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治国理念之争

当杨弘从监牢回到家后，又一次带着一个木箱回到袁术府邸，袁术心情不怎么好，来到帅台议事厅堂时也有气无力的样子。

坐在如同胡床一样的主座上后，袁术不耐烦道：“先生又因何事前来？我不是已经让人放了孙策吗？”

杨弘什么话语也未说，抱着沉重木箱来到袁术面前，而这也引起了袁术的好奇。

“什么东西？”

袁术询问，杨弘什么话语也未说，默默打开木箱，袁术瞬间坐直了身体，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木箱里的金银珠宝，但下一刻又有不解看向杨弘。

“你这是……”

面对袁术的疑惑，杨弘心下无奈，但还是抱拳开口道：“这是今早孙权小儿送到臣家中的财物……”

“嗯？”

袁术瞬间挺直了身体，脸上也多了些阴沉。

“杨长使是说……这一小箱财货就能买下了汝南郡吗？”

“哼！”

袁术一脸的恼怒，杨弘听到“先生”变成了“杨长使”后，就知道他是真的恼怒了，脸上也露出了些苦笑。

“主公不会真的以为臣会为了区区些许钱财，就会愚蠢的不顾自家的性命、富贵而帮孙策脱罪吧？”

袁术一愣，杨弘叹气道：“若无凉州军虎视眈眈，就算主公喜爱那孙策的武勇，臣也会当面直谏杀了他！”

“可现在主公不能杀他，因为主公一旦杀了他，主公就成了杀害朱儁、刘繇之人……”

“你混账！”

袁术大急，他再如何愚蠢，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杨弘叹气道：“孙策逃离相县时，身边仅有两百残兵，也就是说，知道孙策杀死朱儁、刘繇的人只有这些人，那是不是说……有可能是那董虎勾结了张邈造反，朱儁、刘繇发觉了张邈的阴谋，这才提前将张邈杀死。”

“张邈身死，贼人察觉到造反阴谋泄露而提前造反，以至于朱儁、刘繇被贼人杀害，孙策力不敌众，这才不得不逃回寿春……”

袁术一阵呆愣，正如杨弘所说，孙策身边是跟随着一些残兵败将的，逃回了寿春后，就算孙坚再如何狡辩、隐瞒，他也能通过那些兵卒知道事情的经过，可现在杨弘却要倒打董虎一耙。

杨弘没有理会坐直了些的袁术，继续说道：“主公仅看沛国、陈国就当知凉州军势大，天下已然畏惧，若他一心要攻打汝南郡，其他诸侯恐怕不会前来救援我等，但现在……朱儁、刘繇死了！”

“若主公能上奏朝廷，言凉州军勾结张邈杀害了朱儁、刘繇，朝廷必然愤怒，天下各路诸侯必然会再次联手剿灭了那董虎！”

袁术心脏一阵激烈跳动，忙点头道：“世人谁不知凉州军残暴不仁，若朝廷能向天下下诏，天下必共伐残暴之徒！”

正待大喜遣使，突然想到了一事，皱眉道：“那刘备知道此事由来，若他胡言乱语又待如何？”

杨弘不由笑道：“主公放心，刘备绝对不敢替凉州军说话，那董虎素来阴险狡诈，徐州陶谦病逝，徐州正处于混乱之时，那董虎又岂会放过了徐州？”

“刘备绝对不敢在此时胡言乱语，若主公真的不放心，可上表朝廷，荐举那刘备继任徐州牧，如此一来，那刘备就算是欠了主公一个人情，日后也可与我军联手夹击凉州军。”

袁术大喜，一扫心头阴郁。

“好！”

“就依先生之言！”

杨弘笑道：“主公若是杀了孙策，几乎就是在告诉世人，朱儁、刘繇的死与我等有关，故而此人不能杀，就算要杀，也当是日后寻机会杀了。”

“留着他，不仅可以让那董虎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此事暴露了，主公也可与人言是孙策欺骗主公，罪过依然是那孙策担负，到时候再将他杀了，亦可彰显主公军法森严。”

“不错不错！”

袁术大喜，一把盖上木箱，很是拍了两下。

“先生智谋无双，那孙权小儿既然送与你，你就收下！”

“哈哈……”

袁术极为高兴，冲着殿外大喊。

“来人！”

随着他的大喊，门外走入一名按剑将领。

“主公。”

袁术也不客气，当堂便开始书写奏表，不仅要上表朝廷，襄阳刘表、宛城刘辩、吴县曹操、郯城刘备、邺城袁绍、易县公孙瓒……但凡是能想起来的人全都写了封信件，准备要好好给董虎抹一下眼药水。

杨弘的计策不谓不毒，凉州军是各路诸侯都厌恶的存在，即便他人知道董虎比窦娥还冤，不仅不会站出来为他主持公道，反而还会落井下石狠狠踩上一脚！

孙策的冒险成功了，小命算是保住了，此时的董虎又哪里能想到，从来都没被他重视的纨绔子，竟然对他发动了抹黑造谣的舆论战来。

当然了，董虎是不知道这些的，此时的他很忙，他需要知道徐州更为详细情况，需要制定更为详细的进攻计划……可城内还有一个没有回返成都的荀彧！

荀彧是大汉朝的忠实信徒，也是当世顶级谋士，心下知道董虎绝对不会放过混乱的徐州，于是乎……

“将军这是要毁去徐州的平静祥和，让百姓流离失所吗？”

荀彧面色冷峻，董虎只是无所谓笑了笑。

“咱只问文若一句话语，若文若诚实回答，且让咱心服口服，咱就放弃攻打徐州。”

董虎抬眼看了眼皱眉的荀彧，神色郑重了些。

“敢问……”

“荀家因何要离开颍川郡？”

荀彧精神陡然一紧，张嘴数次，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别说叔父废掉了辩弟的天子位，大汉朝又不是没有权臣废立之事，就算是毒杀年幼天子也是有的，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几十万兵马围攻帝都之事发生吧？”

“我凉州军皆在军中，朝堂三公皆非我凉州之人，凉州人性子不好……以史为鉴可知兴替，仅看一看北宫伯玉、烧当老王、边章、王国、韩遂、马腾他们造反的结果就可知一二。”

董虎抬眼看向荀彧，说道：“若北宫伯玉他们不算，你还可以向前再推，多了解一下凉州人，就应该知道，叔父活着时，叔父能约束一众凉州将领，叔父一旦身死，凉州军就会陷入四分五裂彼此混战、争斗之中。”

“叔父年纪大了，正是耳顺、从心欲年纪，就算没有王允勾结吕布，叔父也还能活几年？叔父一死，群龙无首，朝廷有大义在，只要给他们封个侯，给他们一些富贵、尊荣，完全可以用你们最擅长的手段瓦解了凉州军。”

“但你们太过骄傲，根本看不起我凉州人，也从没有将天下安危当一回事。”

董虎起身，示意荀彧坐到一旁，提着茶壶为他倒着茶水。

“无论文若你说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可能站得住脚，废立也不代表就是篡汉，造反的各路诸侯都是清流士人，也无一例外地与叔父的任命有关，朝堂上文武大臣又无我凉州人担任，郿坞建好了后，叔父大半年都窝在郿坞享尽温柔乡，而郿坞距离长安足有两三百里，这又哪里像是篡汉的样子？所以，你也别为围攻帝都辩解什么。”

董虎饮了一口茶水，过了片刻才叹气一声。

“天下乱了，人心乱了。咱完全可以扣住朝廷，完全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咱还是将刘协给放了。”

“你可以说咱造反，也可以说咱篡汉，但咱认为……此时是治国、治天下的理念之争！”

看着肃然的荀彧，董虎突然笑了。

“当年咱抓住骨时，咱就与他讲了一个‘鱼儿’的故事，世上存在着千年国度，自东西两周至今一直存在的国度，而这个国度就存在高原上，是高原最南端的象雄国，比东西两周还要久远的国度。”

“他们一直存在，是因为他们是世外桃源的孤独鱼儿，可中原不同，中原的王朝也好，家族也罢，都是入了大海的鱼儿。”

“世外桃源的鱼儿没有天敌，不用面临诸多危险，虽然孤独，却可以活得极为长久，入了大海的鱼儿，每一日都要面临无数危险，随时随刻都可能被更大的鱼儿吃掉，所以……入了大海的鱼儿就要努力学会强大！只有足够的强大才能获得更为长久的国运！”

董虎摇头轻叹。

“由太祖创立西汉，到光武帝创立东汉，事实上都是在逐渐衰落的，这不符合大海中生存的鱼儿法则，所以，汉王朝注定会成为历史，注定会被更加强大、富饶的帝国取代。”

“天道无情。”

“天下未乱还罢，一旦开启了战国七雄争霸时代，争夺的就不再是朝廷大义，而是治国理念的争霸。”

“谁的治国理念更加先进，让未来的帝国更加强大，让百姓更加富饶、自信，让科技更为先进，让社会更加和谐繁荣，谁就是未来天下之主！”

……

“更加先进的治国理念，造成的结果就是更加强大的帝国，所以呢，仅从各路诸侯的实力上，就可以大致分辨出治国理念的先进与否。”

“咱不相信朝廷在‘治国理念’上会有更大的进步，这需要一个商鞅一样的人，需要一个真正改革家来革除朝廷弊政，但咱愿意给朝廷一个机会，毕竟刘协还只是半大娃娃。”

“回头咱再看徐州，陶谦身死，徐州本土家族必然会与客居在徐州的丹阳宗帅们争斗。”

“徐州本土家族是改革派吗？王莽尽管激进了些，但他是改革家，哪怕最后失败了，在咱看来，他也是一个改革家，徐州本土家族是改革家吗？他们会把自己的田地分给百姓吗？会大幅度降低佃租吗？”

“不会！”

“丹阳系宗帅，与我凉州兵也差不了多少，他们也只会争权夺利，想让他们改革，这怎么可能？”

“吕布更不用多说，他只是个无脑的武夫，刘备倒是不错，与当年的光武帝有些相似，他若成功，也一定与他‘刘姓’有关，但他姓刘！这是他最大的桎梏，他会本能地依照汉朝的规矩行事，是不可能在汉朝的基础上进行突破的。”

“所以呢，在治国理念上，徐州已经落了下乘，今日咱若主动攻打，虽然让百姓遭受一些战乱，但这种战争不会绵延数年，与兖州、青州一样，只是短痛，对百姓的损失也是最小。”

“可若让刘备或吕布站住了脚，战争就可能延绵数年，会让百姓死伤更多，会制造更多百姓流离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