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娘子军

六月初十中午，联军的各级首领、大板升地区的八大板升临时推举出来的“宰生”和民兵负责人，于美岱召琉璃殿二楼召开军事会议。

大诺儿布先向大家通报了满洲大军最新的情报。

满洲大军于六月初九清晨，在库库和屯遗址南面兵分两路。两路大军以吕梁山脉在草原的尾段为分界，一路经山脉东侧沿东南方向开往明朝的杀胡口，一路一直向西逼近大板升。

向西开进的满洲军队人数在五千左右，分为南北两支。北支沿大青山山脚西进，南支沿大黑河向西南方向开赴黑河和黄河的交汇河口。这两条路线都是草原上人口稠密的地方。

沿大青山脚从库库和屯到大板升是最短路线，一共一百五十里路程。大诺儿布称，由于满洲大军吸收了大量步行的奴隶阿哈，一日行军最多三十里。计算下来北支满洲兵需要五天时间赶到大板升，即六月十三晚间。

换句话说，留给联军的准备时间只有三天。

联军手中的现成兵力，除了齐装满员的三营六百名轻步兵，就是大小诺儿布的两翼骑兵。

两翼骑兵刚刚组建，论经验，和年年打仗的满洲国八旗兵没法比；论装备，除了弓箭，两翼骑兵防护用的盔甲基本没有。

大诺儿布深入东哨，仅仅和满洲兵几次小规模交锋就损失三十七名士卒。林丹汗的察哈尔精锐遇到满洲大军尚且要绕着走，可以断定，联军的骑兵根本无法和满洲兵硬碰硬。

联军的两翼骑兵唯一在马匹数量上能同满洲兵抗衡。大小诺儿布的骑兵各有超过一千名箭丁，如果算上随军的婆姨，人数能达到一千八九百，两翼合计就将近四千匹马。估计西进的满洲兵马匹数量不会超过这个数字。

“等等”，孙一打断会议，“怎么两翼骑兵里还有妇女？”

莫日根回答：“塔布囊，婆姨随丈夫出征是土默特的习惯。土默特打仗不分贵贱，妻子随军负责管理军队的行李衣物、关键时刻还会与男子并驾齐驱骑射杀敌。”

孙一惊愕。

同样是明朝，边墙以内的妇女流行裹小脚，边墙以外东哨有三娘子、西哨有红娘子，普通妇女不仅承担军队的后勤保障，还冲锋陷阵！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朱军师自以为已然将金国的各种习俗了然于胸，他向孙一介绍：“爷，塞外金国的婆姨与大明朝的小脚女子大不相同，当年替父从军的花木兰家乡就是此处，几十年前东哨的三娘子还专门有一支娘子军。明人曾有诗赞曰：

红妆一队阴山下，

乱点酡酥醉朔野。

塞外争传娘子军，

边头不牧乌纱马。”

“贫道研究当年金国阿勒坦汗的法典，发现金国对婆姨们十分眷顾。”

“法典规定，致孕妇流产者，按怀胎月数，每月罚九畜。”

“丈夫以锋利木石器打妻子者，罚牲畜三九；鞭抽、拳打脚踢者，罚牲畜一九”

“丈夫揪妻子发辫者，罚五畜；撕乱衣服者，罚五畜；诱拐姑娘者，罚牲畜九九，并受杖责；父母哄骗女儿出嫁者，罚牲畜九九。女儿逃回家，无罪。”

“故而人言金国男人多受制于妇”。朱军师抱怨道：“妇人平时司牝鸡之晨，怒则肆狮子之吼，功多而骄，劳多则放，势固然也。”

莫日根不同意军师的说法：“军师怎么不见我们土默特的婆姨平时象男子一般的操劳？”

莫日根反问：“土默特驻牧和半游牧的部落越来越来，我们的婆姨不仅要执鞭放牧，还要接羔、挤奶、走场，制毡、缝衣、造酒、鞣皮、育儿、持家，哪一点输给男人？”

朱军师先点头表示同意：“金国妇女之地位，非其妇性独悍，夫亦有所狭耳，凡衣服冠履一切巨细之事，皆出其手，夫自持弓涉猎外，一无所事事也。”

但是朱军师补充道：“论及男婚女嫁，若妇不悦，则夫随其欲嫁，夫亦忍，不敢言。此实为颠倒纲常。”

孙一更为吃惊，朱军师的话就是说明朝的土默特妇女还可以自主离婚！

孙一向琪琪格确认：“这道士说的对不对？”

琪琪格回答：“对呀！以后要是哪天你不要我了，或者我不要你了，我可以带着我的大板升城改嫁别人。”

孙一汗。

原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座城，没想到美岱召居然是琪琪格的私人财产！自己理论上居然是个“吃软饭的”！

不过，从后世的法律原则出发，美岱召属于琪琪格的婚前财产，自己确实也没份参与。

转念一想，吃软饭就吃软饭吧。

其实正是因为明朝土默特的妇女可以拥有自己的私人财产，才保证了她们的家庭和社会地位。否则，土默特的妇女都变成大明朝那样的小脚女人，这一仗就没法打了。

接下来了解八大板升的情况，孙一特地要求说明妇女的情况。

八大板升原有人口逾三万，现有人口近两万，每个板升两千到三千不等。如果算上妇女，每个板升可以发动的民兵在一千上下。

孙一倒吸一口气。八个板升的民兵就有八千人！

莫日根说这根本不算什么。草原上的规矩就是平时没有什么赋税，但是一到打仗就全民皆兵，但问题是根本没有那么多兵器装备民兵。

满洲国两万军队就可以在草原横行，一大原因是草原上的百姓没有组织。所以即使没有兵器，孙一也要把民兵的架子搭起来。

各板升的民兵参考狼山川联军最早的三三建制，以叉子、铁锹、锄头、配合长矛、刀盾为一伍，三伍配合弓箭手为一排。然后三个排加上相应的妇女编为一个小队、三个小队编为一个中队、三个中队编成一个联队。

八大板升的民兵依序称为第一民兵联队直到第八民兵联队，负责人称“联队长”，简称联长。相应的，原来并没有具体名字的八大板升命名为第一板升到第八板升，简称为“一板”到“八板”。

八个民兵联队的主要任务是在后方警戒、掩护百姓转移，必要的时候上阵杀敌。一旦到了那个时候，民兵将同满洲兵交换数量，以一伍民兵抵抗一个满洲兵。

除此之外，从八大板升召集青壮，结合原来美岱召的僧兵成立第九联队。第九联队不要妇女，将重点装备。考虑萨囊台吉以前有过部落管理经验，任命萨囊为第九联队的联队长。

九个联队名义上合成一个营，称“大板升营”，名义上的营长为琪琪格。

同样，从大小诺儿布的左右翼骑兵抽调好手，保证一人双马，建立精锐的骑兵联队。大板升的骑兵联队建制完全仿照九原，尽量装备狼山的新式武器，采用狼山的新战术，原狼山川第二营营长巴特尔任联队长。

骑兵联队以及原来的左右翼骑兵，合成“大金国西哨骑兵营”，莫日根任营长。

骑兵营左右两翼目前的任务是火速通知大板升东侧的百姓转移。大诺儿布的左翼骑兵依旧负责大板升正东方向，小诺儿布的右翼骑兵负责黄河和黑河的河口方向。

鉴于左右翼骑兵的战力，孙一嘱咐二位在一开始务必不要恋战，务必不要护送百姓。充分发挥蒙古轻骑兵机动性强的特点，尽可能多的向百姓报警，通知百姓立刻向大青山里转移，向大板升转移，向黄河西岸转移，总之就是一句话，“赶紧逃命”！

在满洲大军走完一半路程之后，左右翼可以择机对满洲兵进行骚扰性攻击、迟滞性攻击、迷惑性攻击、逐渐拉开游击半径。

阿巴海的西进大军兵分两路，孙一隐隐感觉这里可能有战机。三营和组建中的巴特尔联队要随时做好出击准备，对可能出现的战机作出响应。

同时，各大板升的宰生做好百姓的转移准备，尽量安置涌入的难民。

大板升这次的难民不同以往。以往的难民拖家带口，有携带的粮食或随行的牲口。这次的难民和可以预见的将来的更大规模的难民则是以根本没有口粮的妇女为主。

阿巴海杀死男丁留下妇孺的策略很无耻，但是很有效，孙一只能承受。

草原上传统的安置寡妇的办法是由男性亲属收继。这时候孙一深深地感觉到这种风俗存在的合理性，可惜这些寡妇已经没有了男性亲人。

对于目前涌入大板升的几千名寡妇，口粮由八大板升各自负担一部分还能应付，但是不能让这几千名寡妇露宿街头！

孙一深深地叹一口气：“改嫁吧！鼓励这些寡妇们改嫁！八大板升里想娶媳妇的赶紧挑漂亮的下手！”

“尕李广”，孙一道，“你们三营的老兵油子不是天天吵吵着要女人吗？给他们说，只要养得起，只要女方愿意，想娶几个就娶几个，一文钱的聘礼都不要，媒人的钱也可以省下、婚礼的钱也可以省下，给长官打个招呼就算明媒正娶。”

李广嘟囔一句：“三营就是卯足了劲，那才能娶多少啊！”

孙一正色道：“有多少算多少！”

角落里哆哆嗦嗦地站起一个人。

狗蛋兄弟奉命到大板升，一则照顾莫日根，二则组建大板升的卫生队。作为从“总部”来的人，狗蛋有幸出席这次会议已经激动的不行，现在听说居然有这种天上掉媳妇的好事，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狗蛋兄弟因为“历史名声问题”，在狼山川讨媳妇很困难。他几乎已经打定主意光棍一辈子，“娶”个电极当婆姨算了。

狗蛋哆嗦着表态：“我愿意为爷分忧！我要娶一个……不……俩个……不……三个婆姨！”

孙一狠狠地赞扬狗蛋：“好！”

孙一再狠狠地瞪李广一眼：“你看看人家！你作为三营长，是不是带头娶几个？”

尕李广躲闪着孙一的目光，摇头道：“我不！我要娶黄花闺女！”

琪琪格突然开口央求孙一：“一哥，你带头娶几个吧！”

孙一当时就缩了，嘟囔道：“我就是卯足了劲，那才能娶多少啊！”

琪琪格回答：“有多少算多少，反正我不嫌多。”

孙一顿时觉得草原的收继风俗是一种美德，而自己距离这种“舍身取义”的美德还有一段距离。

孙一躲闪着琪琪格热切的目光，突然灵机一动：“琪琪格，还是你多娶一些吧！”

琪琪格惊诧：“我一个女人，怎么能娶婆姨？”

孙一道：“三娘子有一支娘子军，你也成立一个娘子军！”

大板升现有几千名寡妇，还有后续到来的寡妇，终归要成立一个难民营。与其叫作难民营，不如叫作娘子军。

在娘子军里可以组织妇女做一些支前的劳务，比如眼下就可以为三营赶制背囊；

在娘子军里还可以培养妇女一技之长，比如让狗蛋组织一个负责救护的卫生队。以目前联军在大板升的战力，一旦同满洲兵正面接触伤亡估计不会小。草原百姓不忌讳尸体，研习人体解刨有先天的优越条件。

将寡妇集中起来，还有助于由参谋二部出面请人为她们抚平心理创伤，为改嫁实现平稳过渡。

妇女有了军队的建制，将很快就可以自我管理。以土默特妇女的强悍，再转移的时候甚至不需要护送、甚至可以分批组织她们自行远嫁男多女少的狼山川。

当下孙一就宣布建立“娘子军”，琪琪格出任军长。娘子军暂时下辖两个营，各自选择合适地点作为营地，粮食由八大板升供给。

娘子军一营长为狗蛋兄弟，负责组建一支专业的医护女兵；二营长由八大板升中能干的婆姨担任。二营不限人数，以后随着难民的增多，再组建三营、四营……

朱军师抚扇称好，此举彰显联军是仁义之师。建议狗蛋兄弟既然出任女兵营长，原来的名字就略显不雅。从今以后，狗蛋兄弟姓苟名诞，以前的外号要保密。

苟诞营长几乎感激得要哭出来。

不过，琪琪格认了真，郑重提出反对意见：“娘子军的一营必须是战兵，我亲自当一营长。狗蛋的卫生兵往后排！卫生兵是二营，其它女兵是三营。”

孙一回答：“行，你是军长，你说了算！”

孙一再小声加上一句，“省得你一怒之下把我休了，我还得搬出美岱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