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云襄王人面兽心

秦刚烈以峨眉刺接住这一招，在吟风另一把弯刀逼过来之前，她已怒声斥道：「吟风！姑奶奶哪里得罪你了！」

吟风连忙收刀看向她手上的峨眉刺，顺便拦住衔月宗其他人。

「秦，秦姑娘？」他不确定。

秦刚烈怒而叉腰：「早上才见过，现在就不认识姑奶奶啦！」

「你……」吟风局促：「变化有点大……」

「我！」

秦刚烈在自己脸上摸了摸，这才想起她做了易容，如此看来，倒也不怪吟风没有认出她。

吟风连忙问道：「你找到宗主和夫人了吗？他们在这里？」

「在啊！」说着便让开大门让吟风进去。

「宗主！」吟风刚进去便看到孟棠正满身是血的倒在沈玉凝怀中，双眸微阖，一动不动！

「宗主！」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哑声呼道：「宗主……属下，来迟了！属下，来——！」

「住口……」男人轻声斥他：「你来的早我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来的迟，我也，死不了……」

还能怼人！宗主没死！

但宗主这状况依旧叫他心惊，连忙爬过去道：「宗主，属下来救您和夫人！」

孟棠闭眼不答，也不动弹。

沈玉凝只得替他回答：「他现在不方便走，可能需要你们抬着……」

吟风只犹豫了一瞬，没问原因：「好！属下这就……」

「不用，等着……」孟棠有气无力道：「天黑之前，会有定论……」

秦刚烈问他：「什么定论？宗主，您不会真把希望放在衔月宗和武林盟身上了吧？不是我瞧不起他们，要抵挡孟隽的数万大军，单靠这么点人可不够啊！」

「秦姑娘，云襄王出兵了……」吟风如是提醒。

秦刚烈惊讶：「他，他不是说不出兵吗！纪辛元和金刚去求了他那么久他都没有出兵，怎么突然就出兵了？早干嘛了！」

「我也不知，云襄王的护城军加上水镜城的金甲卫正在宫门前交战，我们这才得以脱身入宫！」

沈玉凝疑惑：「云襄王看着像个明哲自保之人，他筹谋那么久，就等着耗死孟隽，哪会突然出兵，这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正因为他明哲自保，所以才会出兵。」孟棠抬眸，深深看向沈玉凝道：「若衔月宗和武林盟全部死在宫里，他将来就算坐上皇位也会受人唾骂。」

这话听的另外三人一头雾水，还是秦刚烈嘴快：「坐上皇位？皇位不是金刚的吗？」.z.br>

「金刚不是先帝太子，」沈玉凝说着看了白禹一眼：「白禹才是……不过，云襄王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要坐皇位吗？他也在帮你们找先帝太子啊！」

「对他来说，所有不能掌控的未知都是变数，不管这太子是谁，掌握在他的手上，他才放心。」

吟风和秦刚烈尚未从「白禹才是太子」的震惊中恢复，又被自家宗主当头泼了一瓢冷水。

「这么说……那个义薄云天的云襄王他……人面兽心？」

孟棠没好气的看了秦刚烈一眼，甚至还微蹙眉头。

秦刚烈咧着嘴干笑：「难道不是吗？说一套做一套，就是人面兽心啊！」

孟棠不想跟她理论，只微微叹了口气。

他是跟赵豋一起长大的，两人年龄相差无几，但在成长的过程中，赵豋几乎可以当他的老师了。

赵豋从一开始与他交好，攀附上孟家就带着目的，不过那时他年龄尚小，在吃人的宫廷中想要求得一线生机也值得同情。

但后来，他亲眼看着赵豋如何藏拙，又看着

他如何使诈，再看他虽表面浪荡风流，暗地里却又收编了自己的势利。

他甚至想过借刀杀人，鼓动一部分士族要对同德帝口诛笔伐，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孟朝暮先动手了，莫名将他的计划提前。

赵豋流落江湖完全可以向孟家求助，向衔月宗求助，但他没有，他一边游说各方，一边寻找太子，说是匡扶正统，可若将来这唯一一个正统也死了，他名也有了，势也有了，一切便都水到渠成了。

孟棠又看了一眼白禹的尸体，心道，如今的赵豋，可算是心想事成了。

「吟风，你将，白禹已死的消息，送给孟隽。」

吟风听从宗主的吩咐，飞快离开。

果然，天黑之前，宫门大破，孟隽投降。

纪辛元找来的时候秦刚烈以为是吟风将位置告诉了他，但纪辛元却将一只装着蜜蜂的琉璃瓶递给她。

「这是墨阁的东西，你回头帮我还给墨神医吧。」

「……」

秦刚烈死死捏着那琉璃瓶，只想说：师父，你骗的徒儿好苦！明明有这么多蜜蜂！

在见到纪辛元的时候，沈玉凝算是终于吃下了定心丸。

不知为何，吟风的出现并没让她真切感受到「得救了」三个字的意义，但纪辛元一出现，她松了口气。

「得救了……」

纪少侠浑身上下满满的正义感果然不止是说说！

「盟主！」纪辛元还没说话，石容就匆匆赶到飞来阁，跪在沈玉凝面前磕头：「盟主，我老石来晚了一步，宗主他……」

「还活着，」沈玉凝欣慰道：「猛虎寨的兄弟们都还好吗？」

「好！死伤不多！」

死伤不多……那就还是有死有伤……

沈玉凝的表情又跟着黯淡下来，紧接着，越来越多是武林人士赶了来，看到自家盟主无恙便都松了口气。

沈玉凝看着脸上身上都挂着血的诸位英雄豪杰，内心愈发愧疚，虽然人数不多，但这已经是纪辛元能在短时间内调动的全部人马了，这么少的人，若云襄王不出兵，无疑是送死来的……

「你们为了我们……」

「倒也不全是为了你我……」一直安静靠在她身上的孟棠低声开口：「他们都是国之股肱，江湖义士，他们救的，是这倾倒的朝堂，亦是死到临头的百姓……」

一句话，瞬间拔高了众人的形象，有反应快的已经适时的挺起胸膛。

沈玉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能与诸位携手，开辟盛世，我沈玉凝与有荣焉！」

「不好说啊不好说，」将军拳的传人吴青玄嘿嘿笑道：「若我们能真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笔，还是沾了盟主和宗主的光啊！」

「是啊！其实说白了，咱哥几个就是冲着盟主来的！他孟隽以为自己是谁啊！敢绑我们盟主！也不看看武林盟是不是吃素的！」

「就是！今日就送他去阎王殿！」

「他死了吗？」沈玉凝连忙问道。

纪辛元摇头：「没有，已被云襄王擒获。」

孟棠的长睫微微一动，没再说什么。

赵豋，孟隽……

到底还是赵豋赢了。

沈玉凝喃喃自语：「没死就好……」

毕竟是孟棠的亲哥哥，若就这么死了，他心里肯定也会不好受吧……

「敢问盟主，为何一直坐在地上啊？」

沈玉凝抬头看着这群乌压压的人堵住了飞来阁门口的光线，嘴角微抽：「那什么，你们看我坐在地上就没想过过来搀一把吗？」

众人

面面相觑，还是石容反应快，连忙去搀她：「还以为盟主喜欢坐地上……」

沈玉凝道：「我更喜欢坐在椅子上。」

「可这里的椅子都被打坏了。」

「算了，还是让我坐地上吧。」

众人哪肯再让她坐在地上，说盟主若不想站着那就坐他们身上，堂堂武林盟主万万不能坐在地上！

正在拉扯间，吟风已不知从哪抬了张软塌过来，让自家宗主躺在上头好抬走。

于是，诸位英雄豪杰又开始咬耳朵了。

「这姓孟的怎么回事？刚才老子就想问了，莫不是要死了？」

「这一身的血，伤的不轻啊！」

「千言客来了没有啊？」

「你找千言客作甚？」

「试问，谁有生之年能见到这么狼狈的衔月宗主，当然是让他记下来好在江湖传播！」

「咳咳！」

「对了，姓孟的要是死了，咱们盟主不就可以一统南北江湖了吗？」

「咳咳！」

「你们看啊，咱盟主是衔月宗的夫人，生的儿子又是衔月宗的少主，那姓孟的一死——」

「咳咳！」

「不是，谁老咳嗽啊？烦不烦？」

咳嗽的人对他努努嘴，他这才看到吟风的弯刀已经逼了过来，连忙打着哈哈表示：说笑，说笑！

要不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吟风早就一刀把这人的舌头给割了！

众人簇拥着盟主和宗主离开飞来阁，刚一出来便看到另外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向他们这里走来。

「临宵！」为首那人隔着老远便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

「临宵！你怎么样，听说你受伤了，你还好吧！」赵豋一过来就扒着软塌嘘寒问暖，神情十分担忧。

孟棠没看他，却看向他身后的那群人。

吟风将自家宗主扶了起来，赵豋看他如今的样子，更是心寒无匹，他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你的手足经脉，当真断了？」

一众武林人士：什么？孟宗主废了？！！

沈玉凝没好气道：「云襄王真会揭人伤疤！」

后者语塞，还想再说点什么，孟棠却道：「让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