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梁家有女名若雨

梁步海知道自家的这个闺女眼光毒。她认准的事，十有八九有她的道理。这才对林秀华关注了许多。

没承想，梁步海越来越觉得这个儿媳妇真不是一般人！你说说，一个六岁的小丫头片子，她怎么能先知先觉的？

“没知会你也没见你来的少了！知道我这里忙，也不过来帮把手，白疼你了！”林秀华酒喝得有些多，也喝得太急了些，走起路来晕晕乎乎、摇摇晃晃的。

“这会子又跑到哪里去野了？看这一身的脏！快过去洗把脸，好好捯饬捯饬。咱爹陪着客人在屋里头吃饭哪！…给你选姑爷，哈哈，待会进屋子里相看相看…

给我洗干净了！再换我一身干净衣裳过去，你这身打扮，咱爹见了非得给你脸子看不可！”酒喝多了，话就显得特别的多。

“行了行了！嫂子娘！咋叨叨起来没个完了，喝酒啦？…看样子还喝了不少！

咱这一身咋的啦？要给俺找姑爷，先得看上咱这一身…”每次嫌林秀华唠叨，若雨就称呼她为嫂子娘——这个从小就没了娘的可怜娃！林秀华的心被一声嫂子娘冲击的七零八落，柔柔的化为了一汪水。又当嫂子又当娘的，心甘情愿十多年如一日。

若雨悠不过林秀华的坚持，无奈的摇摇头，就着凉水哗哗的洗了手脸，探头向水缸里头看了看，伸手摸出水瓢来，咕咚咕咚的狂灌了一气。

“哎哎！你个疯妮子不听劝，又在给我灌凉水！屋里头有茶那！”林秀华气急，劈手夺过水瓢，惯到水缸里去了，又伸手轻轻的打了几下若雨的背。

“口干还喝什么茶！….凉凉的，实在！”若雨在袖子上擦去嘴角上的水渍，又抽过一条毛巾来，胡乱的浸湿了，拿手里绞了绞。

“擦擦！…擦擦！，看这脸红的！一会摔倒了乐子就大啦！我可不去扶你，死沉死沉的！”一边说话，一边没头没脑的往林秀华脸上抹。林秀华赶忙躲避，姑嫂俩玩闹了好一阵子。

这边厢，堂屋的酒宴已经接近了尾声，梁老爷子和林子渊正在有说有笑的谈的热闹，隔间的帘布一挑，若雨走了进去，后头的林秀华拉了一把没拉住，也就只好由着她了。

咋就这身打扮？看到自家闺女素面朝天，一身的男孩子衣衫，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

梁步海老脸微红，顿时就有些挂不住：自己刚才把自己的这个闺女，夸得给一朵花似的，还要给那李成松说亲那，冷不丁的，这么一尊闺秀从天而降！这不是生生在打自个的脸嘛！秀华也是的，就不知道给她换身衣裳？

屋里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有梁家的人开口称呼六小姐，若雨也不答话，看见了梁步海，喊了一声爹，也就算招呼过了。

若雨径直来到二孩面前：“听说俺爹看中了你，要你当梁家的六姑爷？”二孩很是愕然。

“倒还行！马马虎虎的说得过去，就是…可惜了！”若雨摇头叹息了一声，就不再理他。

二孩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人家女孩子自己过来相看夫君来了！什么叫马马虎虎的还行？咱看你就够马马虎虎的！

转头看向林子渊，若雨全身猛然一震，整个身子都僵住了！愣愣的站了一会，眼睛使劲的眨了眨，这才慢慢反应过来，满不在乎的表情重新挂在脸上，对着林子渊深深的行了一个福礼：“四哥！”

这丫头，这身打扮行女子的福礼，没想到出奇的自然和谐，还别有一番风味在里面。

噗通！哗！“哎呦！”礼行完了，若雨站起身来，没想到动作有点大，撞倒了身后的椅子，慌忙转身去扶，又撞到桌子上，桌子晃了几晃，到底还是没撑住，塌了！杯盘碗盏，连同酒坛子汤锅，骨碌碌的滚了一地！

那场面，整个一灾难现场！若雨啥都想着扶，却啥都没有扶住，只抓了一个鸡头在手里面，还连着鸡脖子，汁水淋漓的。三思

“那个…一时失手，莫怪莫怪…四哥，请你吃鸡？”若雨满脸的尴尬，把鸡脖子递到林子渊面前。

“哦…有劳了…有心了！”林子渊面色如常，顺手准备接过来。心里头却有些疑惑，总觉得她那一声四哥意有所指，不是在喊他。

“还真吃那！鸡脖子一向是我的最爱…”眼前的鸡脖子瞬间就收了回去。

“若雨，不得无礼！”梁步海有些生气，这丫头，往日里虽然说有些不着四六，大方向上还是能说得过去的，今日里见了这林家后生，反应咋就这么大那？

若雨也不答话，手里提着鸡脖子，把滚落脚下的酒坛子踢到一边去，抬脚出门去了。

宴席是没法子进行下去了，看这屋里头这一团的乱，众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是林子渊初见若雨的情景。

林秀华的院落，在整个梁府的范围来说，算是很偏僻的了。可再偏也瞒不住有心人那！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地方，现如今热闹非凡，早就有有心人把消息打听了去。

“小姐，都打听清楚了，是老爷子宴客，宴请的是五姨太的弟弟，在…在五姨太的院子里！”下人赵妈小心的给躺在床上的赵秋玲回话。

这位赵秋玲就是梁思义的大房夫人，临城赵家的大小姐。三年前生了病，一直在床上躺着下不来地，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幸好有娘家人整日里人参、燕窝的将养着。否则，人早就没了。

“啥？在小五的院子里？不是在老爷子的堂屋正厅吗？姑爷也在？”赵秋玲很是惊讶。

“是的小姐，不止是姑爷在，听说老太爷一天都在那里，陪着五姨太的娘家人说话…”赵妈小心又小心，生怕气着了自家小姐。

她是赵家的老人了，赵秋玲成亲的时候，陪嫁过来伺候的，从小看着赵秋玲长大，深知她的脾性。

“赵妈，还有啥子消息，好的坏的一并给我说出来，放心，还气不死我！”赵秋玲见赵妈说话只说半句，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是，小姐…五姨太家过来的，是林家老四叫什么林子渊的，听说现在在马王山占山为王，很是有些劲头！这次来梁家，是老太爷下帖子请的，要那林子渊的人马和咱梁家军比试什么的。

姓林的小子，一下子带来了几十号人那，都背着长枪，在五姨太的院子里吃喝…

俺还听老太爷那边的人议论，说这些人把咱梁家军打趴下啦！老太爷面子上挂不住，气得直瞪眼！好像还撒出去一万块大洋的啥买命钱…”见大小姐动了气，赵妈只好把打听到的消息全抖搂出来。

“赵妈，咱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棋差一招那！”赵秋玲沉默了半天，深深的叹了口气。

“咱把其他几个姨太太吃得死死的，谁曾想，临了临了，阴沟里翻了船！就老五那面团性子，就她那破落家世，自打她进了梁家的门，我便看她不起！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娘家出了个能干的弟弟，死猪还翻了身那…”

赵秋玲是个强势女人，梁思义的后宅她说了算，就算后宅里的一只鸡，是生是死也得由着她点头拿主意，几房姨太太被她捏扁了搓圆了的，没有一个人敢吭一句。

她一直把老小林秀华当丫环使，林秀华也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嘴。自打她卧床，几个女人争得你死我活，就等着自个儿死了，好占了这大房之位。唯独这个老五，不争不抢的，尽心尽力的伺候汤药，人前人后姐姐、姐姐的叫得欢。

她感动得很，一度把那林秀华当成了自己的贴心人！而就是这个毫无存在感的人，转眼之间便长成庞然大物了，城府深得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