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家贼难防

大沙河血战的那个时刻，金菊正由文卿陪同，爬上龙虎岗。她的衣襟里揣着为丈夫绣制的崭新兜肚：紫红色绸布上，金色的黄沙会图案，上方两条飞舞的龙正伸出利爪按下海鬼的头角。

丈夫凌晨出发，金菊便没有再睡，在灯下细细缝制，打算等天明让心灵手巧的表姐文卿指点一下，然后跟随苏兆荣上龙虎岗，她要亲自给丈夫戴在身上。文卿看过兜肚，赞赏之后却呆呆出起神来，若有所思地自语：“我给老爷绣的那个兜肚，不知道他是不是戴在身上？”又说，“不然，我陪你一同跟他去。”金菊何尝不知道表姐的心意——她在牵挂着兆荣——当然乐得和她结伴同行。

傍晚时，苏兆荣带几个队员去龙虎岗，两个女人却未能如愿——金菊刚说出想去岗上见三全，便遭到一顿斥责：“胡闹！这是去打仗，女人躲都躲不及呢……回家呆着去！”金菊再不敢说下去，文卿干脆躲到金菊身后，一声不吭。

两个女人不明白兆荣的火气从哪来来。他在女人面前虽总显得矜持，但从来说话和气，

金菊还真的没见过姐夫发这么大脾气。两个人眼睁睁看着苏兆荣上马走了，负责留守的苏进勇和苏渐在路边送行，兆荣嘱咐了进勇几句什么，却没有理睬儿子苏渐。

金菊没有死心。天黑下来，两人吃过饭，金菊便拉上文卿悄悄出村。白天虽不止一次来走过这条路，昏天黑地却不曾走过路。两人踏着厚厚的沙尘，走过阴气森森的黑虎岭，又斜穿过层林间坎坷的小径。她们走走停停，累得气喘吁吁，腿酸脚疼，终于来到白龙岗下。一切出乎意料，这里不似她们想象的那样热火朝天，而是一片昏暗，一派死寂。三全带的队伍已经离开？永禄那伙守岗的人呢？姐夫苏兆荣又去了哪里？

两个女人试图爬上岗，却累得难以迈动脚步，不由自主地歪倒在坡上。忽然，她们听见远处有激烈的枪炮声，隐约听见喊杀声，顿时吓得心惊胆战，不敢动弹。很快，南边金水滩方向人声噪杂，陆续有队员逃回来。有人负伤，一瘸一拐地走过，有的被搀扶着，沮丧的骂娘声，痛苦的沉吟声。金菊探出头大喊：“三全，你们见到三全吗？”人群过去了，却没人回应金菊。文卿安慰几乎哭出的金菊：“别急，他们在岗下呢，哪里听得见。”又有大群人从南边逃过来，金菊爬起身，大喊着冲下岗去，文卿一把没拦住，只好紧跟在后面，没跑出几步便绊倒在地上，骨碌碌滚下坡去。

金菊面前站着满脸血迹的吴大顺。他身后的人抬着用棍棒绑成的担架，上面躺的就是已经牺牲的聂三全。大顺竭力拦着金菊，哽咽着劝她快回家，说聂师父在后面呢。金菊却不相信，发疯般扑到担架前，掀开遮盖着尸体的衣衫，只大喊一声“三全”，便昏晕在地上。

吴大顺安排人送金菊和文卿回村，将刚刚撤回的会员拦下，他大声吼喊着：“有种的跟我留下，在这里等鬼子……鬼子若追来，就在这里跟他们拼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吩咐两个队员：“快上岗子上去，鬼子追了来，先撞响大钟，各村留守的会员集合……是男人的出来杀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