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三爷的斧子，不问来路

石矛和长刀撞在一起，火星落进草叶。

崖壁下挤着一群人，石矛从树丛里扎出来，吹箭贴着耳边掠过，老卒刚劈翻一个哨探，胳膊上又添了一道口子。

身后的弟兄倒在地上，胸口插着短箭，唇色已经发紫，工匠们退到崖边，手里的铁钎握了又松，谁也不敢往前凑。

“守住！”

老卒头目抬刀挡住石矛，刀背被撞出缺口，他刚把对方推开，树上又落下来两个人，鸟羽和草裙在半空乱晃。

那群哨探早把地形摸熟了。

树上有人，石后有人，崖口还埋着吹箭手，老卒退一步，后头的工匠便要挨刀。

“杀！”

头目抬脚踹翻扑来的哨探，刀锋顺着对方肩头劈下，旁边又递来一根石矛，直奔他的肋下。

山坳外传来一阵重重的撞击声，粗灌木接连折断，木屑飞过半空，一匹披着玄铁重甲的战马撞开树丛，马背上的朱高燧举着宣花斧，连人带马冲进山坳。

“都闪开！”

战马前蹄抬起，铁蹄砸进泥地。

朱高燧抡斧横扫，斧背撞在刚跳下树的哨探胸口，那人飞出去，后背撞断两根枯树，滚进草丛后没了动静。

山坳里的厮杀停了片刻。

老卒头目趁着空隙拔出石矛，反手捅进旁边哨探的腿弯。

“赵王爷，您再晚来一会儿，咱们就得拿铁钎挖尸体了！”

“少废话，站稳了看戏！”

朱高燧催马撞过去，挡路的树藤被马胸顶开，短矛也被铁蹄踢到旁边，宣花斧贴着林间空隙来回劈落，冲上来的，全叫斧柄和斧背撞开。

几十名黑甲骑兵跟着冲入山坳，分成两队，一队护住工匠，一队封住两侧林口。

占着地势的哨探很快乱了。

有人往树上爬，刚抱住树干，朱高燧已经催马赶到，斧柄从下方挑上去，那人连着几片树皮一块摔进草里。

另一人钻进石缝，后头的骑兵抬刀一架，刀面贴住他的脖子，将人拖了出来。

“一个也别跑！”

朱高燧追到山坳深处，宣花斧撞在一名哨探后背上，那人扑在地上，嘴里吐出泥草，刚撑起胳膊，黑甲骑兵已经把人捆住。

崖边的老卒赶紧拖回受伤弟兄，有人撕下衣摆，有人拿药粉压住伤口，老李扶着石壁喘了两口，抬头瞧着人群里的朱高燧。

“这浑小子，来得还算合时辰。”

“老李，您说啥？”

“我说赵王爷斧法高，老夫佩服。”

“这还差不多。”

老李嘴唇动了动，没再接话。

石头后头，一个满脸泥水的哨探头目伏低身子，手掌摸进腰间，抽出一柄黑色短刃，刀刃上涂着东西。

他盯准战马腹部，手臂一甩，短刃贴着草梢飞出。

“王爷，当心马！”

老李的喊声传到近前，朱高燧已经回过身，宣花斧没有劈下，斧柄迎着短刃一磕。

当！

短刃斜着飞入泥地，刀身没进去大半截。

战马踏过石头，铁蹄落下，正压在那名头目的肩背上，头目吐出一口血，手臂还在泥里挣扎，亲卫从两侧扑上去，将人捆在地上。

一名亲卫从他腰间搜出黑曜石弯刀，双手托到朱高燧面前。

朱高燧跳下马，接过弯刀。

刀柄用兽骨磨成，外头缠着细线，刀背刻着三条盘蛇，蛇身围着一个太阳。

“这又是哪家的破牌子？”

他把弯刀递到通译面前。

通译捧着看了几眼，声音压低了些。

“王爷，这是特帕内克的徽记。”

“特帕内克？”

“墨西哥湖一带的城邦霸主，湖城那些人还没结成后来的同盟，特帕内克眼下压着他们，这个徽记，只有王庭暗哨能用。”

朱高燧抬起斧尖，把弯刀挑到头目面前。

“说，你们跑到大明山里干什么？”

头目扭过脸，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通译听完，额角冒出汗。

“他说，这座山归羽蛇神，矿也归羽蛇神，外人拿一块金子，都要受神罚。”

“让他换个说法。”

朱高燧抬脚踩住他的后颈。

“这山，这矿，还有这条道，从今天起都归朱家军，羽蛇神要是不服，让他自己过来领。”

头目还在骂，朱高燧脚下又压了几分。

老李带着两名工匠走到崖壁旁，铁钎沿着矿层敲了几下。

当，当，当。

声音从石壁里传回来，沉闷处连成一片。

老李蹲下扒开湿土，抓起一块黄褐色矿石，又从旁边捡起几片黑曜石碎渣。

“王爷，矿脉往山腹里走。”

他抬手敲了敲崖壁。

“底下有空层，风从里面往外跑，照这个走向，八成连着昌昌城底下那条水道。”

朱高燧低头看向黑曜石弯刀。

矿脉、地下水道、特帕内克暗哨，全在这座山里碰上了。

他又踩住头目的肩背。

“你们王庭想摸进昌昌城？”

头目挣了一下，嘴里吐出一串骂声。

老卒把剩下的哨探押到跟前，几个人身上全带着黑曜石刀牌，有人望着林口，有人盯着地上的头目，脚底悄悄往后挪。

黑甲骑兵已经堵住两侧。

朱高燧抬起宣花斧，斧刃压低。

“头目不说，剩下的人分开问，谁还拿神来糊弄，先问他的腿。”

###第847章

金矿刚封，王船已出海

被踩住肩背的头目还在骂。

朱高燧听了几句，抬起斧柄在他面前敲了敲。

“说人话！”

头目吐出一口血沫，仍把羽蛇神挂在嘴边。

朱高燧手腕往下一沉，斧刃落进草地，头目的声音停了。

旁边几个被捆住的哨探把脑袋压进泥里，肩背跟着抖了几下。

朱高燧擦去斧刃上的血迹，朝亲卫抬了抬下巴。

“他不说，剩下的人分开问，死扛到底的，一个不留。”

黑甲骑兵提刀上前。

林子里传出几声短促的惨叫，剩下的哨探很快被按倒在地，再没人敢拿羽蛇神撑场面。

朱高燧走到矿壁前，用斧柄敲了敲露出的矿层。

“老李，这口子能封住吗？”

老李抬头看向崖壁。

“能，先把主口炸塌，再用碎石填满，外头盖土，移几棵树过来，等新根扎住，远处瞧不出挖过。”

“那就干！”

朱高燧抬手指向矿口。

“把口子封严，湖边那群王八要是摸过来，叫他们连金渣都捡不到。”

工匠们搬出火药包，在崖壁上凿孔。

老李亲自查看几处受力点，又让人把药线分成三段。

“只崩外层，别碰里头的主岩，山一塌，咱们也得跟着埋进去。”

朱高燧瞧了瞧那面崖壁。

“您放心，老子还没活够。”

“您这话从斧子落下前讲，老夫还能信两分。”

朱高燧抬手指了指他。

“少贫，去干活。”

趁工匠布置药包，朱高燧又叫来几名亲卫。

“砍三堆湿柴，掺狼粪，点在山口。”

亲卫愣了一下。

“王爷，这是报信？”

“要不呢，给山神熏香？”

没过多久，三堆湿柴烧了起来。

黑烟贴着山坳往上窜，三根烟柱隔着山梁也能瞧见，附近关隘和昌昌城的烽台看见烟号，便按约定传回消息。

通译蹲在一名伤重哨探旁边，先用水润了润对方的嘴，又指着黑曜石刀牌问了几遍。

哨探胸口中刀，吸气时喉咙里全是破响，他抬手指了指海岸，又指向南边，嘴里断断续续挤出一串词。

通译听完，起身跑到朱高燧面前。

“王爷，问出来了。”

“说。”

“特帕内克的王船已经出海，沿着海岸往南走，船队不小，他们这些人只是先来探路的。”

朱高燧握住斧柄，手掌压在木纹上。

山里的暗哨刚拔掉，海上的船队已经动身，这帮人收到昌昌失守的消息，比朱高燧预料的快。

他抬头看向三根黑烟。

“封山。”

传令兵转身便走。

“西北山道全设岗哨，白天查人，夜里查火，工匠营把矿口封完，天黑前给我交差。”

他又指向那几个活口。

“留两个送回昌昌，口供分开审，其他人押住，谁敢跑，按敌哨处置。”

几道命令传出去，骑兵沿着山路散开。

有人守住河谷，有人盯着林口，工匠们把火药塞进石缝，外头的辅兵抬来碎石和湿土。

太阳落到山梁后，老李抬手示意众人退开。

“点火！”

引线烧尽。

三声闷响接连传开，崖壁中段向外鼓起，碎石顺着山坡滚落，工匠们举盾护住头脸，等尘土落下，才靠近查看。

矿口已经被碎石堵住。

外头先铺碎石，再压湿土，几名辅兵从别处挖来半大的树苗，重新栽进土里，老李还让人把原来的断枝插回附近，风一吹，远处瞧去仍是旧林子的样子。

朱高燧骑在马上，盯着那片新土。

“能瞒多久？”

老李擦了擦手上的泥。

“没人进山细查，瞒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够了。”

朱高燧转过马头。

特帕内克的船队沿海南下，暗哨已经摸到金矿附近，黑曜石门后的水道也在昌昌城底下，敌人若是顺着水路找过来，西北山谷便会成为他们的入口。

他望向昌昌城方向。

“把岗哨再往南推三里。”

骑兵头目拱手应下。

朱高燧又补了一句。

“沿路立木牌，写上大明矿界，谁敢拆，先抓人，再问他认不认字。”

亲卫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王爷，这里的人未必认汉字。”

“那就画斧子。”

黑烟还挂在山梁上，三根烟柱被风扯的越来越细。

朱高燧夹了夹马腹。

“回城。”

队伍沿原路退去。

山谷落进暮色，碎石下的金矿被封在土里，崖壁旁只留下几片黑曜石碎渣。

远处海面上，一艘挂着三蛇绕日旗的快船贴着海岸行驶，船头有人举起火把，朝北连举三次。

昌昌城外的烽台上，负责守夜的老卒抬起头，手里的铜锣停在半空。

海上，又有信号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