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书写家信

张籍这儿对下跪的礼仪不满却也是没办法，行礼完毕，三人再次退回台阶下的位置，领着新科进士们在台阶下站好。

殿头官中气十足的在唱道：“宣新科进士觐见——”

话音刚落，殿外丹陛之下三鼎甲居前，其余新科进士依序踏入大殿，站定之后，一名鸿胪寺官员高声喊道：

“进表——”

闻言之后，朱国祚在前，张籍并李廷机跟在身后走至龙纹大案前，状元朱国祚双手取过那份谢恩表，在到大殿行大礼参拜，捧着表文跪在了大殿中央。

“陛下有旨，赐起身宣表。”

这次是万历天子身边的那个太监喊的。

于是三人起身，朱国祚小心翼翼的展开那黄绫封面的谢恩折子宣表道：“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一名，臣朱国祚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拜谢曰：伏以风云通黼座，太平当利见之期；日月丽亨衢，多士协汇征之吉……”

起初张籍听朱国祚诵读之时还有些紧张战战，毕竟是金殿之中，天子就在御座之上，不过毕竟是状元之才，而且朱国祚的父亲是太医院的医正，他自小耳濡目染，长大后出入大学士申时行家中和申用懋一起读书，也算是见过世面，朱国祚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朗朗而读，越来越是流畅顺口。他身后的张籍见此也不禁暗赞一声。

“……伏愿学懋缉熙，德隆广运。风同八表，珠囊与金镜齐辉；福应九如，华祝偕嵩呼并献。重熙累洽，和气常流。敷天裒对，合麟游凤舞以呈祥；万国来同，纪玉检金泥而作颂！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臣等必将宵衣旰食，磨砺初心，上不负于君主，下不负于黎民，惟愿吾煌煌大明国运昌隆。谨奉表称谢，以闻！”

表文华丽冗长，单拿出来，一般人绝对看得云里雾里，就算是读书人中那学问不精深的也难解其意。

不过张籍两人并众进士就等着这结尾的“以闻”二字，听朱国祚念了出来，忙都伏身叩头道：“臣等恭谢天恩！”

随后一名太监将谢恩表呈至万历皇帝面前，万历展开看了看便放在一边，笑容满面的道：“罢了，都起身吧。”

待到众人起身之后，万历皇帝看着台下众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金口一开道：“尔等或入翰林，或入六部衙门，职国文字，黼黻太平。储德宅材，以用于汝他日，万勿懈怠，否则朕绝不轻饶。”

“谨遵圣谕。”新科进士们再次拜伏道。

“很好，诸位爱卿退下吧。”万历笑了笑没再说话，端坐着靠在御座背上道。

上表完毕，进士们谢恩也已完成，整个仪式没有疏漏，万历皇帝也已经让众人退下，随后他身边的太监高唱一声：

“退朝——”

“吾皇万岁！”

三百余人雷轰价高呼一声，齐刷刷叩下头去，恭送万历皇帝离座升舆。

刹那间，丹陛大乐大起、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种种宫乐声中，乐师们嘴唇一张一噏，念念有词唱道：

“开座隆平，启文明，五色祥云呈，珊纲宏开罗俊英，梧桐彩凤雍喈鸣。气如珠，河似镜，集贤才于蓬瀛。还宫显平，海榴舒，木槿初荣，宣赐宫亦最有名，薰来殿角微凉生。凤栖梧，麟在囿，致皇风于升平……”

……

如今金殿传胪，龙门放榜已经有了差不多十天，礼部派出去前往全国各地的百余信使也早就策马启程了，但因为古代交通不便，信息传递非常缓慢的缘故，尽管信使们已经是快马加鞭，但传胪放榜的结果仍旧是在路上。

反倒是临清会馆派出的商贾送信队伍沿运河而下，日夜不停，提前到达了张家。

这日中午，狮子桥处的张家宅院中，张父张母一家人正在前厅吃饭，一个风尘仆仆行商模样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礼物伙计登门拜访而来。

“有人在吗，张老爷从京城带回了封信。”那中年人拍门道。

“来了来了。”开门的是在厨房收拾东西的刘妈。

正在吃饭的张父张母和杜十娘，听闻有京城来的消息，心下念着莫不是儿子张籍的消息，也连忙出了屋来。

“信在哪里，信在哪里？”张父见到那商贾急切的问道，身后几人也是都看向来人。

“这位可是张老太爷？”那商贾久在外漂泊，回家次数甚少，每次给家人去信报平安也都是这般情景，所以很是理解张父张母等人此刻的心情，故而虽然张父有些失礼鲁莽，但也没放在心上。

“我就是。”这时张母扯了一下张父的袖子，张父才回过神来有些歉意的道：“啊，你看我这急的，快请进屋喝茶。刘妈给客人沏上茶。这位小哥不知如何称呼？”

张父边说着边就要将几人给迎到屋中，但只听那商贾道：“在下姓陈，单名一个丰字，老太爷，老夫人，不必如此，我传了信这就得走，船还在码头等着，就不多待了，这是我等在京之人给张老爷备的薄礼，还请收下。”

“这个可使不得。”张父摆手不收。那陈丰拱手道：“老太爷，这是咱们在外行商的给探花郎的一番心意，还请老太爷收下。”

“探花郎？什么探花郎？”张父等人没顾得理会他说的话，反而是被陈丰话中的探花郎这个词给说得一愣。

陈丰这时一击手掌懊恼的说道：“哎呀你看我，这最重要的事没先说，恭喜老太爷老夫人，张老爷高中一甲第三名探花，小的是张老爷差来报喜送信的。”

张籍中了第三名探花？！这个消息随即传遍了整个小院，张家众人惊喜不已。

这时站在后面的杜十娘也是喜不自胜，眼角竟似有泪痕。

“夫人，那人说老爷中了探花，什么是探花呀？摘花吗？可老爷不是去赴考了么？”杜十娘的小侍女小香歪着脑袋看着激动万分的众人好奇的问道。

“小香，探花可不是什么摘花呢，探花就是咱整个大明朝今科殿试的第三名，只位在状元榜眼之下。”杜十娘摸了摸小香的头发笑着说道。

“啊，那岂不是这天下读书人中的第三名，老爷真厉害，那，那夫人岂不就是探花夫人咯？”小香明白了其中意思也是喜道。

这一刻，风拂枝动，惊起一片飞鸟，其声，叽叽喳喳，啁啾婉转，似是有喜鹊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