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秋风瑟瑟

崇祯十七年的九月终于到来了，气候已经变得很凉爽，北方地区早晚有了寒冷的感觉，这是典型的深秋季节。

穿着夹衣的董元胜，不慌不忙的来到了某家酒楼的雅间，一路上他都在警惕的观察，看看是不是有人跟踪，是不是有人关注，近段时间以来，后金朝廷派遣不少的暗探，在京城里面转悠，这些暗探倒不是说特别关注某个汉人，而是监视整个京城的汉人，若是发现谁的表现不对，谁的行为可疑，不分青红皂白，马上就要扑上去抓人。

一切都是因为景州之战。

董元胜变得更加小心，他很长时间都没有与洪承畴联系，吴三桂的反叛，必定导致后金鞑子怀疑那些归顺后金朝廷的汉人官吏，这其中就包括洪承畴。

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是从事情报搜集的工作。

雅间里面暂时没有人，伙计将董元胜带到雅间之后，很知趣的离开了，没有吩咐伙计绝对不会前来打扰，人家到酒楼来订下雅间，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谈。

几分钟之后，雅间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洪承畴的管家。

管家对着董元胜抱拳行礼。

“大人，我家老爷最近不是很方便，无法出门，前几日范文程去找我家老爷，说到了一些比较关键的事情，我家老爷本来是想着亲自来见一见大人，可局势还是很紧张，我家老爷写下了一封信，让小的来交给大人。”

管家说完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递给了董元胜。

董元胜点了点头，从桌案上面拿起了一个包裹递给管家。

“管家，这是店铺里面新到的貂皮，质量很不错，你带回去交给你家老爷，告诉你家老爷，不要过于的担心，多尔衮撑不了多久。”

管家点点头，接过了包裹，对着董元胜鞠躬之后离开了。

董元胜将信函小心的放进了怀里。

李鸿顺跟随酒楼的伙计来到了雅间。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酒菜上来了，董元胜看着李鸿顺，笑着开口了。

“李老先生，来到京城这么长的时间了，你我还从来没有在酒楼吃饭喝酒，今日我们痛饮一番，不过千万不能喝醉，刚刚洪承畴的管家来过，给了我一封信函，是洪承畴写的，信函里面一定是说到了重要的事情，我先看看信函里面写了什么。。”

董元胜还没有说完，李鸿顺就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耳朵贴上去了。

董元胜则是从怀里掏出信函，仔细看起来。

不过几分钟时间过去，董元胜扬起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信函，看着信函化为一堆灰烬。

李鸿顺落座的时候，董元胜已经倒好了酒。

“李老先生，你我来到京城这么长时间了，该要回去看看了，刚刚我想过了，我留在京城，李老先生回去看看，将这里的情况详细给上面说说。”

李鸿顺瞪着眼睛，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董元胜已经端起了酒杯。

“李老先生，什么都不用说，我已经做出了决定，刚刚洪承畴提供的情报非常关键，必须马上送出去，越快越好，当下的情形不一样了，右安门、左安门和永定门的检查都非常严格了，有些时候甚至会搜身，所以携带信函非常危险，还是用脑子记住最好。”

“李老先生抵达山东德州之后，马上将脑子里的消息告知山东总督杨文聪大人，或者是德州总兵廖元杰大人，两位大人会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到南京去。”

“离开京城前往山东，一定要乘坐漕船，千万不要走陆路，北直隶各地人烟荒凉不说，近来还出现了不少的土匪，可恨这些土匪，明明是地痞无赖，却打着剿灭后金鞑子的旗号，闹得天怒人怨，他日我一定如实禀报皇上，恳请朝廷彻底剿灭这些个土匪。”

李鸿顺不再开口反对，看着董元胜。

“董大人，究竟是什么重要的情报啊。”

董元胜情不自禁的看了看周遭，压低声音开口了。

“范文程告知了洪承畴，多尔衮的战略依旧没有变，还是要首先剿灭李自成和大顺军，彻底稳定北方的局势，尔后才会发起对南方的进攻，而且多尔衮已经给沈阳那边写去了奏折，让后金的皇上和皇太后暂时不要到京城来。”

李鸿顺蓦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可能吧，我们获知的情报，多尔衮专门派遣谭泰前往洛阳府城，与李自成谈判，如果多尔衮想要彻底剿灭李自成和大顺军，何必让多铎与阿济格回到京城，直接让他们进攻洛阳，不就彻底剿灭李自成了吗。”

董元胜的神色也有些凝重，景州之战后，后金鞑子与多尔衮压根是不信任汉人的，这样表明了，牵涉到后金朝廷的大事情，多尔衮不大可能与朝中的汉人官吏商议，这里面就包括范文程，现如今范文程突然找到了洪承畴，透露出来如此重要的消息，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或者说后金鞑子就是准备要对山东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多尔衮调遣驻守沈阳的八旗军前往京城，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也在董元胜和李鸿顺的预料之中，遭遇到如此之大的惨败，多尔衮肯定会觉得兵力不足，再说八旗军已经完全占领了京城，沈阳相对安全了很多，没有必要将大量的兵力留在沈阳。

至于说多尔衮给沈阳的后金皇上和皇太后写去奏折，要求他们暂时不要来到京城，这个消息肯定是真的，已经到了九月，依旧没有见到后金的皇上和皇太后。

情报搜集变得困难了，也让董元胜更加的谨慎。

“李老先生，您觉得范文程透露出来的这个消息有问题吗。”

面对董元胜的询问，李鸿顺同样变得谨慎了，搜集情报是他们留在京城最为主要和重要的职责，分析情报同样重要，因为皇上专门说过这方面的事宜，一名合格的情报人员，必须要有清醒的认知，不仅仅能够获取到情报，还要从纷繁复杂的情报之中抓住最为主要的东西。

不自觉的端起酒杯，李鸿顺慢慢开口了。

“大人，我觉得这个情报也有道理，多尔衮不是一直都想着稳定北方的局势吗，如果不能够彻底剿灭李自成和大顺军，北方的局势就无法稳定下来。”

董元胜微微点头，站起身来，走到了窗户的前面，目不转睛看着窗外好一会时间。

回头的时候，董元胜一字一顿的开口了。

“李老先生，我们负责将情报送到南京就是了，这次我们不分析情报，我想皇上和朝廷一定会有决断，甚至可能做出了相关的安排，这些过于重要的信息，我们没有办法做出全面的分析，索性不去理睬。”

李鸿顺点点头。

走廊上面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与呵斥的声音，雅间的门被直接撞开，四个精壮的汉子直接进来了，他们全部都剃头了，脑子后面梳着小辫子，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满人，他们的身后，是蜷缩着身体的酒楼伙计。

端着酒杯的董元胜和李鸿顺，连忙站起身来了，对着进来的四人行礼。

为首的汉子看了看董元胜和李鸿顺，哼了一声开口了。

“你就是董掌柜，专门给洪承畴买皮毛的吗。”

董元胜连连点头，忙不迭的开口了。

“是，在下就是，在下可不仅仅是给洪大人卖皮毛，也给朝里的好多大人卖皮毛，在下店里的皮毛质量好，价格公道，诸位爷要是需要，在下一定优惠，一定优惠。。”

为首的汉子对着董元胜不耐烦的挥挥手，指了指李鸿顺。

还没有等到汉子开口，董元胜接着开口了。

“这位是店里的账房先生，难得清闲，我们到酒楼来吃饭喝酒，几位爷要是不嫌弃，在下立马安排一桌。。”

为首的汉子依旧冷着脸。

“董掌柜，听说你前段时间到山东德州去了，有这件事情吗。”

董元胜忙不迭的点头。

“是的是的，在下到山东德州去了一趟，进了一些上好的貂皮，这不，昨日都运来了五张上好的貂皮。。”

为首的汉子冷哼一声，一把抓住了董元胜的衣襟。

“大胆，你是不是明军的探子啊。。”

董元胜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对着汉子摆手。

“不敢，真的不敢啊，在下就是做皮毛生意的，赚钱养家，其余的事情根本不关心，大、大人可不要冤枉在下啊。。”

一边说话，董元胜一边从衣袖里面摸出一锭白银，塞进了为首汉子的衣兜里面。

为首的汉子毫不忌讳，放开董元胜之后，掏出了银子，仔细看了看，再次哼了一声。

“你们这些人，今后注意一些，要是被我们发现你们是明军的探子，剥了你们的皮。”

不等董元胜开口，为首的汉子挥挥手，几个人退出了雅间。

脸上有着掌印的伙计，眼睛里面已经有了雾气。

董元胜看了看伙计，心里动了一下。

“伙计，你是本地人吧，叫什么名字啊。”

“回客官的话，小的叫沈三福，是本地人。”

董元胜点点头。

“沈三福，要是觉得酒楼的事情不好做，到我的店铺来做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