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身份

宁玉褪下了头饰，只留下一根簪子挽住了头发。装扮得犹如普通平民女子。既然她知道了这些人是庆焱帝所培养出来的。如今她是庆焱帝的儿媳，怎么能明目张胆地与他作对呢？更何况元琮还在行宫。

宁玉戴上了面纱，掏出白玉笛子，吹奏了一曲清心曲。许玖卿亲眼看见原本狂躁不安的人群，似乎慢慢地安静了下来。许玖卿和段明冲都看出来宁玉这时想要下去救人，可是她不会武功，“太子妃不可！”

“如果没有这些百姓，哪里来的太子妃？”宁玉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能够使一个国家强盛或者衰败，甚至灭亡的，一直都是百姓。

那支笛子，没想到宁玉还留着。楚之承心下一阵悸动。那支笛子是楚之承在天乾之时送给宁玉的生辰礼物，宁玉从来没有将它丢下，甚至时时不离身。

楚之承率先下去，将那些异常狂躁的人制住，点穴不成，他便亲手将人押起来，宁玉再向他们施针，原来他们竟然是由蛊虫控制的。楚之承和宁玉合作，将那些蛊虫驱集到一处，段明冲和许玖卿举着火把，烧死了所有的蛊虫。

暴乱总算是渐渐平息了下来。

宁玉相信，等到韩彻和翊王的人打过来，魏王和晋王的军队一定敌不过的，但是到了那时候又会流多少鲜血？底下担架抬走一名又一名伤员，他们的身上都是血......

宁玉看到那些无辜受累的长陵百姓，还有天乾的这些无辜之人，不禁心生愧疚，“楚将军，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听凭太子妃吩咐。”楚之承明白宁玉内心的挣扎，也知道她如今开这个口，心里也是万分矛盾。

宁玉真的不希望将楚之承牵连进来。楚之承虽然想要离开天乾了，可是他一旦这样做，日后便再也无法面对穆承煊了。毕竟是多年的君臣之义，就要毁于一旦。可是她知道，若是不先发制人，等到两方军队真的打了起来，到时候又是免不了地流血牺牲。但若是由长陵内部攻破，有长陵君的襄助，再加上金甲军，便可以先行控制住魏王的人。另外晋王与翊王的人，他们会另想办法。

看来宁玉这次也不得不行卑鄙威胁之事了。高尔珍有了身孕，本是喜事，可是却偏偏是晋王的孩子。而晋王对郡主却并没有情分。看来便是当时晋王在长陵酿下的苦果。

翊王从来没有怀疑过韩彻，当日与宁玉的争吵只不过是为了将这场戏做全。他才能借以接近晋王，劝说晋王回头。

那时也是翊王故意放的何冰离宫去见宁玉，正是抓住了她不希望她的姐姐白白牺牲，“你想为她求情？”

何冰点了点头。

“最后的忠告，本王不想听到有人在太子妃面前胡乱攀扯。”翊王嘱咐道。幸好宁玉见到何冰的时候，也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晋王心悦一人，可那个人心里从来，从来就没有他。当初晋王陪齐阳太子出宫的时候，就看到了上官长欢，听闻她进宫是要常伴皇后之侧的。皇后是想要把她带在身边，她也是大梁的第一任女官。不同于许玖卿可以上朝议事，她所管辖的是后宫之事。晋王对那个年长自己一岁的姑娘，总是莫明地亲切。虽然他并不能时时见到她。只有在去向华垚皇后请安的时候，才能同她说两句话。但是他永远记得那个赤着脚走在石子路上，告诉他“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道理的姑娘。

后来，那个姑娘成为了他父皇的妃子......

在宁玉的半威胁半劝诫之下，长陵君答应襄助金甲军，反客为主，从一方制住了魏王的军队。楚之承既然答应协助大梁的军队，自然要先辞去了天乾的职务。他早已将兵符交还穆承煊，如今对于天乾，或者是穆承煊，他都只是个随时能够被取代的人。姚问已经彻底反叛，站到了魏王一边。看来楚之承也需要一个时机，彻底放弃掉天乾的身份。

“出使大梁的天乾使臣，才过了多久，就只剩下了宋凛。”楚之承故意将此事透露给宋凛。宁玉也派人秘密地放宋凛离开。这里的事情，想必他只要不出其他意外，是能够带回去给穆承煊的。

“你来大梁，难道不是为了离开天乾？”宁玉看着楚之承，明白他是已经下定决心了，“一个心都不在天乾的人，我们要留或者要杀都没有什么用了。将军，请自便。”

楚之承带着面具，立于城墙之上，弯弓搭箭，一箭便射倒了敌军的军旗。而在那时，韩彻的人居然提前赶来了，兴许是和宁玉想到一处去了，很快这场纷乱就平息了。

......

宁玉见到韩彻，快步跑了过去，脸上的表情又喜又惊，她没有想到韩彻来得这么快，“不是还有两日吗？”

“怕你担心，就先赶来了。”韩彻拉着宁玉的双手，眼中只装得下她一个人了。他微微俯下身子，温声问候宁玉，“受惊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这里待了几日，皇叔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就当是出来游玩了一趟。”宁玉温柔地笑了笑。那日天乾和长陵百姓暴乱之事，她却在韩彻面前只字未提。

韩彻去见了晋王，他早前先向庆焱帝求了恩典，晋王可以先留在永安。此次只要魏王不将此事牵连晋王，为着辰妃娘娘的死，庆焱帝总会顾及些旧情的。又有太子和翊王为他求情，想必罪过不会太大。

“太子殿下，太子妃。别院的那个人发生状况了。”宁玉和韩彻赶了过去。

上官长欢答应去劝说晋王的时候，宁玉还有些震惊。此前她疯疯癫癫的，居然一下子就想开了。她只有如此才能瞒过魏王，成功地留在晋王的身边。可宁玉也没有料到，上官长欢竟然以自己为母体，给自己喂毒，她这么做是想要毒死谁？那日元琮咬了她一口，她才会那么着急地将元琮推开。否则元琮怕是也会中毒的。

宁玉想起了那日祥仪妃难得恢复正常的时候，跟她说的话。

“她是父皇的祥仪妃。”什么？庆焱帝的妃子?

“辰妃死了，她是为了她的儿子死的。怎么，你也想为你的儿子去死?”上官长欢痴笑着，她向来对元琮还是多两分关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那去世了的小皇子。

“你!”青茉听到这人说话如此无礼，就算是庆焱帝的妃子，也不能忍受她如此戳太子妃的伤处。

“到时候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里面占了多少真心......”上官长欢冷笑着，声音像是掺了冰雪的利刃，刀刀刻骨。

“你说什么？”宁玉这时候想了起来，难道昔日暗地里给她提醒的人竟然是祥仪妃？

“这不是你们的命吗？”上官长欢早就知道沈涵的事情，也知道宁玉就是沈涵的妹妹，她们有一个相同的身份——南宣的公主。

“不过，你不一样。你生了个好儿子，老天也不想收你了。”

只不过是一个疯女人，整日里疯言疯语的。可是上官长欢也曾说过，“千万别得罪女人，就算是疯女人，也能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看来她说的没错，不愧是华垚皇后培养出来的人。

小皇子生来体弱，不是受了诅咒。而是她本身身体里藏了毒，这个孩子出世，便会携毒离开母体。否则祥仪妃也活不到现在。所以之前祥仪妃疯疯癫癫地，为她的小皇子的死而痛苦不堪，根本都是假的。那个孩子本就注定了为她而死。

她一直在做的，是为了韩彻铲除所有威胁他皇位的不利因素。宁玉察觉到了，而且明显得感觉到祥仪妃对她的敌意，再加上近些年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情。宁玉自然就发生误会了。

现在想想，她还真是笨死了。竟然会以为祥仪妃心里藏的那个人是韩彻。却从来没有猜测过，原来上官长欢早就知道了一切，她知道元琮的身世，所以才对他不同。

祥仪妃想要复仇杀死的人，就是庆焱帝。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向他下毒，而且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会怀疑到她身上去，就连庆焱帝自己都是毫无察觉。韩彻知道此事，却没有戳穿她，却帮她留在宫中，后来又帮她离开皇宫。

原来祥仪妃也有此生挚爱之人，只是他不会给她任何的回应。那个人心里装了另外一个人，是宁玉的姐姐沈涵。祥仪妃怨恨宁玉，其实她真正怨恨的是为韩渊和韩彻带来痛苦的人。

“参见太子妃。”长遇回想了一下韩彻刚才的黑脸，明明没到这里的时候，日夜都挂念着太子妃。现在见到了，却好像还是十分失落，难道真的是近乡情更怯？

“刚才殿下好像心情不太好。”

宁玉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甚至都不想多跟长遇说些什么了，“我去看看。”

宁玉走近去，看到韩彻黑了脸，坐在那里，看着公文，“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韩彻听到宁玉这么问，表情也缓和了一些。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宁玉，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她，“你说实话，在你胡思乱想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生过气？生我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