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断军粮

镜中轩的队列之中突然放开了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

周吉一瞧甚是诧异，他急忙望着慕容与虎耀先，想要看看二人什么脸色。

“这，他们……我们……”周吉对于海持国这么一个举动竟然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

虎耀先冷笑着回头顾视道：“怎么？别人给你让开一条大路，你还犹豫什么！”

周吉始终深深怀疑：“不可！以防有诈！”

见到周吉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虎耀先与慕容对视之下顿时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怎么，说到底你小子还是怕了！”

“不是怕！是小心为上！一旦我们靠近，那岂不是活生生的靶子给人家了！”周吉急忙解释道。

“说到底还是怕了！”虎耀先打着趣就轻轻地一夹马腹，引着大军要直奔前方。

慕容也如是说道：“快些赶路吧！我们在这里耽搁得够久了，京城的形势到底如何，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周吉仍在犹豫不决：“大人，大人……哎，哎呀，你，你们，真的不怕是贼人的诡计吗！”

“怕什么！有事，虎爷给你担着！”虎耀先已经走出很远遥遥喊道。

周吉小声嘀咕着：“扯什么啊，你自己都一身伤，还担着，担什么担！”言罢，他还是快步驱马追了上去。

此时，镜中轩诸多杀手已经悉数退去。海持国同样面对慕容等人再三行礼鞠躬，笑呵呵地将他们送走才自行离去。

周吉慢吞吞地走过去猛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他身后冷汗，恨不得自己赶紧离开这里。

“现在就是不知道京城如何了……”周吉怅然一叹，遥想自己只是不过刚刚虎口脱险，接下来要面临的就是一场巨大而惨烈的灾难！

这场战争过后，不知谁死谁生，关乎大明家国存亡，一切都背负在慕容的肩上。

“全速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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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大门外满是堆砌如山的尸首，漂流的鲜血汇成一道道河流。断剑漂橹，尘土埋覆。

满地尽是火炮炸开的弹坑，寸尺断剑，爆裂的肢体残骸。

大片的死尸足以堆得半个城头高，残破的旌旗随意地覆盖在地，旌旗周围堆着许多吐鲁番将士的尸体。

天空被战火燃烧的烟尘浸染地灰蒙蒙，天光隐在黑烟之中，狂风卷动着尸身的衣角，残缺的旌旗还在风中无精打采地凌乱晃动。

城头之上，明军严阵以待，每个人都是精神抖擞，焕发精神。这已经是他们拦下的吐鲁番的第五次强攻，城阙已经变作断壁残垣，在工匠的即使修补下又重新派遣多倍的兵力驻守，一旦城墙出现缺口，那必定是敌军的突破口，守卫这里是守卫京师的重中之重。

“严加防范！小心贼人突袭！严加防范，小心贼人突袭！”城头上的巡逻将军一遍又一遍地嘱咐着众将士。

巡逻将军腰胯明刀，身后还有三两随从侍卫。他的双目炯炯有神，但是身形枯槁，面如土色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般。

这时，他们转至城上一角，一个士兵有气无力地倚靠在城垛子上，似乎再没有一丝力气抬起自己沉重的眼皮，身周三两将士围在一起不知在慌慌张张地忙些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巡逻将军身后的副将厉声喝问道，吓得这几个将士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赶紧将自己的头盔戴好扶正。

“贼兵正在城下窥伺！你们居然还在这里偷懒懈怠！我大明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你们……”巡逻将军的副将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巡逻将军拦下。

副将也颇为识趣地默默退下，巡逻将军便心平气和地指着那位倚靠在墙角的将士问道：“他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模样！”

“将军！这，这已经是敌军围城的第三日了！城中的军粮已经不够了……”一个将士低声回答道，“我，我们几个正在给他寻了一些野菜根，一口一口汤水地喂下去！”

将军顿时怔住，他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将士饿得这般人鬼难分还在城头值守，心中如同刀割血滴，副将皱起眉头疑惑道：“今日不是户部发来军粮了，为何会如此啊！”

将士满脸苦相地说道：“是，户部今日确实派了军粮！不过只有十石而已，然后分配下来的时候不过一碗米粥而已，就是，就是一个白面馍馍都不曾见过！”

“什么！怎么会这样！”巡逻将军与副将都是一脸惊诧地互相瞪视，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副将气愤地说道：“我这就是去问户部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巡逻将军见到那面容消瘦，两颊干瘪深陷的将士心里五味杂陈，着实不是滋味。他从自己的衣甲里掏出来一个今早剩下来的白面馍馍，递在了将士面前轻声说道：“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卫京城啊！”

将士见到将军手里的白面馍馍顿时两眼放光，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肚子里顿时雷动打响：“将军，那，那您呢！”

将军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来说道：“我吃过了，这是今早剩下的，给你，快吃！只有我大明的将士填饱了肚子，才能保护京城，保护大明子民！”

“眼下贼兵围城！城中缺粮，我们一起挨过去就好了，耐心坚守，援军即刻就到！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我们必须守住这座城！后面就是我们的亲人子女，不能让出一寸！”将军虽然这般说，但是他知道城中缺粮到底怎么回事，但是他不敢说出来，只怕乱了军心，惹了众怒。

“将军……”将士已经泣不成声，将军将白面馍馍塞到将士的手里转身就走，继续自行巡逻。

下值之后，将军慢慢地解开衣甲回到自家中，家里七岁大的孩子闻得门响轻快地飞出来一把扑在将军的怀里：“爹爹，爹爹！”

将军重新收拾心情笑着说道：“哈哈哈哈，虎子！来，想爹了吗！”

“想！这几日爹老是在外面不回家！我和娘都担心死了！娘天天哭，我也不知道在哭啥，可能娘更想你吧！”虎子年龄尚小还不知道正在打仗，只知道听从爹的嘱咐不要随便出门。

将军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抱着自己的孩子就走近家门，看到这些日子不曾在家，妻子如此操劳心里顿时软了。

“回来了……”

“回来了！”将军还是笑着说道。

“家里都断了粮了，孩子还饿着呢，也没什么吃的了……我去将院里的那只鸡宰了，给你填填肚子！”

“不必了！家里那只鸡宝贝着呢！还给我吃干什么！”将军推辞道，他知道院里的最后那只鸡就是全家最后的期望了，自己也是枕在刀口上的人，不知哪天就战死了，也不必再吃什么鸡。

原本那个白面馍馍是自己早上省下来留给自家孩子的，但是遇到城头将士尚饿着肚子，一时心软便将那白面馍馍交了出去，自己此时也颇为尴尬地与妻子对笑。

“本来……要带回一些粮食来的，可是……”将军很是抱歉地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妻子知道将军不善言辞自己也心知肚明：“好了，我都明白！我们全家都不怪你，你在外也要小心在意，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自己在外也要躲闪着些！”

“放心！放心，等打过这场仗！我们就好好地过日子！”将军拍了拍妻子的粗糙的手说道。

“将军！将军！军机要室，速速回营商议！”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呼喊，正是方才去户部询问的副将。

将军知道军情紧闭不能耽搁，赶忙去妻儿道别赶往军营大帐听令，哪里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吐鲁番又来发难了。

城中兵马火急火燎地在城中大小街道奔走，将军与其副将也马不停蹄地奔赴军中大帐听候吩咐，路上一直听见各种紧急军令，大声小叫的吆喝传信，乱糟糟，嘈杂杂，响成一片。

锦衣府外便是军营大帐，只因锦衣府外人丁稀少，房无十间，在这里设下军机大帐最为合适不过，同样，兵部的临时衙署也设在锦衣府的麒麟殿上，传达军令，发布命令也最为便捷。

大帐之中，所有大小的将军副将都聚到此处，只等着主帅发号施令。少时，一个满面油光的将军快步地跑入军帐之中，来到此处才慢慢端起架子，端起态度缓缓坐落。

“将军！”

那主将的双手在身上擦着什么半晌才停下来，时不时地擦抹一下：“方才接到兵部命令，我等坚守的德胜门最为紧要，全军不得松懈，另外城防一个时辰一换，增派三倍兵力驻守城头，每位将军值守都要仔细留意，不得怠慢！”

主将一顿，用手下意识地擦抹一下满是油光的嘴巴，在伸出舌头的那一刻又意识到不对赶紧收了回去，好像刚刚吃完什么来不及擦一样。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只是抱拳拱手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