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子重逢

大船在乌林港停靠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这个时刻，很多乘客都在找当地客栈下塌。

即使迫切想要和父亲见面，但一打听，港口离江陵城还有很远的路。

于是关索也在客栈休息。

次日清晨吃了早饭，结了店钱，想要进前面的小县城。

太早了，城门还没开，熹微的晨光洒在城头上，雉堞处似披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干什么的？”

“这般早，来此何干？”

“城下那人，答话！”

“若是奸细，就地射杀！”

……

城上守军七嘴八舌的朝着关索喊叫。

关索清了清嗓子，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大声说：“我是关将军的三儿子！我叫关索，特来寻父！”

城上唏声一片。

汉中王把蜀汉政权在荆州的全部地盘全交给关将军统治，他是这地方最大的官，他的儿子前来寻亲，这事岂能儿戏？

关将军早就告知所有的前线将士，如果有一天我三儿子持银锁前来，马上放行！

城上守兵马上问：“小公子，有银锁吗？”

关索取出银锁，出示众人。

城门立即打开。

城中守将以他能拿得出的最高规格来招待关索，然后亲自遴选出最快的马，送他出城。

他信马由缰，骑的飞快，一路上，沿途各城官员不停地为他换马，并奉上本地最好的饮食。到达江陵，由守将马良接引入府的时候，已是傍晚。

现在襄阳在曹家手中，刘备给关羽的官职是襄阳太守、荡寇将军，官方说法叫督荆州事。

至于这个遥领制度，也不是三国时代的发明，以前就有。这地方还没打下来，你先遥领，你要是立功把它打下来，这地方就归你管。

所以关羽虽然没有荆州牧的头衔，但实际上蜀汉政权在荆州的一切军政大事，全由关羽节制。

富丽堂皇的州府之中，尽是暖墨生烟的气象。府外两个张牙舞爪的大石狮子，似乎在向人们宣示着此间主人的尊贵。

朱漆大门，闪亮铜环，从门口眼神锐利的家丁，到内堂伺候关将军起居的仆人，无一不是身怀武艺的健卒。

天气即将转凉，外面已经有婢女开始为主人准备火炉和兽炭。

关羽正在内堂商议军机，按照他定的规矩，这个时候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

马良带着关索求见，吃了闭门羹。

“马将军请回！关将军正在议事，他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守卫面色冰冷。

马良微笑一笑：“某有急事，需要马上求见关将军！”

守卒急道：“若触犯关将军将令，小人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休要多言，没人敢替你通传！马将军请回吧！”

关索取出银锁，递给守卒，说：“兵大哥，请把这个交给我父亲。”

守卫看着手里的银锁，大吃一惊，关将军曾嘱咐过这些下人，若有朝一日，他的三儿子来寻亲，无论多晚，必须通传！

“公子请稍待，小人马上去通传！”

守卒飞速开门，跑了进去。

关羽是急奔出来的。

其它人也都跟着跑出来。

关羽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身着绿袍，威风凛凛似天神。

马良一脸欣喜的看着关氏父子，关索手举银锁，声音哽咽：“父亲！”

“儿啊！父亲的心头肉啊，为父想的你好苦啊！”

关羽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紧紧的抱住。

眼中浊泪翻滚，却笑骂道：“这痴儿，还拿着银锁认亲，我关羽自己的种，难道不认得吗？过了多少年，也认不差呀！”

“父亲……我也想您……”关索自然而然地说出这句话，竟然一点都没感到生疏。

荆州官员都被这父子相认的一幕感动了。

没人知道，平日里狂妄自大，威风八面的荆州土皇帝，在自己的爱子面前，竟然还有丝毫不亚于女人的柔肠！

父子情，就像一杯酒，不管世事怎样去轮回，永远都会同风雨共进退。

关索有很多话想和父亲说，但关羽显然比他还激动：“孩儿，这些年，可苦了你啦，为父天天惦念！”

“有时午夜梦回，见你泣血哭诉被敌人追杀惨景，怆地呼天，怪父亲在战乱中把你丢下……父亲惊醒后，再难成眠，坐而待旦……”

“好孩子，我想你想的心口疼！为父都快六十的人了，若此生见不到你，我死不瞑目！”

“当年都怪爹无能，遗失爱子……”

关羽捶胸顿足，悔恨无及。

关索抓住父亲的手，安慰道：“不怪父亲，要怪，就怪这不让人活的乱世！连父亲这么英勇无敌的虎将尚且会在战乱中遗失子嗣，何况其它人？比起那些冢中枯骨，孩儿已经算幸运的了！”

关羽抹了一把眼泪，说：“吾儿说的在理，为父定要助汝伯父扫平乱世，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人间！”

“父亲好志向！”关索心神激荡。

马良也擦了一把喜泪，说：“关将军，三公子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咱们别老在这拄着了，赶紧摆宴，给三公子接风洗尘啊。”

“季常（马良，字季常）说的对！来人，摆大宴，迎接吾儿！”

手下领命而去。

关羽这简直是要高兴疯了。

他一生刚正忠直，坦坦荡荡，不会作伪，也不屑作伪，喜怒哀乐都在脸上。

此刻关羽爱幼子，和寻常父亲爱儿子，也没什么两样。

“哎，对了，光顾着说话了，来，见过你的兄长关平。”关羽突然想起一事。

关平，字定国，关羽长子。留在父亲身边，协助父亲守荆州。

老二关兴现在在蜀中。

关平热情的拉住关索的手，说：“小弟，你回来真好。我们可想你了，父亲天天念叨你。”

感受到兄长的关爱，关索高兴的说：“大哥好。”

荆州都督赵累、副将周仓等人亦与关索相见，关索不卑不亢，一一回礼。

关羽携着小儿子的手，来到内堂与女儿关银屏相见。她是关索的姐姐。

关平大叫着对妹妹说：“小妹，这是咱们家小弟关索！”

“小弟，你回来了，太好了，父亲天天念叨你！都快成心病了！我们也天天想你呢！快让姐看看。”关银屏话未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见过姐姐。”关索给姐姐行了一礼。

姐姐秀外慧中，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难怪江东土皇帝孙权想为儿子求娶姐姐，固然是想扣个人质，但姐姐也确实美的令人心醉。

那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

这段史事关索当然知道，关羽当时直接对东吴的头号使臣说：“犬子怎配虎女？”

你孙权的狗儿子，怎么配娶我关老虎的女儿？

气得孙权想杀他一万次，但时机不到，却只能隐忍。

一家人和乐融融的聚在一起吃饭，席间，荆州的美酒美食连番端上，关索这回可是结结实实吃了个饱。

比起一路上颠沛流离，饥一顿饱一顿，这顿饭简直像王母娘娘的蟠桃宴。

席上，父亲手下所有的头面人物全来作陪，除了俩人得守军营，走不开。

那俩家伙一个叫傅士仁，一个叫糜芳。

就在众人接连把盏，举杯敬关索，气氛正欢的时候，三声巨响，紧接着军营炸窝了。

“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关羽气的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