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七 不走也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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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自忖自己没有对不起荀攸的地方。

他憎恨、提防过荀或，都没有憎恨提防过荀攸，他对荀攸是那麽的信任！那麽的倚重！

结果要追随他离开的居然是荀或！

荀攸居然要离他而去！

曹操生气，不满，忧伤，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越看荀攸越不愉快。

於是曹操很快松开了荀攸的手，後退几步，打量着维持行礼姿态的荀攸。

而後缓缓开口。

「公达，你————你是愿意随我一起离开北上，还是愿意留守许都？若你不愿留守许都，我绝不勉强。」

可能是想要再给荀攸一次机会，所以曹操还特意交代了一下「绝不勉强」荀攸留守许都。

荀攸听着曹操的话，觉得曹操这话里有玄机，但是在这样的时刻，他什麽也不愿意多想。

最後的时刻，他不想和曹操在一起，他想和家人在一起，他想继续活着！

於是，荀攸做出了选择。

「明公，攸年岁渐长，腿脚渐渐不便，身体也变得多病，已经做不到如过去那样总是随着明公南征北战了，最後时刻，攸愿意留守许都。

明公只需留给攸少量兵马，攸必然竭尽全力守卫许都，尽最大之努力为明公争取时间，愿明公奋贲育之勇，立足河北，对抗刘基！」

荀攸说出了一番诀别似的悲壮话语，若非曹操已经知道了荀攸的选择和打算，说不定还真会为此感动。

但是眼下，曹操只觉得失望、痛恨。

我还没有败亡，你就要离我而去，他日我若倾颓，你是不是还要投向刘基为他效力？

曹操的眼神逐渐冷却，心中杀意陡增，产生了杀死荀攸、不让他投效刘基的想法。

但是这样的想法之後，曹操又忍不住在心底劝说自己，不能做这样的事。

这种时候他要是杀了荀攸，荀或必然离心，荀或要是离心了，他连许都都不用守了，更不用说北上争夺河北、挣紮求生。

荀攸不愿跟着走，荀或还是愿意的，就算是为了让荀或用命，也不能当着他的面杀了荀攸。

可就这样接受这个事实，曹操不甘心！

浓浓的不甘心！

如之前输给刘基一样的不甘心！

在假模假样的对荀攸表示不舍、愧疚、悲痛的情绪之後，曹操又一次拉着荀攸的手哭了好一阵，让本想说些什麽的程昱也打消了这样的情绪。

不过当他们觉得事情已经决定下来、开始准备北上和留守行动需要办理的事情之时，曹操望着荀攸离开的背影，眼中杀机不减反增。

甚至是暴增！

他不能在这里杀了荀攸，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杀了荀攸，荀或的话有道理，他还需要荀攸为他镇守许都城、争取时间。

但是他不能接受荀攸完成这任务之後就转身投向刘基迎来新生活。

我要打生打死。

你一个转身华丽投降刘基，就算得不到重用，衣食无忧想必不难。

我死了，你还活着？

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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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的野火灼烧着曹孟德那颗腐臭的黑心，而这野火很快就促使着他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又能让荀攸因为愧疚的情绪而为他镇守许都城、争取足够的时间，又能在最後让荀攸为这「背叛」付出代价！

想到了这里，曹操心中的野火终於稍稍平息下去，嘴角也勾勒出了一丝冷笑。

他曹孟德从来不是什麽好人，甚至说他是坏人都有些勉强。

曹孟德没有坏人那麽好！

荀攸并不知道曹操已经在心里为他准备好了残酷的终末。

他与荀或并肩离开了曹操的司空府，一路走，一路叹息。

「叔父，方才多谢你为我劝慰明公了，若不是你为我劝慰明公，明公可能不会那麽轻易就接受我的请求。」

荀或径直地看向前方，并没有在意荀攸的感谢。

「公达，我是这麽说的，明公也是这麽听的，但是这条路，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麽好走，我知道你的心意，知道你眷恋家人，眷恋故土，但是留在许都，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荀攸当然知道留在许都并不算什麽好的选择，一样的危机重重。

但是他知道，只有留在许都，他才有把握保护家人，不让家人受到太大的伤害。

所以他很感谢荀或帮他说话。

「我知道留在许都一样危机重重，坚守许都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但是只有留下，才能保全家人，若是追随明公北上，难度就太大了。」

荀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荀攸。

「公达，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我不想走。」

荀攸点头，毫无犹豫道：「叔父，你是千里驹，有吞吐天地的志向，而我只是一匹驽马，留恋家乡故土和家人，不愿再去经历那些奔波劳碌。

我知道我留下来生死未下，我知道刘敬舆未必会饶过我，但是事不可成之时，我会开城投降，以此换取家人与城中所有人的性命，料想刘敬舆不会大开杀戒。」

荀或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

「这番话，不要告诉外人，连家人都不能说。」

「我明白。」

「那就好。」

一番交谈之後，两叔侄相顾无言，便又继续并肩而走，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一次之後是不是还有下一次，所以每一次相处的机会都要抓紧，每一次离别都要用力一点，好记住对方的样貌，以免到最後连对方的样貌都想不起来。

曹操核心集团很快便内部通报了这件事情，身居高位者且不论，预定将要带走的士兵的家春是需要提前动员准备的，以免到时候来不及。

因为要留下一些兵马镇守许都，所以曹操一开始觉得不用把家眷全部带走，曹操预计在许都留下三千兵马，就能为此省下一万五千人的运力，可以更快的行动。

但是程昱很快提出如果把士兵家眷留在许都，那麽只要刘基围城的时候许诺保全家眷、秋毫无犯，必然可以让士兵的战斗意志受到影响，从而快速投降。

只有把士兵的家眷全部带走，以此作为威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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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士兵更好地死战到底，以免投降之後家眷为曹操所杀。

曹操认为程昱的建议很有道理，决定采纳，郭嘉也表示赞同，荀或倒是有些犹豫，但思量再三，也没有明确表达自己的观点，最终选择了默认。

於是留守许都的三千士兵的家眷也要带走，避免这群士兵面对刘基大军的入侵而乾脆投降。

士兵们地位低下，没什麽自主权，曹操把作为核心战力的虎豹骑和虎卫军两支人马派出去强制执行这个策略，那些大头兵的家眷是走也要走、不走也要走，没有商量的余地。

曹操集团军户的低人权优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除却这些大头兵之外，许都城内的小官小吏们也没什麽好说的，他们也是地位低下，没什麽社会关系，背後也没什麽靠山，无法和曹操讨价还价。

偏偏他们是具体办事的人，曹操要把许都朝廷带走，要维持一个能正常运转的行政体系，这帮人的存在至关重要，不得有失，否则曹操集团就要变成流寇。

於是，曹操做出了决定，小官小吏们只能遵守，不然就武力强制，没地几说理。

再往上一点的，非保皇派的中层官员们，想要武力强制就有点社会性问题了。

所以曹操本来也想着好言劝说，让一些和保皇派来往并不密切的中层官员跟他一起走，能劝说就劝说，面子上至少要过得去。

说到底他曹操也不是要完蛋了，如果愿意跟他一起走，他当然也会格外照顾，以後在河北之地要是混得好，也能重新建起一个朝廷的架子。

反正曹操肯定是不愿意让这些官员留在许都被刘基一网打尽。

把这些熟悉朝廷规章制度、负责上传下达的中层官员留下来，刘基一旦接手，就能依靠他们维持朝廷的建制和一系列礼法规范，到时候无论是搞什麽政治攻势都有的放矢。

甚至刘基另外再立一个皇帝与曹操手上的这个皇帝互相抗衡都有可能。

两帝并立，皇帝不就贬值了吗？

所以这些中立派的中层官员一定要带走。

荀或出马，好言相劝，结果就是大部分中层官员都不想离开许都，不想追随曹操去河北冒险，在他们看来反正在哪里都是当官吃俸禄，只要效忠对象是汉天子，不管是谁，都可以。

跟着曹操北上吹风喝沙，谁知道能撑多久？

傻子都知道不能选择这个选项。

然而现在这个局势下，只有傻子才会明确拒绝曹操，因为曹操走到了这个穷途末路的时刻，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与这些中层官员们打太极了。

他快要出发了，他的时间很紧迫，他的家人族人都开始打包行李细软，甚至先遣队已经出发前往雒阳了。

没时间了！

走，就能活！

不走？

不走也得走！

你们当初不是骂我和董卓没什麽区别吗？

那我现在就要做董卓才做过的事情！

不就东头一个汉西头一个汉吗？

哪里不能是汉？

董卓能拉着你们去长安，我也能拉着你们北渡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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