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爬到她身边

营帐里静悄悄的，夏侯罹呆坐在床榻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侯瑶怜爱的看着怀中还不明哀愁的孩子，既心疼孩子，又心疼夏侯罹。

孩子吮吸着手指自顾自的玩耍，夏侯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孩子也转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她。

夏侯瑶伸手逗弄着他白嫩嫩的小脸蛋，孩子便“咯咯”的笑了起来。

他的一双眼睛长得很像菩提，清澈透亮，唇鼻间却满是夏侯罹幼时的影子，听着孩子稚嫩的笑声，夏侯瑶不由心尖一阵柔软，将孩子抱到夏侯罹跟前。

“阿罹，你看看翛儿，他长得多可爱，笑起来很像菩提，不笑的时候更像你一些”。

夏侯罹这才回过神，有些笨拙的接过孩子，孩子流着口水愣愣的看着他，似乎是想要辨认眼前人是谁一般。

“皇姐”，夏侯罹茫然的叫道：“你说菩提她为什么不回来，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不要我，也不要孩子了”。

夏侯瑶胸膛中涌起一阵酸涩，刚要张口眼泪便几欲落下，她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才轻声道：“我们将她找回来，菩提不是无情之人，她不会轻易舍下你们的”。

“是啊，我记得她怀孕之时将腹中的孩子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现在怎么轻易便将他抛下离开了”，夏侯罹的声音轻不可闻，他神色颓靡的抱着孩子缩在床角，夏侯瑶看着倒真觉着他是被菩提抛夫弃子了。

“菩提定是有难言之隐，阿罹，她的身份……你究竟清不清楚”，从之前的叶梵到现在的萧菩提，她的身份一直扑朔迷离，夏侯瑶曾与裴峻、裴烁北一起探讨思索过，却依然毫无头绪。

但那日杨君宇说过已经在人间等了菩提四百年，他们都听的清清楚楚，再加上她与五大世家之间的关系，他们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却怎么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夏侯罹闻言却是看向营帐窄小的窗口，透过那里能看到一片小小的蓝天，他拧眉道：“自然是清楚的”。

他更加清楚他们若要在一起，今后的路会有多难走。

可即便这条路的尽头是深渊，他也不甘心就此停下脚步，其实经历过从前的事情他早已看淡世事，但后来菩提成为了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再回头看向怀中的夏侯翛时，夏侯罹已然坚定了目光。

“皇姐，帮我拿身衣服来”。

夏侯瑶明白他想去做什么，虽不忍心阻拦，却依然心有犹疑：“阿罹，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很多事都力不从心”。

夏侯罹轻柔的将夏侯翛放到床榻上，掀起被子站到床边，动作还是有些吃力。

他轻喘了几口气，方才续上些力气：“皇姐，如果我现在不去找菩提，往后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即使只剩一口气，我也要爬到她身边”。

“我明白，皇姐都明白的”。

夏侯瑶无奈的喃喃了几句，便扶着夏侯罹替他洗漱更衣。

夏侯罹虽满心都是菩提的身影，但目光也始终胶着在床榻上的孩子身上，他嘱咐道：“翛儿就麻烦皇姐照顾了，军营中都是些粗枝大叶的男人，也没人能帮得上忙，怕是皇姐要辛苦一些了”。

“不辛苦，过两日让梦溪过来帮衬着些，她比我细心，定能将翛儿照顾好”。

床榻上的夏侯翛似是感觉到被冷落了，突然“嘤嘤”哭闹起来，夏侯瑶走过去抱起他轻声哄着。

夏侯罹只淡淡看了他们一眼，便朝着营帐门口走去。

“阿罹”，夏侯瑶高声叫住他：“你这是要去哪里找她”。

夏侯罹对菩提的行踪也是毫无头绪的，但就这样静静地等着他做不到，焦灼无力的心情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夏侯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答道：“我去附近转转”。

“那你小心一些，别离军营太远”。

夏侯瑶原本是想嘱咐夏侯罹多带些士兵傍身的，毕竟这里离耀城太近，过于危险，但转念一想，若菩提真的还在这附近，夏侯罹身边人太多或许她更加不会现身。

虽然忧心夏侯罹的安危，但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轻拍着夏侯翛的包被目送他走远。

夏侯罹只身离开军营，漫无目的的走到一片荒野上，这里曾是两军交战的战场，虽然已经打扫处理过，但浓重的血腥味依然消散不去。

经过这些日子的战斗厮杀，他早已对这种气息习以为常，但不知是否因为身体的原因，今日他总觉得胃中不适，几欲作呕。

夏侯罹举目四望，周围一片荒凉，除了战火颓檐，没有任何生物的影子。

以夏侯罹对菩提的了解，她应该会非常厌恶这样的地方，但直觉却告诉他，菩提就在这里，也许此时她就躲在哪片云层上偷偷的看着他。

“菩提～，萧菩提～～”，他仰天大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唯恐菩提离得太远，听不见他的声音：“出来，来见见我，我想你了，我太想你了”。

“菩提～,你听见了吗......”。

他苍白的脸色因嘶吼而涨得通红，喉间不觉一阵瘙痒，猛咳几声之后恶心感随之而来。

夏侯罹干呕了几下，胃里翻天倒海般抽搐痉挛，他无力的单膝跪倒在焦黑的地面上，身体摇摇晃晃，几乎就要摔倒。

闭上眼睛缓了许久，双手紧紧撑在身侧，夏侯罹这才稳住身形，脚步不稳的站了起来，但他的额上已经沁出薄薄一层冷汗。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如之前高昂：“我知道你还在附近，就算要离开，也当面与我说清楚，让我看到你安然无恙的样子，我不会强留你，我明白我们之间的距离”。

夏侯罹抬头望天，不断朝前走，一遍遍的叫着菩提的名字，直至声音嘶哑，咳嗽不断，他依然佝偻着身子四处寻找。

可他不知道，菩提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张口叫声他的名字，最后却又生生忍住。

她胸口涨得难受，看着失魂落魄的夏侯罹心疼不已，恨不得马上扑过去紧紧的抱着他，也被他紧紧抱在怀中。

可是理智约束了她，也不断提醒着她，够了，他们之间该到此为止了，她的劫数已满，再继续下去，便是有违天道，触犯天条的。

夏侯罹的一生已经被她改变，他应该好好活下去，与夏侯隳之间的斗争是胜是败，都已是天命的安排，她再也插手不得。

从前心智不全，不懂闫紫晨的劝诫，如今回想起来，她和夏侯罹仿佛便是妙音与顾风岩的翻版，若沿着他们走过的路走下去，那样的结局是她难以承受的。

与其因为一时的情思放纵自己，今后如同妙音一般看着夏侯罹死在自己眼前，倒不如此刻狠下心来，彻底与他划清界限，他们能各自在天界人间安好，便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远处裴烁北已经带着不少士兵寻来，菩提依依不舍的看着夏侯罹明显消瘦的背影，咬牙捏了个诀，瞬间便化作一道绿光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