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生如鸿雁

“这女人就是黄子风的爱侣——云晓。”一名东夷男子看着远方城头的云晓，感叹道，他是涂山，东北方涂山部落的首领。

在他身边有几名首领装扮的男子，看着云晓那娇小的身影，神情复杂。

云晓的话对于武士们是一种羞辱，东夷猎手们立刻待不住了，持着弓刀跃跃欲试，神情凶狠。那个城方圆不过半里，里面连老带少也才几百人，在他们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次行动，由太山直接发起，主力是五百太山太阳卫和周边征调来的一千武士，外加五百当地各部落猎手。

整整两千武士，组成了东夷历史上前所未见的大军，目标不过是个几百人的华夏族小部落。人们事先不太理解，现在依然，在他们看来，只需一个冲锋，就能将那个奇怪的木头城拿下。

梯子昨夜已经捆扎好，在云晓的羞辱声中，武士们怒目圆睁整装待发。

就在首领们准备下令立刻进攻的时候，后方传来清朗的男声：“等等。”

武士们转回头，赶紧弯下了腰，来的是烈阳大祭司。

十大太阳祭祀的地位在东夷中近乎于神，即便是大翌在此也不敢不敬。

皱眉看着云晓，烈阳大祭司越众而出，来到了阵前，遥相大喊：“子归部落，归顺吧，你们将会得到平等的待遇，你们的酋长也会身居高位，你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区别，别一意孤行枉送性命。”

“这些都是新加入的族人。”烈阳大祭司喊完低声对周围的首领们说：“他们不够坚定，只需一些小小的承诺，就会动摇。”

首领们连连点头，露出钦佩之色。

城头上，云晓回头看向自己的新族人们，目光沉静。

那边又传来烈阳大祭司的喊话，“若是黄子风大酋长不愿归化，我东夷也不会怪罪你们，现在就出来离开，你们不会成为奴隶。”

“你们，谁不想战斗的，现在可以出去，我不会怪罪的。”伴着烈阳大祭司的话语，云晓淡淡说。

齐集城头的新族人们面面相觑。

没有人愿意打仗，也没人愿意上战场，人同此心，而对方开出的条件……那可是东夷族的烈阳大祭司，他当众说的话应该会作数。

“我……”有人终于顶不住压力，低下头嗫嚅着想说什么。

“你有两个幼小的孩子，妻子过世了，不想死战可以理解。”云晓反过来安慰他：“现在就带着你的孩子们出城吧。”

男子犹豫一番，终于咬着牙点了点头，转过身默默走了。谁都不愿意被异族用武力统治，他也不想，可他更惜命，不单是自己的，还有孩子。

有了人起头，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做出了离开的选择。他们哭泣着对云晓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走下城墙，收拾行李、领上家人准备离开。

一些人走了，一些人选择留了下来，他们守在城头，看着这些低头忙活的人，神情各异。

“云晓娘娘，绝不能让他们走，该杀了这些叛徒！”有人跪下恨声低吼。

云晓摇了摇头，感伤道：“子风曾说过，对这个世界来说，人如鸿雁，往来奔忙，命却不在己。都是可怜人，就让他们走吧。”

这话说得所有人低下了头，是啊，无论做出什么选择，命都不在己，又何必为难他们。

稍倾，城门大开，一群人走了出来，他们扶老携幼，背着微薄的行李，离开了好不容易寻找到的家园，即将又开始在这蛮荒世界流浪。

东夷族那方，首领们不由感叹，果然是智慧如大海的烈阳大祭司，只用几句话就瓦解了这么多敌人。

“无根的芭茅啊，随着风走四方，哪里都不是家。林中多有豺狼啊，啃噬着亲人的骨头，哪里都不是家。泽中有鱼龙啊，吞吃了幼子，哪里都不是家……”

城头传来悲怆苍凉的歌声，一开始稀稀拉拉，渐渐整齐划一，人们低声吟唱着，送这些人离开。

万古歌声在头顶回荡，出城的人们听着听着，终于忍不住全都哭了出来，泪流满面。

“母亲，我不要走，我喜欢这里呀。”一个小男孩在母亲的怀抱里恸哭不止，他才三岁，在森林里三年，还从未到过这么好的地方，他哽咽着说：“我不想被豺狼虎豹吃掉，就死在这里也好哇。”

母亲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瘫软在了地上，她几乎是在哀求自己的幼子，“我不想看着你死的，你不懂……”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人们齐齐一震，转头看，面上瞬间布满了惊恐。在他们身后，两扇沉重的木门已经闭合，将他们关在了外面。

“不！我要回去战斗！”

有些人开始惊慌大喊，转身向回跑，当真是离开家就想家，刚出城，就有许多人当场后悔了。

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赶快走！跑进森林，不要回头！”城头的云晓对着他们急切大喊：“就要打仗了，再不走你们会被杀死！”

顺着云晓的手指看，东夷人前队已经开始移动，就要发动进攻了。

这时候城门绝对不能打开，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听娘娘的，快跑啊！”有人惊醒过来，厉声大喊。

没有选择了，人们赶紧慌慌张张爬起来，向着一旁的大森林中跑，哭喊声一片。

烈阳大祭司没有食言，他不但没下令攻击这些人，反而让部下们让开了一条路，放他们进入森林。大战在即，没必要在这些人身上耽误时间，就由他们自生自灭吧。

第一波次的进攻已经展开，涂山神情亢奋，他的猎手就在其中。

木城被团团围了起来，四面八方都有敌人在逼近，由当地本土的猎手居前，端着粗糙的木盾，身后是来自空桑的猎手，背着刀弓，扛着长长的梯子。

城头上，云晓对着留下来的人点了下头，“既然选择留下，就什么也不要想，咱们战斗吧。”

走了一百多人，留下来的有二百多，这些人带上所有能当武器用的东西，个个目光坚定，齐刷刷对着云晓拜了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