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他闭上了眼，他睁开了眼

河东道，并州东阳城，城南酒肆。

方圆几十里内，王氏秦氏绝大多数的眼线，因为一群读书人，被困在城中，不得动弹。

四周数千兵马，手持精金连弩，就算是大宗师，也根本不可能抵抗。

血肉凡胎，如何抵御漫天疾射的箭羽？

大宗师一人可当几千甲，可却无法面对手持弩箭的几千甲，何况城主府也有踏入二品的武道强者。

类似的事情，在并州不断发生。

短短一日之内，并州徒增上千名叫做赵无疆的读书人。

他们涌上街头，窜入茶馆酒肆，吟诗作对，恣意洒脱。

或成群结队，或孤身一人，但都有相同的言语。

「我叫赵无疆！」

并州大街小巷，张贴的悬赏被人一张张皆下，他们拿着悬赏不断呼喊：

「赵无疆在这里！」

「我发现了赵无疆！」

「我提供线索！快来！」

起初，王氏秦氏族人应声前去，不断聚集人马，可到地方才发现，那群读书人人人都叫赵无疆，甚至连路边的黄口小儿都呀呀自语自己叫赵无疆，但却不是他们要寻找的赵无疆。

他们奔波四处，不得停歇，顺着线索赶往各地。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提供线索的声音响起。

「这次真的是赵无疆，鄙人对天发誓！」

「快来啊，这个赵无疆好厉害，他一掌差点打碎了大石！」

「他身边有个姑娘，姓王！」

「天呐，这个男人怎么跟赵无疆的画像一模一样？」

「震惊，这个叫赵无疆的男子居然....」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赵无疆！」

「汪汪汪！」

「嗯？你家大黑狗在说什么？」

「哦，它说它刚才看到了赵无疆。」

「别唬我，狗会说话？」

「狗还会张榜呢，怎么就不会说话了？」

「...」

真真假假的声音在整个并州回荡，苦寻无果的秦氏与王氏的怒火也越来越盛，每去一处提供虚假线索的地方，他们就要被诓骗奚落一番，仿佛整个诺大的并州，全是与他们作对的人。

「废物废物，统统都是废物！一个重伤的小儿，快七日了，都没找到！」

王氏族地，王成小院。

听着族老的汇报，王成愤怒摔掉了自己手中的杯盏：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助他？他赵无疆何德何能？啊？」

族老支支吾吾：

「老祖宗，我们彻查了赵无疆，其实之前我们与他就有过交集...

他显露世人眼中时，是...永徽第六年...在宫中做了首诗...」

族老斟酌措词：

「他在诗词上极有天赋，诗词瑰丽不羁，读来令人神往...

随后他声名鹊起，不少读书人对他颇为推崇。

尤其是那四句大儒之言，更是让他一跃为天下读书人之首...

此次阻拦我们的大部分人，都是这些没多少武道修为的读书人...

但偏偏，这群读书人结识不少能人力士，交友甚广，此次纷纷来到并州，掩护赵无疆脱困...与其说是在与赵无疆为敌...

不如说，我们是在与全天下的读书人为敌...

这还是河东道附近的...若大唐十道的读书人尽数赶来...」

王成听完，剧烈咳嗽，尽管昨日有了混沌的相助，但伤势还没有痊愈。

「让他们不要再找了。」

他沉声开口，决定今夜就请混沌去寻赵无疆。

他不觉得赵无疆短短几日能够恢复，但迟则生变，他不想有意外，不想拿王氏去赌，何况是如今遭遇此劫愈发脆弱的王氏。

...

夜。

月朗星稀。

王氏族地三道浩瀚的气息四散开，王成与秦威混沌三名登临神阶的强者，亲自外出寻觅赵无疆。

混沌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向着牟山前行。

与此同时，一位背负巨剑的男子连日赶路，从遥远的岭南道踏入了河东道，他前方是一只低飞的白鸽，白鸽正在寻觅它的主人王曦。

长安来人李玄机和武三通等人，也向着牟山前行，李玄机瞳孔之中，一只虚幻的火红朱雀若隐若现，指引着他方向。

牟山。

密林深处，王曦绝美脸庞苍白憔悴，让人怜惜。

她跪坐在赵无疆身旁，美眸中是柔情，怔怔看着赵无疆。

赵无疆面色红润，没了前几日的苍白，尽管眼眸紧闭，但却能感受到他体内蛰伏的惊天伟力。

「赵无疆。」

王曦轻轻唤了一句，心中泛起酸楚，她这几日来，一直在责备自己，她脑海中反复出现当初赵无疆死在她面前的画面，那份难过如影随形，从过往蔓延至今日。

但很快，她猛然抬起了头。

密林之中，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林风呼啸，穿梭过草木，吹袭到她身上。

「来人了...」

王曦喃喃自语，随后踉跄站起身，看了一眼赵无疆，温柔一笑，用发带高高束起自己的满头青丝，转身踏出藏身之地。

......

「赵无疆...」

一声轻唤在赵无疆脑海中响起，他茫然四顾，身处学堂之中。

回过头时，一个身穿陈旧儒衫的老者正板着脸站在他面前。

「赵无疆，你又不好好听课是吧？」

年岁并不相称的孩童少年们好奇的看了过来，目光灼灼，不断嬉笑。

「赵无疆又要被先生打手心咯。」

「先生都拿出戒尺了...」

「...」

赵无疆一脸茫然盯着眼前的老者，他脑海中一片驳杂。

「赵无疆！」

第三声「赵无疆」响起，不是脑海中，也不是眼前的学堂先生，而是学堂外闯入的一个粗布麻衣的老农。

老农神色焦急，喘着粗气：

「赵无疆，来不及了！你阿姐，阿姐她...」

赵无疆猛然回过神，心跳都慢了一拍，慌忙跑向学堂外。

教书先生也一愣，眼中升起怜惜，跟着跑了出去。

孩童少年疑惑纷纷，喧闹冲出学堂。

赵无疆跟在老农身后，瘦小的身躯在天地间摇晃。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看到，院墙之外，背着药篓的阿姐倒在了黄泥地上，身旁是散落的药材。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轻啊一声，发不出更多声响，双腿如落地生根，扎入泥土一般，无法再前行半步。

脑海中不断回荡，「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只感觉心脏如被人狠狠攥住，不断撕扯。

下一刻，天地恍惚倒转，他眼中的迷茫更甚，最后一丝清明让自己察觉，是自己的身躯在倒下。

他的眼眸缓缓闭上，看见教书先生似怜惜一叹，随后向着自己奔来，想要接住自己倒下的身躯。

他看不见了。

他闭上了眼眸。

随后，他猛然睁开了眼，四周的林木在夜色下如森森鬼影不断摇晃，沙沙作响。

熟悉温香还盘旋在自己身旁，但温香的主人已不见踪迹。

砂石落叶在震颤，一瞬之间，皆悬浮在半空之中，天地仿若静止，赵无疆的身躯也漂浮起身。

他阴阳二色分明的眼眸微睁，似望穿岁月，看向了王曦离去的方向。

下一瞬，左瞳一道光束划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