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难得的试验场

在冷兵器战场，十万人的密集阵型瞬间崩溃，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只能说，在这一刻，当真如尸山血海一样让人恐惧！

无数人的呐喊声合在一起，犹如山呼海啸一般，所有人都在疯狂逃跑，甚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要摔倒在地，就再没爬起来的机会，临死前绝望的哀嚎，让人怀疑自己置身于地狱之中！

这一刻，再没有身份上的差别。

什么大名，什么武士，什么家臣，都和数不清的农兵一样，被人群携裹着毫无方向的逃窜！

观战的赵亨义，甚至不愿意让甲字营和乙字营的兵卒追击，这么混乱的场面，两千琼州团练撒进去，就和一大锅粥里撒一把芝麻一样，翻几个滚，就找不到了。

临阵接敌的张灿，也发现了战场的混乱，尖锐的竹哨声响个不停，简短而急促，催促着所有的兵卒撤回平户城下。

没有进一步的追赶，给了大名联军不少人活下去的机会。

那些农兵，从来就不是赵亨义的目标，也从来不是需要在战场上被剿灭的对象。

这些人每一个，都代表着珍贵的劳动力，在倭国的土地上，赵亨义的看法依然没变，最珍贵最有价值的，还是人本身。

大名们统治之下，这些农夫犹如地里的野草，被肆意的践踏，在所有人的思维之中，包括他们自己都是一样的想法，农夫嘛，割完一茬，总会自己长出新的一批。

都说乱世人不如狗，如今的倭国，比乱世也不差什么，他们最幸运的是，身处岛国之上，没有强大的外敌肆虐，关起门来内斗，终究还是在乎人口和长久发展的。

若是让这些家伙搬迁到陆地之上，身旁压有蛮族这样的强敌，恐怕早就被灭国了。

如果说大燕国横征暴敛，好歹还有各种名目的税银做掩护，那么倭国的大名们，更加离谱，他们单单从地租上，就把这个国家绝大部分人捆绑在了自己的治下。

漫山遍野的溃兵，将会一路逃跑，直接跑回自己的家中，至于大名和将军们被杀，领地上会发生什么，已经不是这些农兵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他们也顾不得考虑，所有人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逃！

那巨大的轰鸣声，那在人群中炸开的巨大火团，以及那腾空而起的烟雾，都让人本能的感到恐惧！

战场上，造成死伤的绝不仅仅只有热武器，踩踏和为了逃跑胡乱攻击，造成的伤亡数字远远超出了飞雷炮和火铳。

如果非要说热武器在这场战争之中最足以称道的杀伤战绩的话，那么就是那些站在联军前方的大名和将军们。

这些家伙死不死，对于这场战斗没有太大的影响，即便所有的大名和武士都活着，他们也无法阻止手下农兵的溃败，更别提收拢残部，有序撤退了。

他们在第一轮攻击中，就被火铳精准收割，战绩体现在后续的影响上。

此战之后，整个九州的大名，将会损失八成以上！

连带的，这些大名带来出征的家臣和武士，也折损了大半。

今后九州岛将会陷入何等的混乱，无法预测，而赵亨义让周永林试验的分田论，将会失去最大的制约，愈演愈烈之下，整个九州岛将会走向何处，就连赵亨义这个现代人，也说不清楚。

眼下的分田论，是残缺的，实际上只能算是个外行人的赵亨义捣鼓出来的这番理论，必然在实际操作中，出现各种各样的纰漏。

而这些纰漏，仅仅是发现，就需要承担巨大的损失。

想出能够修补这些纰漏的法子，继续试验，再发现纰漏，再修补……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且复杂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将会有无数人遭受苦痛。

这才是赵亨义要在倭国的土地上试验分田论的根本原因，在这个蒙昧的世界中，种族的区别被无限的放大，能够让自己的同胞少走弯路，少遭受苦难，那么，就必须找到其他人替他们受苦！

这种法则，已经存在数千年，早已成为各族默认的通行规矩，赵亨义如此做，也只不过是入乡随俗罢了。

张灿手中紧紧握着火铳，冰凉的铳管无声的提醒他，眼前看到的一切景象都是真实的，并非发生在恐怖的梦境。

从未想过，十万人的大军溃逃时竟然会是眼前这幅难以描述的场景。

张灿突然想起，自己在边军中听说过的那些传言。

数十年前，蛮族大举寇边，积弱已久的边军艰苦抵抗，结果，军需粮草不知何故竟然迟迟送不到前线，整条防线在极短的时间内崩溃……

三十万将士，在蛮族铁骑的驱赶下，亡命朝着大燕国的腹地逃窜，犹如山林中的野兽一样，被骑着马挎着弓的蛮族狩猎……

累累白骨，绵延数百里！

没有人想要反抗，所有人的脑袋里只有逃命的念头，即便明白两条腿跑不过战马的四条腿，也只是麻木的继续逃……

被蛮族的骑兵追上，也不回头看，一味的朝着家的方向逃……

三十万人分散在绵延的边境上，逃回大燕国的人不足一万，天可见怜，那已经是边军老卒嘴里最恐怖的溃败了。

而眼前，这些人号称二十万，挤出水分，十万人也是有的。

这般狼奔猪突，又有多少人能够活着逃离这片战场呢？

从未见识过热武器的威力，联军摆出密集阵型，并不奇怪，同时，在赵亨义看来，这些人的溃败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本就是碾压，当兵员素质和武器都处在碾压的层面时，人数就变的不再重要了。

这些农兵，可没有冒着弹丸和飞雷炮发动攻击的勇气，这也是此时倭国战争的奇特模式之一。

大名林立的这个时代，领地上的农夫和奴隶几乎没有太多的不同，随意压榨虐杀都是极为平常的事情。

而且，战争或者说战斗从来不曾在倭国的土地上消失，大名之间相互征伐，农兵就是最优良的炮灰，可偏偏的，数十年下来，人口不降反升……

所以说，在战败逃跑方面，农兵们有着丰富的经验和底蕴，溃败造成的死伤，或许会远远低于赵亨义这些大燕国人的预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