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勿翦勿拜

家没了，可以重建，人没了，一切就都完了。

“赶紧走，去找你们的酋长，他会为你们指引方向。”女人急了，上去赶这些老老少少。

在他们背后，逐日武士的船队已经开始冲向浅滩。

东夷人本就比华夏人高大一些，这些逐日武士更加剽悍，他们个个矫若游龙，面目冷峻，仿佛山压过来一般；而对手，只有一群老者和他们的孙子辈。

“快跑！”女人大声喊叫，扶老携幼跑向北方，部落里的壮年人都在山谷要塞那里。

在他们身后，一艘艘绘满彩绘的战船冲上了河滩，船底和泥滩摩擦，发出急促的“呼呼”声。东夷人猛虎一般跳下来，手持弯刀扑向了逃跑的老人和孩子们，他们的脸上全都杀气腾腾，厚厚的嘴唇紧抿着，没有任何人呼喝。

孩子们一手牵着自己的爷爷奶奶，一手紧紧攥着肩背的短弓，跑得气喘吁吁。

不可能跑得过强壮如虎的东夷武士，刚跑进村庄，一位老人腿一软摔在了地上。他年轻的时候也许是位强壮的猎手，可岁月夺走了他的生命力，如今他连脚步都很难迈开了。

“快起来！”女人急了，抓住老人就要往自己的背上背。

她一低头，老人看见了她的脸，大吃一惊，“是你！”

“不！”下一刻，老人老泪纵横，一把推开了女人，又反手拽下了孙子背着的短弓，大声哀求：“求你，带着孩子们快跑，我这把老骨头反正也快入土了，就留在家里吧。”

有了他带头，所有老人都解下孩子们的弓箭，把幼童们往女人身边推，“拜托了，你们快走！”

东夷人就快要追过来了，女人恨恨跺了下脚，终于张开双臂，好像护雏的老母鸡，将孩子们往北赶：“快跑，谁都不要回头看！”

刹那间，孩童的啼哭震天撼地，所有孩子嚎啕大哭，终于还是被女人赶着跑向了北方。

身后不断传来老人们的声音，“快跑，别回头，不要回头！”

孩子们哭得更大声了，不过他们都很听话，果然没有回头，只管拼了命的跑。

老人们松了一口气，全都坐在了地上，手执根本射不死人的弓箭，竟然拉起了家常。

“你们知道那个带走孩子们的女人是谁吗？”最先摔倒的老人神神秘秘说，脸上竟然露出了笑意。

不等他说出答案，赤膊的东夷逐日武士们已经涌进了村子，其中一人毫不犹豫取下标枪，“嗯”的一声，发力投了出去。

沉重的铁木标枪穿透空气，发出骇人的“嗡嗡”声，老人脸上笑容一僵，低头看，标枪扎在他胸膛上，穿了个通透。

所有老人瞪大了眼，下一刻，凄厉的喊杀声响起，老人们奋起最后的生命力爬起来，拉开弓弦向着强健的东夷人发起了冲锋。

“嗡嗡”声不绝于耳，一轮标枪雨扫了过来，老人们枯瘦的身躯纷纷被穿透，倒在了血泊中，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射出手中的箭。

东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是一个怀抱幼子的老人，她耳朵不灵，直到看见这血腥的一幕，方才知道部落里发生了天大的变故。

一名东夷猎手拔出弯刀走了过去，稍倾，老人的惊呼声被截断，幼童的啼哭声大作。

滴血的弯刀随着脚步晃动，那名东夷猎手走回来，右手提刀，左手里拎着一个才周岁的幼儿。那孩子被人抓着后腰的皮裙，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祖母的尸体，哭得涕泪横流，小手乱挥，双腿乱蹬……

…………

云晓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炸了，万万想不到，竟然会有大队的东夷人袭击部落后方。辛亏绝大多数人都在山谷要塞，否则被打个措手不及，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可村子里还有人的，有老人，还有很小的孩子们。

听见白山带回来的消息，她差点昏过去，随即立刻骑着雅歌向回赶。在她的身后，全部落都来了，人们带着余下所有的武器，要和东夷人拼命。

“雅歌，快啊！求你了！”云晓急得都要哭了，那些老人和小孩该怎么抵挡强悍的东夷猎手啊？！

刚跑进田野，前方传来让人心颤的哭喊，一大群很小的孩子彼此拉着手，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看见孩子们这样，云晓差点没心疼死。

“孩子们，你们的祖父祖母在哪里？”云晓扳停雅歌，大声喝问。

那些孩子看见云晓，终于支撑不住，全都坐在了地上，哭得直哽咽，完全说不出话来。

看见这一幕，云晓的心沉到了谷底。

雅歌焦躁的在原地打了个盘旋，长鸣一声，纵身而起，继续向着南方疾驰，跑成了一道光。

下一刻，大队人赶到，已经哭软的孩子们被大人们抱了起来。

雅歌从未跑得如此快过，转瞬之间就接近了部落村庄，云晓终于看见了那些东夷人。他们正在村子里来回寻找什么，另有些人在冶炼场转悠，都在收集东西。

看见云晓骑着麋鹿接近，立刻涌出一大群猎手，迎着展开了阻击。

看见村子里一地的老人尸体，云晓眼睛立刻红了，她疯了一般往前冲，挽开弓，尖叫着射出了仇恨的箭。

“夺”的一声，一名东夷猎手中箭。

一杆标枪迎面掷了过来，云晓翻身躲过，抬手又是一箭，疯狂怒吼：“你们都该死！”

弓箭的威力没有标枪大，不过射程更远，射速也更快，云晓骑着雅歌，机动力无双，本该在外围游走攻击。可仇恨让她失去了理智，只知道往东夷人群里冲，想要和敌人拼命。

又是一杆标枪投过来，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她的耳垂被扯破，身形闪过，原处飘起了几根带血的发丝。

又射翻了一名东夷人，对面传来怒吼，这次云晓没有躲过，被一杆标枪钉在了胸口上。

扶桑木的标枪也没能穿透青铜甲，不过那巨大的力道云晓扛不住，被砸得从雅歌背上滚了下来。其余的东夷人一拥而上，举起了手中的弯刀，毫不留情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