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章 一文一武

自从那名士卒前去通禀之后，刘备一行人就被安排在了城门内侧的凉亭休息，跟随在刘备身边的，只有那少年和壮汉，剩下的十余名随从则是被安排在了凉亭不远处的凉棚内。对于这样的安排，刘备似乎并没有什么意见，特别是对于那些守在凉亭外，名为放哨、实则监视的士卒也是视而不见。

“主公！”那名壮汉看了一眼周围那戒备森严的士卒，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了不爽之色，扭过头对刘备抱拳说道：“何必如此麻烦，依着我的意思，干脆带着兵马直接杀奔过来！谁敢阻拦主公接手交州，那就直接杀了便是！”

这壮汉说话霸气十足，说话间，还是不是摸一摸自己耳后，那里竟是插着一根七彩斑斓的羽毛。一个大男人，头发上却是插着这么一个七彩羽毛，看上去那是说不出的不伦不类，可偏偏这壮汉却是一点也不在意，反倒是有些自鸣得意的样子。

对于这壮汉的话，刘备只是笑了笑，却没有立刻回答。这名壮汉乃是刘备入川的时候，途径巴郡，所结识的一名人才。他出身巴郡甘家，其祖乃是当年秦国名相甘茂！此人单名一个宁字，表字兴霸，一身家传武艺，竟也只是比关羽、张飞他们差上一筹而已！

这样一个人才出现在自己面前，刘备又岂能错过，好说歹说，终于是说服了甘宁追随自己。正是因为有了甘宁在身边，刘备之前才会放心将关羽、张飞都派出去作战，至少在这交州之地，甘宁保护自己足矣！

刘备没有回答甘宁的话，而旁边的那名少年则是笑着说道：“甘将军有所不知，这交州之地，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掌控得了的！交州之地多为蛮人，极为排外，那士家在此地植根多年，才能得到交州之民的认可！主公这初来乍到，若只是靠着强行手段攻下交州，就算是勉强坐上了交州牧之位，却也不可能将交州真正掌握在手！况且，士家在交州多年，早已经是深入人心，我等就算是想要强攻交州，只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孝直之言，深得我心！”刘备哈哈一笑，冲着那少年就是轻轻点了点头，满眼都是欣喜。这少年虽说年纪不大，但却是智谋过人！如今刘备麾下猛将倒是不少，但就缺一名智谋之士！上次从洛阳离开之后，意外遇到了这名少年，正是靠着这名少年这一路上出谋划策，刘备才能安全抵达益州，现在更是得到了这交州牧的职位，这一切全都要归功于眼前这名叫法正的少年！

而听得法正这啰啰嗦嗦一大通，甘宁却是撇了撇嘴，满脸的不爽快，但也知道事情轻重，没有再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随即刘备又是转过头望向了法正，笑着对法正说道：“孝直，依你之见，这士燮会见我吗？”

“主公！士燮此人重名，主公以朝廷之名来交趾，士燮若是拒绝见主公，那必定对他的名望有所损伤！所以士燮不敢不见主公！”法正则是一脸笃定地点头，随即又是遥望城内方向，笑着对刘备说道：“主公，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嗯？”听得法正这么一说，刘备也是不由得一愣，回过头也是朝着城内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大队兵马从城内开了出来，直接就是迎着这边而来。

“主公！那接下来，可就要全看主公的了！”见到刘备看得正发愣，法正也是靠近了刘备，压低声音对刘备念叨了一句，便又是笑着退后到了刘备身后，不再言语。

刘备当即也是轻轻点了点头，也算是对刚刚法正的话做出的回应，随即又是迎着那大队兵马的方向上前了两步，正好走出了凉亭。这个时候，见到刘备出来，那守卫在周围的士卒立马就是上前一步，挡住了刘备的去路。见到如此，刘备倒也不恼，只管定住了脚步，就这么笑着看着那前方的兵马越来越近。

“住手！”片刻之后，就听得那赶来兵马的领头之人突然大喊了一声，只见那人加快了坐下战马的速度，很快便是来到了刘备的面前，翻身下马，直接冲过来就是对着那两三名拦阻刘备的士卒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们竟敢冒犯新任的州牧大人？简直是找死！”

虽然之前刘备已经是自报了自己的身份，但在场的那些士卒却没有几个真正把刘备放在心上的。交州是士家的天下，这一点，不管是谁来当交州牧，那都是一样！就算刘备是真正的交州牧，也不影响他们对刘备的无视！

可现在这冲过来的人的呵斥声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一看清楚这人的模样，那些凉亭周围的士卒全部都是吓了一跳，纷纷朝着那人翻身下跪，大声喊道：“参见士武大人！”

这来者正是士燮的四弟，南海郡太守士武！这些士卒如此敬重士武，自然不是因为士武的官面上的身份，而是因为士武是士燮的亲兄弟！

“哼！”士武却是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人，而是径直快步走到了凉亭前，先是目光扫了一眼刘备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刘备的身上，随即一笑，对刘备说道：“这位定是名满天下的玄德公了！正是久闻不如一见！幸会！幸会！”

“士大人客气了！”虽然对方没有自报姓名，但光是从刚刚那些士卒对他的称呼，刘备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况且刘备这次来交州，自然是做了不少准备，士家子弟有那些重要人物，刘备岂会不知？

“这可不是什么客气呢！久闻当初虎牢关下，玄德公大战董卓！实乃悍勇了得！我等虽地处偏僻，但也听说过玄德公的大名！实在是如雷贯耳！佩服！佩服！”士武笑着恭维起了刘备，不过见到刘备虽然脸上挂着笑意，但眼中却是一片清明，根本就没有被自己的这通马屁给侃晕了，便是眼珠子一转，然后对刘备笑着说道：“只是，听闻玄德公不是在北方攻打****董卓么？怎么又会来到交州这穷乡僻壤之地？”

之前刘备就已经自报过自己的身份了，现在士武跑来竟又是问出这样的问题，这不是明摆着明知故问么？刘备和法正的脸上倒是笑容不减，可在他们身后的甘宁就有点忍不住了，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就要呵斥。也亏得刘备见机得快，一把就是将甘宁给拉了下来，倒是没让甘宁冲动坏事！

狠狠瞪了一眼甘宁，随即刘备又是笑着扭过头，对士武拱手说道：“不瞒士大人！刘备因讨伐董卓一战有功，朝廷特封刘备为交州州牧！久闻士家大名，这来交州任职，又岂能不来拜会一下士家？”

“交州牧？”听得刘备的回答，士武立马就是两眼一沉，这刘备还是一口咬定自己是交州牧，那这件事可就麻烦了！难道还真的要让刘备这初来乍到的家伙来当交州牧！

士武心里头不高兴了，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管是哈哈一笑，然后笑着说道：“在下随时不才，但也听闻如今朝廷已经为奸人把控，就连天子也已经为****所软禁，朝廷大小事务也全都由奸贼所操控！又如何会做出这样的旨意？”

对方会提出这个疑问，显然刘备也是早有准备，回过头与法正对视了一眼，然后就看到法正轻轻点了点头，竟是伸手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卷轴，竟然还是金黄色的卷轴！

士武一看到这卷轴出来，顿时眼皮子就是不由得一跳，士武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一眼就认出来，这卷轴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正是圣旨！

而在士武的惊讶之中，法正笑呵呵地又是举起了手中那份金黄色的卷轴，说道：“此乃天子任命我家主公为交州牧的圣旨！怎么样？士大人可是要看一看这份圣旨真伪？”

“不敢！不敢！”不得不说，也正是因为这里地处一隅，对于中原地带的很多事情就不一定了解得及时、清楚。士武的心目中，还是保留着一些对天子的敬重！

法正要是笑了笑，将那份圣旨又是收回到了怀中，然后笑嘻嘻地对士武歪着脖子说道：“既然士大人不肯看，那在下就先收起来了！大家都是为了朝廷效忠，想必，这士大人以及令兄，都不会真的来为难我家主公吧？”

士武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了，眼前这个小鬼别看年纪还小，这说起话来却还是很犀利的，令得士武口中有话，一时半会也说不出口来，好一会儿之后，士武这才是脸上的笑意落了下来，片刻之后，板着一张脸，对刘备说道：“玄德公请放心，在下正是为此而来！玄德公，请！”

说完，士武便是立马退到了一旁，冲着刘备做了个请的手势。而看到士武的举动，刘备却是不由得一笑，没有丝毫犹豫，迈步便是朝着城内方向走去，而在他身后，甘宁、法正见了，也是连忙紧随其后，那士武却是使了个眼色，当即那些守卫凉亭的士卒立马就是上前一步，要将甘宁、法正给拦住！

法正眼睛快，立马就是一个弯腰，竟是从那几名士卒的拦阻给钻了过去，也亏得法正年纪尚小，动作也灵敏，竟是很快便是钻到了刘备的身边。至于那甘宁，则是块头太大，根本挤不过去，只能是干着急！

“嗯？”看到这一幕，士武立马就是眉头紧锁，他的目的是要将刘备单独带去见士燮，可现在多出了这么一个拖油瓶，还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当即士武便是抬起手，便是要示意那几名士卒上前将法正给带下去！

“且慢！”看到这一幕，刘备却是立马喊了一声，止住了周围想要靠近的那些士卒，一把将法正给护在了身后，笑着对士武说道：“士大人，不过是我贴身一随从呢！难道士燮大人竟然真的这么难相见？”

刘备的话也是令得士武再次将目光聚集在了士武身上，士武可就没有刘备那么好的涵养了，被这么多人给盯着看，士武可是有些吃不消！只是沉默了片刻，见到法正还真是个普通文人少年，看样子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存在，倒还真无需如此防备了。

当即士武便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是对刘备拱手一礼，说道：“倒是我等冒犯了！还请玄德公先请吧！”

士武做出了退让，刘备当然也不会真的得寸进尺，还要对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随即片刻之后，便是笑着继续朝着城内走去，而法正也真的像是一个随从一样，紧跟在赵青身后，亦步亦趋，乖巧得很！

到了这交趾城的郡守府，刘备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这装潢得如此奢华的府邸，也是心中惊讶！这样的装潢，可就算是再当初的洛阳城内，也不见得有多少啊！这士家还真不愧是交州首屈一指的世家，果然厉害！

“刘大人！请！”跟在刘备身边的士武见到刘备等人惊讶地看着这大门，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讥讽！上前一步，有事回过头，却是露出了满脸的尊敬，对着刘备躬身一礼，说道：“玄德公！请吧！家兄正在里面瞪着大人呢！”

见到士武的举动，刘备先是在原地站住了没动，那眼中也是突然闪过了一道寒光！自己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自己是交州牧，这一点相信在场也没有谁会质疑！而士燮，却是这交趾郡的郡守！从职位上来看，自己乃是士燮的顶头上司！

可现在呢？身为部下，士燮却是没有主动出来迎接自己，而是在府中等着自己去拜访！虽说这士家乃是交州一霸，但士燮如此僭越，也未免太过分了吧！饶是刘备的城府，也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恼怒了！

不过刘备很快又是恢复了脸上淡然的笑容，冲着士武轻轻一点头，便是随着士武一同走进了这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