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章 论商于成龙

“王爷，我们的宝生林被两江总督的官兵包围了，怎么办？”

张胜正在沐浴，外面朱督善跑进来，按照以往的脾气朱督善早就带着手下平了丫的了，可是现在朱督善不知道张胜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

“这……”

这一句话把朱督善弄愣了，什么叫知道了呢？处理还是不处理呢？品味着刚刚张胜的语气朱督善心里不托底只得在外面静静的等待。

“给我做一桌素一点的饭菜，酒就弄本地的酒水，记得不要烧得太快，我要小睡一会，半个时辰后叫醒我！”

洗漱完毕，张胜望一眼外面的天气对着朱督善沉声说道，朱督善彻底不会了只得照做。

半个时辰后朱督善叫醒了张胜，让朱督善没想到的是张胜让人将住宅的门大敞四开，所有侍卫退后十米。

“王爷，这……”

“别给于大人留下口实，于大人不是以为我跑了怎么会上门呢？”

指着门口的守卫张胜示意全部撤走，朱督善点点头自己也跟着消失。

几分钟后街道上响起大队人马的脚步声，于成龙黑着脸直奔张胜临时府邸。

本来按照于成龙的分析，张胜这么嚣张跋扈听到自己再次封了宝生林一定会气急败坏的质问，到时候自己当着天下人的面解开这个伪善皇亲国戚的面目，还给广州朗朗乾坤。

可是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也没见到张胜动静，无奈于成龙派人到张胜府邸这里查看，回来的人就是一句话：对方家里的人都消失了，院子里大门大敞四开。

于成龙这下慌了，急忙带人来抓捕。

大踏步冲进院子，过了屏风于成龙赶忙摆手手下官兵站定，望着张胜的年岁于成龙知道面前的人一定就是雍王爷那个纨绔子弟，无奈和朝廷的规矩于成龙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

“标下两江总督于成龙参见王爷！”

躬身施礼，于成龙遥遥对着张胜拜了下去，张胜目光从书本上挪开，望着于成龙花白的胡子，消瘦的目光张胜本来心里想整整这位老人的心思又取消了。

“过来坐吧，你也一把年纪了，离开京城的时候皇上特地交代了对于你这个老臣要善待，我来的匆忙没吃饭，你也折腾到够呛应该也没吃饭，一起吃吧！”

放下手里的书张胜指着座位沉声说道，于成龙愣住了，按照了解到的信息这个雍王爷纨绔的很，怎么会这么沉稳。

而且自己三番五次查封了对方的产业，对方应该大怒才对，怎么会这么平静，就如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但是张胜让自己过去于成龙又不敢不过去，这是违制，留下口实后面的事情就难办了。

可是想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于成龙只是坐下，并未动筷子，也没拿酒杯。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于大人很谨慎与传说中一样，佩服！”

见到于成龙这样张胜微微一笑，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开始大口吃菜，身上一点纨绔子弟的意思都没有，于成龙微微惊讶。

“奴才一直知行合一，倒是王爷和传说中很是不同……”

“没错呀，纨绔子弟竟然与一个清官和颜悦色是不是在邀买人心，还是在标榜自己？亦或是跟大清第一清官能吏摆鸿门宴也说不定，对吧？”

于成龙不好意思说后面的话张胜直接抢白，于成龙心中有疑惑但是并不搭言，作为老官场与成龙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最好让这个王爷自己说。

张胜也不说话，当着于成龙的面吃了五碗米饭，桌子上的饭菜基本上都吃了，最后连汤都喝了，这让于成龙更加的好奇起来，按照张胜的财富水平怎么会在乎面前的这点饭菜？

一定是演给自己看的，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与成龙心里更是不满意。

不多时服务生上来，所有盘子都撤掉，张胜喝了一口茶，并未邀请于成龙，因为对方也不会喝。

“吃完了办正事，于成龙接旨！”

“奴才于成龙接旨，吾皇万岁……”

“别套路了，皇上的意思首要任务你要稳定人心，全力剿匪，我的任务就是老剿匪，避免这江南动荡，江南是国家的赋税重地，于大人认为这剿匪应该如何做，稳定人心应该如何做，与我说道说道我直接上报朝廷，咱们也好相互配合将面前的难关过去，也不枉我万里来到这里！”

圣旨直接交给于成龙张胜侃侃而谈，于成龙仔细看过圣旨的确和张胜说的一样。

“奴才认为这江南之祸，织工造反完全是因为得胜牌新布低价销售所致，这种布匹的价格如此之低，导致我江南织户大量破产，百姓没了活路，再加上有些织户本身就是盗匪出身，这样有人带头就造成织工造反，只要停止这得胜牌新布销售即可！”

“另外宝生林商号开业，大量低价产品充斥市场，导致各大商号出货困难，以至于更多人失业，奴才已经将宝生林查封，相信不久各大商号出货增加，雇佣人口会逐步增加，这些流民减少自然会根除江南之祸！”

于成龙说完目光炯炯的盯着张胜，等待张胜的爆发，只要张胜恼羞成怒于成龙就有口实直接坐实了张胜以权压人，恃强凌弱愚弄百姓的事实，到时候折子上去，再加上京城的那位贤明的八贝勒一起运作，不信这个贪婪的王爷不倒台，到时候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可是让于成龙十分意外的是张胜不光没有恼羞成怒，相反笑了。

“于大人，可知为何天津卫的得胜牌新布如此便宜啊？”

“这……这还不是某些人为了抢占市场，逼迫其余商号破产赔本做的……”

“冯掌柜，把账本拿来！”

知道于成龙又会按照惯常思维考虑下去，结果只能是一个，到时候就会出现两人都对，世界却错了的情况。

“于大人，这是得胜牌新布的进货价格和出货价格，以及中间运输的各种价格，请与大人过目！”

将一本厚厚的账簿交给于成龙，于成龙迟疑一下打开，连续翻看了几页于成龙的眼睛就挪不开了，连续将所有账簿翻阅完毕，于成龙双眼圆凳。

“不对，这布的制造成本怎么会这么低，不可能，我于成龙的母亲家里也织布，半月一匹布是最快的……”

“于大人，谁也没说得胜牌新布是手工织造出来的啊？”

“难道还有其他手法？”

“当然，于大人随我来！”

见到说不通，张胜索性带着于成龙直奔后面刚刚建起来的厂房，此时珍妮纺纱机已经安装完毕，机器正在调试，若不是于成龙查封了得胜牌新布，这里早已生产了。

“于大人看好了，开始生产！”

“开始！”

“轰隆隆！”

“沙沙沙！”

棉纱转动，里面工人们开始飞速操作，于成龙大眼瞪小眼就那样看着，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要看什么，直到进入一片织布工序。

“这……”

“没错，这就是在织布，扯一块下来！”

“刺啦！”

工人从布匹出来的新头上直接扯掉一块，张胜拿在手里扯动一下。

布匹还是白色，没有进行后期的拉伸，浸胶，印染，这些布匹显得还很原始，不过已经比外面传统的布匹轻薄许多。

“于大人，这就是我们得胜牌新布的前身，这批布是您进来的时候开始织造，等一下我们转一圈回来这批布就好了，当然只是原布，后面还有好几道工序需要进行，您现在知道我们的布匹是怎么做出来得了吧？”

指着面前巨大的生产车间张胜轻声说道，于成龙的眼睛不够使换了，挨个机器查验，最终于成龙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得胜牌新布这个价格售卖出来价格绝对公道，而且赚的很多。

“于大人，你按照常规祖宗之法断案我不怪你，但是你在调查清楚之前是不是派人到生产这种布的地方看一看呢？本身这种布匹的制造价格就很便宜，他卖贵了怎么能够形成商业循环呢？后面的新布不断生产出来，前面没有卖光生产厂家也不干！”

“你看到这个车间有大量的工人都要吃饭，棉纱厂家的老板等着要钱，机器提供的厂家也等着要钱，你贸然封了我的得胜牌新布这些人也都要下岗，他们没有钱过日子会去哪里？也要去造反，你说你查封了我的得胜牌新布就止住了造反的源头，这点我不敢苟同！”

“再说宝生林的货物价格低，我用的是大船运货，运量大，每次是一支船队，每只船六片三角帆，整个航程节省三分之二的时间，货物损失最小，价格会降下来！而且因为我们价格低我们卖货就快，这样我们的损失又降下来，价格更低，这是一个良性循环，最终得力的是谁？寻常百姓！”

“再看看我们宝生林的雇工，几百人是少的，每个城市靠着我宝生林吃饭的人至少上千人，你封了我的宝生林，这几千人去哪里？”

理性的分析，理性的解释，没有咄咄逼人，浅显易懂于成龙全都懂了，一张脸弄得通红。

可是想想周遭破产的百姓，于成龙目光又坚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