸坚定，众人心下又生起一股希望，全都期盼看向桥蕤，换来的却是桥蕤轻声叹息。

“凉州人把吕布造反消息传入城父后，桥某就让人前去查探真伪，探子送来的消息是……董虎亲领五万兵马进驻淮陵县。”听到这样的话语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撤。”袁胤话语刚落，纪灵本能的恼怒反对。

“不行！”

“吕布忘恩负义，那董虎又岂是仁德良善？五万凉州贼正等着我军渡河，正等着落井下石、半渡而击呢！”面对纪灵的愤怒，袁胤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

“哼！”众人齐齐看向冷哼不满的孙策，只见他冷脸看向纪灵。

“纪灵将军！孙某有些疑惑，就算那董虎如将军所说，他在等待半渡而击的机会，可他今时正在淮陵县，淮陵县距离期思县四百里，他如何能在一日内伏击我军？”

“哼！”

“凉州军与吕布有大仇，两军本应该不死不休，本应该在吕布败逃之时尾随追杀，那董虎却放弃了追杀吕布，而是在淮陵屯兵五万，显然是随时准备攻打九江郡。”

“无论我军是否舍弃汝南郡，都需要调十万兵马回援九江郡，因为……九江郡是空的！我军若不回援，那董虎必然断绝所有人的退路。”袁胤再次冷脸看向纪灵。

“纪灵，你敢不遵军令吗？”随着袁胤话语，厅堂内十余将领全都握住刀剑，好像下一刻就要暴起杀人……

“将军！”

“十万大军一旦南撤，且不言军心动荡，仅凭汝南郡境内五万兵马，又如何守得住汝南郡？”

“没了汝南郡人丁钱粮，就算撤回九江郡又如何——”纪灵暴怒，大手猛然指向孙策。

“将军就如此不信末将，非要信任此等脑后长骨小人吗——”纪灵愤怒暴吼，又猛然大踏步走到杨弘面前，重重抱拳。

“先生！”

“那董虎一旦占了广陵、汝南，又岂会就此止步？岂能不觊觎九江郡、庐江郡之地？”杨弘心绪乱了，他不知道该信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孙策话语没有错，九江郡空了，他们若不撤军，董虎只需要领兵进入，空无一卒的九江郡就只能被迫投降，连组织一些民壮抵抗都不能，可若出兵救援，救援的兵马就必须达到十万。

凉州军太强大了，兵力不占优，那与送死没有区别。纪灵的愤怒同样有道理，一旦舍弃汝南郡，且不提舍弃了两百万人丁和无数肥沃土地，趴在淮陵县的董虎就会放过嘴边的肥肉吗？

汝南郡境内一共有十五万兵马，一旦舍弃了汝南郡，凉州军就把战线推到了淮河北岸，逃入九江郡的十五万兵马就要面临东、北两个方向的围攻。

十五万兵马看起来很多，却面临霸占了汝南郡的征南军团、杀入广陵郡的征东军团的十二万步骑的围攻。

征东征南军团包括了张绣、胡车儿一万五千颍川军、董尚五千陈留军、五万混编屯田兵、典韦（许褚）所部一万五千青州军、吴敦（尹礼）五千泰山军、尚未补充的胡三所部五千山字营、董重（张辽、董骨）一万三千轻重铁骑、俘虏（收拢）的两万水陆淮南军，共计十二万步骑。

十五万己军与十二万凉州军厮杀，兵力虽然略微占优，杨弘却没有一丁点自信。

那董虎太强大了，强大的让人窒息……

“撤。”杨弘强忍着心头恐慌，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直至双眼恢复了古井不波……

“我军有十五万，撤回九江郡，我军尚可与凉州军对抗。”

“留在汝南郡，咱们必死！”纪灵正待张嘴反对，杨弘向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凉州军不善水，就算他有些船只，也无法与我军水上一战，虽然他在淮陵屯兵五万，可你也知道，自淮陵、盱台以南都是土丘山岭，只要用重利收买了山林蛮人，凉州军就很难从山岭中杀入九江郡境内。”

“淮陵县南临女山湖，董虎只有沿着淮河向西方能杀入九江郡，而那里只有十余里的宽度，我军只需屯驻数万兵马即可抵挡。”杨弘叹气道：“纪灵你或许会说，我军若有动作，那董虎一定不会继续停留在淮陵县，一定会进入我九江郡境内，但你有无想过，那董虎久经战阵，他为何要选择屯兵淮陵，直接进入我九江郡岂不是更好？又何需给了我等半个月撤军时间？”

“淮陵、盱台之南皆是山岭丘陵，那里是山林蛮的地盘，一旦董虎进入我九江郡，一旦山林蛮抢占了淮陵，他的后路就彻底断绝了。”纪灵眉头紧皱，他知道淮陵、盱台在哪里，知道那里是要塞重城一样的存在，心下却不赞同杨弘的话语，凉州军最善奔袭，十几里的宽阔面根本无法阻止凉州铁骑奔袭九江郡境内。

杨弘好像也知道这种说法很难说服他人，但还是继续开口说道：“吕布杀主公太过突然，虽我等恨不得立即斩下他的头颅，然那吕布也杀了董卓，与凉州军可谓不死不休，而且吴郡曹操、丹阳郡周昕又岂能坐视凉州军占据广陵郡？”众人精神一振，但杨弘又摇头苦笑。

“曹操、周昕肯定不会坐视凉州军霸占广陵郡的，他们一定会出兵，然吕布杀主公太过突然，他们就算想出兵也需要一些时间，可咱们恰恰就缺少时间！”

“那董虎极为精明，根本没有给咱们拼死一战的机会，我军若不立即撤退，他一定会在半个月后攻打九江郡！”

“可若我军十余万兵马退回九江郡，只要阻住他一两个月，只要曹操、周昕、吕布联合在了一起，那董虎就不得不转身与三人厮杀，到了那时，淮陵县内凉州军不会超过一万，我军就可与曹操、周昕等人将广陵郡境内的凉州军赶出淮南之地……”

“行了！”袁胤一脸阴沉看向激烈反对撤兵的纪灵。

“杨长使已经把话语说了清楚，本将军最后一次问你！”

“你可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