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夜袭

有楚行和曹变蛟两支军队穿凿开路，左光先和艾万年才一路跟着杀了出去，果然如曹变蛟料想的一般，从包围最深处杀出，反而损失最小。

就像是砧板上的鱼，从头到尾来一次，只被彻底刮一层皮即可，反而损失的血肉最少。

沿途汇集的兵马越来越多，待回到洪承畴处，因为厮杀的太久，再加上来回好几里地，曹变蛟、楚行、张嘉谟、王承恩几员大将俱是累的汗流浃背，与血渍浸染在一起，浑身凝滞着一股呛人的气息。

又过了一会儿，大军逐渐齐整，洪承畴却已经没有了战意，让各部严防死守，防止神一魁反扑。

此时清点人马，兵员仅剩下六万。

一战损失将近四万多兵马，这些损失的兵马，不是投敌，就是被杀，总兵以下战死军官，将近三分之一。

此败过后，将士们士气低落，已经丧失了继续围剿神一魁的可能性，只能就地布置防御阵型，被动防御。

加上平凉周围的小城、乡野还有大量的反贼，数量上已经接近官兵，即便是装备、训练不如官兵强悍，但此时在神一魁的带领下，气势高昂，攻势如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次进攻，都能从官兵身上带下一层血肉。

一直杀到了黄昏，神一魁这才宣布收兵，收缴无数兵器、粮草，撤回平凉城修整。

鏖战半日，连饭都没吃几口，又不知道多少人负伤，官兵大营哀嚎遍野，即便是好一点的，也是又累又饿。

若是此事撤兵，怕是被神一魁派出精骑，尾随袭杀，届时伤亡会更加惨重。

洪承畴虽然已经没有了战意，但却没有愚蠢的此时逃走，只能强打精神，率军后撤十里，同时抽调洪兵精锐，埋锅造饭，挖坑扎营，准备就地过夜。

六万大军的营地，方圆里的地方。

这一夜，洪承畴虽然是文官之中，仅次于杨鹤的存在，其祖宗开始至其孙女，都成了士兵谩骂的对象。

洪承畴这一战打成这个样子，也没有尊严去问责将士。

自从投军入伍以来，楚行还没有这般狼狈过，对洪承畴的观感愈发不佳，果然真的领兵，还得靠武夫来。

马世龙虽然也坑，但是起码不至于让三军崩溃，后撤十里。

同时，楚行也隐隐约约明白了马世龙为何在板升城下，不肯跟林丹汗决一死战，与林丹汗这种游牧势力相比，只要他不败，其实就是一种胜利。

背靠大明的他，论消耗战，是完全碾压林丹汗的。

所以他选择了持重。

而洪承畴却因为杨鹤的缘故，不得不采取积极冒险的策略，在不清楚神一魁大军准确的情报下发动战事，方有此败。

以后自己带兵的机会有的是，一定要吸取教训，莫要重蹈覆辙。

不过洪承畴好歹也是文官出身，整体的细节把握上还是可以，虽然全军溃败，但是伤病的救治、粮食的供应、营盘的布置依然处理的井井有条，像极了传说中的后勤部长，很多事情不用楚行放心。

在巡视了一番己方营地之后，楚行便扯下铠甲，躺下休息。

这一日的疲惫，让楚行浑身很是酸痛，闭上眼睛，不久之后，便进入梦乡。

一连吃了两次败仗，连关宁军猛将曹文诏都身负重伤，从楚行那里借了军医去医治，据说现在还昏迷不醒，不知道未来是生是死，其他各营不论是将领，还是士兵也都损失极其惨重。

洪承畴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一战，到底消耗了大明多少元气。

内心的酸楚，让他的情绪异常的低落。

对于神一魁也从重视，晋升到了仇视，但仇视归仇视，他也知道怒不兴兵的

道理，没有选择深夜逆袭，派出了大量的游戏，在平凉城一带游弋，刺探军情。.

而洪承畴则自己望着舆图，手里拿着个破饼子，就着小咸菜，不断的琢磨着占据，希望寻找到机会。

不料四更天刚过天刚来的档口，平凉城附近的游骑没有什么发现，营帐侧翼、后方却忽然间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洪承畴心里咯噔一下子，吓得魂儿几乎飞了。

趁着四下无人反应过来，暗中抽了自己两个嘴巴，这才反应过来，知道是遭了神一魁的算计。

心中不断埋怨贺人龙，当初怎么没一刀剁了他，给自己惹来这天大的麻烦。

顷刻间，也便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昨日半天，神一魁借助战场混乱，朝廷兵马扑了上去，他暗中派人渗透出战场，去官兵后方埋伏，自己只是派人侦查平凉城附近，却忘了菊花。

一日苦战下来，官兵们一个个疲惫不堪，睡得很沉，而他穿插出战场的那部分反贼，却一个个蓄势待发，熟睡中和披甲并不整齐的士兵，一夜之间竟然被斩杀了将近万人。

洪承畴聚集的兵马，本来就是负责镇守各地的守备、游击、参将、总兵，因为人员太多，互不统属，他又打的急，不似马世龙他们那般，一般战前，先开会熟悉磨合，这一战连官兵十分之七八的实力都没发挥出来。

一时间，营地之中惨叫声不绝，大火弥漫。

洪承畴知道，自己不能犹豫下去，这种情况下，大营坚持不了多久，就会产生溃败，这群人如果都死在这里，自己就该自刎而死了。

当下他赶忙喊道：「唤曹变蛟、楚行、张嘉谟、王承恩来见。」

这袭营的兵马虽然很强，但是兵马绝对不会太多，不然昨日自己在战场之上，就能发现，曹变蛟、楚行等精锐俱在中军，若是想稳住局势，只能依赖精锐，击退这些夜袭的兵马。

洪承畴这边儿刚刚下达军令，又有塘马来报，「大人，平凉城门大开，有大量的反贼涌出！」

虽然又是一个坏消息，但是却也有暗暗庆幸的成分。

洪承畴当时连退十余里，方敢扎营，神一魁即便是想要合击，也需要时间。

只要能击退夜袭的兵马，剩余的兵马，起码能逃出去大半。

看着那些战死的将士，洪承畴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性命走到了尽头，一抹浊泪从眼角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