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刘健的努力

刘健刘阁老在接下加税江南的中旨之后，并没有马上票拟圣旨，反而合上手中的中旨沉思起来。

刘健是河南洛阳人，属于北方人士。按理说皇上给江南加税，身为北方人士的刘健并不会反对。但是刘健身为大明内阁首辅，不单单要考虑到增加户部的收入，还要防止南北方士人的冲突。

要知道，在明朝南北士人的冲突可是很严重的，最后在明末的时候演变为以地域为的党争，最后把好好的一个大明王朝，拱手送给了头顶猪尾巴的“我大清”。

况且刘健除了要防止南北士子冲突，重要的是，更要维护大明政局的稳固。

从刚刚收到的中旨来看，皇上给江南增加的税税赋其实并不多，仅仅是收江南地区的一成夏税，相对于江南地区的收成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要知道，整个江南地区的田地都能做到一年两熟，而且江南之大多数地方种植的是稻谷，稻谷每亩的亩产量要比北方所种植的黍米小麦高产的多，因而即使给江南地区增加一成夏税也不能算多。

但是，凡事最怕的就是但是。

朝中大小官员有一半出自江南，就连内阁之中也有来自江南的阁臣。内阁要是签发来自宫内的中旨加税江南，那些来自江南的大小官员还不得疯了。要知道，江南的官员代表的就是江南的利益，加税江南就是加税出自江南的大小官员！

自大明以来，来自江南的官员就自成一体，抱团对外。刘健他身为内阁首辅，要是没了江南官员的支持，发出的政令就会大打折扣，进而就会影响朝政，使朝廷的政令不通或者阴奉阳违，最终引起朝廷不稳大明不稳。因而，身为内阁首辅，龙图阁大学士的刘健，不得不暂缓签发加税江南的召令。

刘健看着摆放在桌子上加税江南的中旨思索了很久，最后决定：还是先去宫内向皇上询问一下，加税江南的原因？要是不是那么特别需要的话，能让皇上把加税江南的中旨收回，那就最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刘健便揣起桌子上加税江南的中旨，起身向离此不远的东暖阁走去。

……

文华殿东暖阁内，朱佑樘在发出加税江南的中旨后，继续批阅奏折。突然听到门口的小太监高呼：“内阁首辅刘健刘大学士觐见！”

刘健身为朱佑樘的潜邸之时的授业恩师，早在朱佑樘登基之时，便已经下旨：刘健入宫觐见之时，不需要通传，可直达御前。因而就在朱佑樘听到小太监高呼恩师刘健觐见的时候，刘健已经步入了冬暖阁内。

虽然朱佑樘早已登基十年多，但是对恩师刘健依然很是尊敬，看到恩师前来，立马从龙椅上站起来询问道：“刘师傅，你怎么过来了？”

看到皇上向自己询问，刘健并没有立马回答前来的原因，反而先行向朱佑樘行礼：“臣，刘健叩见陛下！”说完，刘健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朱佑樘看到恩师刘健竟然叩拜在了地上，立马向站下方侯着的太监说道，“快扶刘老大人起来。”

候在一旁的太监赶忙将跪下叩首的刘健扶了起来，然后将刘健扶到一旁的软布墩上坐下来。朱佑樘见恩师刘健坐定，不由的向恩师问道：

“刘师傅，你这是做什么？可是佑樘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

不怪朱佑樘这么询问，要知道明朝并不是奴性十足的“我大清”，除了军中并不流行跪拜礼。而且就算是军中的跪拜礼也是以单膝跪拜的军礼为主。除此之外，跪拜礼主要在跪拜祖先、祭祀以及朝见的时候。平日里大家见面之时，只要拱手、躬身即可。

可是刚才，身为内阁首辅龙图阁大学士，朱佑樘授业恩师的刘健，竟然向朱佑樘行了一个跪拜礼，怎么能不让朱佑樘感到吃惊！

听到朱佑樘的询问，刘健也没有含糊，立马取出早先揣入怀中的那份“加税江南”的中旨，向皇帝说道：

“陛下，老臣此次前来，是想要向皇上询问，为何要加税江南？”

听到刘健的问话，朱佑樘不由得面露愤怒之色答道：“恩师，你可还记得前些天朕有一天匆匆下朝吗？”

听到皇上的询问，刘健便想起来：前些天有一天皇上在早朝之时，确实曾匆匆忙忙的退朝离去。但是后来并没从宫内穿出来过什么讯息，刘健也就忘了。如今听到皇上特意提起来，刘健顿时便想了起来。

“皇上，不知那日宫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师傅，小宁那日在后宫里遭到刺客的刺杀。”

听到皇帝的话，刘健就是一愣：“谁？是谁遭到刺杀了？”

“是朕的女儿，刚刚被封为太康公主的朱秀宁！恩师，堂堂大明公主在后宫之中，遭到宫女的刺杀，现在小宁每夜睡觉之时仍然会不时的从睡梦中哭醒。都是江南那群乱臣贼子！朕定要让他付出一些代价！”

朱佑樘虽然身为当今天子，但是说起女儿被刺的时候，依然不禁流下眼泪来。

看到皇上流下泪水，站在朱佑樘身后的司礼监秉笔太监萧敬轻声提醒道：“皇上，你失仪了。”

“哦，”听到萧敬的提醒，朱佑樘连忙用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干咳了两声，再次恢复一脸严肃的神态。但是内心中想起，自己女儿所受到的伤害，依然暗自神伤不已。

听完皇帝的话，又看到朱佑樘黯然流下的泪水，刘健终于知道了加税江南的缘由。但是刘健身为大明的内阁首辅，为了朝政的稳定，仍旧希望朱佑樘可以收回加税江南的中旨。

虽然内阁阁臣意见一致的时候，也可以驳回皇帝的中旨，但是刘健真的不希望由内阁驳回皇帝的中旨。要真的到了那一步，那么弘治以来，十多年的君臣和谐，共创的“中兴之世”比然会被后人所诟语。

听皇帝说起太康公主遇刺之事，刘健发现在皇上的描述中，公主虽然遇刺，但是却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因而刘健略带希望的说道：“皇上，小公主遭到刺杀，老臣也感到愤怒，但是此事并不能义气行事，还是应该以朝局为重。”

听到刘健的话，朱佑樘第一次觉得刘师傅所说的话，并不是那么正确，因而朱佑樘不满意的说道：

“刘师傅，你要朕以朝局为重放过江南那群乱臣贼子，可是江南那群乱臣贼子会领情吗？这次他们刺杀太康公主失败了，朕不处罚他们，万一下一次他们派人来刺杀太子呢？”

“这一一”

听到朱佑樘的话，刘健也不禁愣住了，是呀！这次刺杀公主不做惩罚，万一下一次他们前来刺杀太子，又该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