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郎艳独绝

“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小十呢？这些日子总不见他人影，快把他找来，替哥哥出了这口恶气！”

吴挺一回到清泉山庄，立刻对迎上来的石南亭咋咋呼呼地说道。

“大人这些日子在忙皇城司的公务，他交代了，请两位将军安心住着，他忙过了这一阵就来陪二位喝酒作乐！”

吴拱的面色也不好看，他对石南亭说道：“老石，你自忙你的去！”

转头又对吴挺说道：“瞧你气的！你不是说不提那茬吗？怎么？受了阉人的鸟气要找弟弟给你出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花厅，两人的亲随一左一右将花厅牢牢守住。

吴挺仰面倒在榻上，气恼地说道：“那孙子分明是有意跟你我为难！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总觉得不对劲！不行，我得想法子提醒小十提防着点，怕就怕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啊！”

两人说的是刚刚发生在宫内宴席之上的事情。

皇帝让史浩敲打了建王一通，回头立刻在景灵宫召见到临安觐见的各位帅臣，随后又在西华殿设宴宴请大宋的节度使们。

皇帝没有在垂拱殿接见武将，就是为了跟帅臣们拉近关系，主打一个亲切，君臣同乐。

先是帅臣们一个一个地轮流述职，从李道开始，到刘锜结束，主打就两个字：卖惨！

如果非要来点附加条件，那就是表忠心+卖惨！

今年年初，朝廷给刘锜军拨付了六十万缗的军费，令他选购马匹，训练士卒！

这都是多少年没见过的大手笔了，谁能不羡慕？谁不想多分一杯羹？况且朝廷的文官们难得发了善心，怂恿皇帝要加强边备，巩固边防，谁不想办法抓住这个机会，谁就是他妈的大傻子！

打仗是会死人的！粮饷不给够了，谁肯替你卖命？再说了，装备军卒，加固城防，哪一项不花钱？

觐见大会变成了卖惨大会！

有说自己辖区连年旱涝不断，军费短缺，日用不济，士卒们不得饱餐依然日日操演不绝，愿为陛下驱使的；

有感叹“军衣已旧半露腰，甲兵虽老铁未销，闻得君王钲鼓响，奋勇杀敌看今朝”的！

然后是献寿礼的环节。

别看帅臣们一个个叫苦连天，穷得揭不开锅，吃不上饭，穿不起衣，献上的寿礼却一个比一个值钱、稀罕！

有献玉佛的，一尺多高的佛像由整块的和田白玉雕成，不说雕工如何，那玉佛周身如同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宝相庄严，灿然生光！

有献珊瑚树的，四尺多高的珊瑚树，通体如玛瑙一般，红得无一丝杂色！

吴拱献的是一方田黄石，颜色金黄，色泽温润，玲珑剔透，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吴挺献的是一副唐朝王维的《伏生授经》图，是他花了大力气从民间搜购而来！

先不说这些寿礼价值如何，皇帝更看重的是帅臣们的心意和姿态。

每一份寿礼献上去都能得到皇帝的夸赞，帅臣们趁机再表表忠心，来一番溜须拍马的操作，本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偏偏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哟，啧啧啧，这方田黄石可了不得，大官儿，您看这色泽，这纹路，一看就该是皇家御用之物。吴大人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吧，难得今儿献上来给大官儿！”

听到这个略带尖细的声音，吴拱心中一震，他更加恭敬地说道：“回禀皇上，这方田黄石是臣机缘巧合之下偶然所得，一直想要亲自献给陛下，如今终于得偿所愿，臣心中十分欣喜。”

皇帝召见帅臣，虽说不像朝会时那般端严，张去为一个内监随意插话十分不妥当，可谁让他是皇帝身边最得宠信的张公公呢，大殿里的人都是人精，无人敢去驳斥他。

吴拱的回答滴水不漏，张去为没有再出言为难。

等到西华殿内皇帝大宴群臣，张去为借着上酒的功夫来到吴挺面前，他十分无礼地仔细打量吴挺的面相，就在吴挺忍不住要发火之际，他突然“噗嗤”一笑：“咱家给吴将军赔个不是，吴将军别怪咱家无礼。临安城都知道小吴大人有个‘簪花十郎’的诨号，连官家都赞他‘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咱家听说吴将军是小吴大人的亲哥哥，心下未免好奇，不知吴将军该是怎样的好姿貌！”

他回头向皇帝笑道：“大官儿，小吴大人还真是独一份呢，吴将军虽然是他的亲哥哥，可他们的容貌半点也不像！”

一时大殿里人人侧目。

吴挺毕竟年轻，心中羞恼，面上顿时挂不住，幸而吴拱的座位就在他旁边，连忙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可妄动。

皇帝也看了过来，他笑着呵斥张去为：“张都知不得无礼！吴将军乃是年少有为的国之栋梁，岂能以颜色相议论！”

张去为潦草地给吴挺行了一礼：“是咱家莽撞了，咱家给吴将军赔礼，还望吴将军大人有大量，不与咱家计较！”

“这还不是最可恶的！最可恶的是张去为那个老阉竖将皇帝许给咱府里的武器拦下了！”

吴扬忝为皇城司提点，又是上五指指挥使，景灵宫发生的一切自然有人讲给他听。

按照惯例，宫宴之后若非皇帝有旨意，这些镇守一方的军中要员将在三日内启程回驻地。

皇帝自然知道这些武将拼命地奉承自己是为什么，他允诺将在六月中旬命户部调拨三百万缗充作军费。皇帝又特许兴州将牢中的强盗选取少壮有力，罪行轻微的刺配为军。

“以千人为限，朕命将作监以最新制式武器装备新军，以固边防……”

偏偏张去为再次出言道：“官家，兴州并非与金国接壤，又不临江河，如果给兴州训练装备新军的特权，恐其他将军们不服啊！”

皇帝向御座下望去，只见帅臣们果然是又羡又妒，就连吴拱也露出一丝羡慕之色。

一千人，听上去不多，实际上装备一千个精兵所需银钱足足可以装备一支普通的万人军队！

听了张去为的话，皇帝虽然没有当场收回，这份额外的红利其实也算是泡汤了！

长吉跟吴扬去过东海县，知道武器装备在战场上的重要性，他咬牙道：“这个天打雷劈的玩意儿，怎么偏偏跟咱们府上过不去？五公子有了这些武器和精兵，战场上能少死多少弟兄？五公子带着这个天大的好处回去，谁还敢不服他？”

吴扬听得心中微微一动，“这个张去为的底细你可打听清楚了？他跟咱家到底有什么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