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六规定新政

许哲缓缓端起温热茶盏，神色平和，语气放缓，褪去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恳切，缓缓开口说道：

“今日立下这些条条款款，并非是我刻意严苛，单单约束诸位，实则是在为各方长久存续立下底线，为合股生意铺路，为朝廷新政固本，更是为天下苍生托底。

诸位要明白，遍地作坊，是咱们共同安身立命的饭碗；全新钞法，是日后商贸流通、国库增收的根基；百万流民，是作坊运转不可或缺的人力；万千百姓，更是朝野安稳、诸事可行的坚实靠山。

人心从来都是相互的，诸位若是真心体恤百姓，待民宽厚和善一分，百姓便会感念恩德，反过来全力拥护咱们的作坊经营、商行买卖与新钞流通，心甘情愿接纳新政。

往后丈量田亩、整顿商税、开通边市、制衡北元，一桩桩宏图大业，全都要靠着今日这般步步夯实根基，循序渐进，方能行稳致远。”

英国公府老管家深受触动，当即肃然起身，双手举杯，神情庄重肃穆，朗声直言：

“侍郎一番肺腑之言，字字珠玑，直击要害，我等彻底醒悟，铭记于心！今日在此，我等共同立下发誓，往后行事，绝不苛待流民、克扣一口口粮，绝不压榨劳工、拖欠半文工钱，绝不傲慢蛮横、刁难百姓兑换钞币，绝不私心作祟、违背侍郎定下的任何规矩法度。谁若是心生贪念、背弃誓言，破坏大局，天下人皆可声讨，甘愿主动放弃所有合股分红与产业份额，甘愿受罚，绝无二话！”

话音落下，满堂勋贵管事、商号掌柜与地方主事尽数轰然起身，神情凛然，齐声铿锵附和：

“我等一同立誓，恪守本心，严守规矩，此生绝不违背今日所言！”

许哲见状，亦是缓缓起身，高举酒杯，身姿挺拔，声音清朗洪亮，回荡整座厅堂：

“好！难得诸位同心同德，勠力同心，共赴大业。那便定下时日，三日之后，京畿所有官办作坊全线准时开工，新旧钞兑换渠道同步全面开启，一体施行。我会坐镇钞法司，静候佳音，静待第一批制式规整、信用稳固的新钞流入市井街巷，静待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安稳落脚、吃饱穿暖，静待积压多年的腐朽旧钞尽数收缴、当众焚灭，更静待大明褪去积弊阴霾，革旧迎新，开创一派国泰民安、商贸繁荣的全新格局！”

“干！”

众人齐声高呼，杯盏重重相击，脆响连绵，意气激荡。

窗外天光澄澈，远处一排排新建的作坊厂房静静伫立，林立烟囱默然静待，只待一声号令，便会炊烟四起、机杼作响，以万千烟火气，收容流民，滋养民生，托起大明蓄力已久的中兴愿景。

酒过三巡，满堂氛围愈发融洽松弛，众人放下心中拘谨，不再有所隐瞒顾虑，纷纷将落地实操之中最为担忧、最易出纰漏的疑难问题一一提出，细细请教。

定国公府账房先生拱手躬身，神色谨慎认真，开口问道：

“许侍郎，在下还有一事顾虑重重，想要请教。百姓前来兑换旧钞之时，不少人手中宝钞常年贴身存放、辗转多年，早已破烂残缺、边角磨损、褶皱不堪，甚至缺页少字，这般残破旧钞，咱们究竟是全数收下，还是择优拒收？若是有心怀歹念之徒，刻意撕碎损毁旧钞，借机蒙混兑换、妄图钻取空子，届时又该如何处置？”

许哲淡淡一笑，目光温和，心怀体恤，从容作答：

“无妨，不必刻意挑剔为难。但凡残破残缺、边角磨损，但票面关键字迹、纹路标识依旧清晰可辨的旧钞，一律照常按规折算，分文不少，绝不克扣。百姓手中留存

的每一张旧钞，皆是日积月累的血汗积攒，历经风吹日晒、缝补收纳，承载着无数生计无奈，才会这般破旧不堪。若是咱们眼下百般挑剔、冷眼拒收，只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让本就脆弱的民心彻底疏离。规矩可以严谨，但人心必须宽厚，只要不是刻意粉碎撕扯、彻底模糊无法辨识，只要尚能看清‘大明宝钞’四字与官印纹路，便一律依规兑换。咱们为官营商，多一分包容体恤，少一分苛刻计较，百姓心中，便会多一分暖意，多一分信赖。”

成国公府亲随微微颔首，深以为然，随即又开口追问：

“侍郎宅心仁厚，体恤万民，令人敬佩。只是市井之中，难免藏有少数刁滑无赖，已然完成兑换，转头又藏匿残钞，反复上门重复兑换，妄图借机牟利，这般乱象，咱们该如何精准分辨，提前防范？”

许哲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完备对策：

“此法极易规避管控漏洞。所有兑换流程，一律实名登记，记录兑换人姓名、籍贯住址，当场按压手印留档，收缴的旧钞即刻加盖‘已兑作废’专属销毁戳记，每日汇总账目，分门别类造册存档，随时可查可核。同一人当日重复前来兑换，对照名册与印记，一眼便能识破。初犯者，耐心劝导训诫，点明规矩利害；屡教不改、刻意欺诈者，直接押送顺天府衙，依律法从严论处，以欺诈朝廷钱法定罪。规矩提前公示，奖惩分明，人人心知利害，自然无人敢肆意妄为、以身试法。”

寿宁侯府总管紧接着上前，说出民间最切实的顾虑：

“如今作坊全数改用新钞发放工钱，可寻常劳工、乡野百姓常年惯用铜钱、白银，对新式钞币满心陌生，难免心生忌惮，不敢轻易接纳使用，若是众人拒不认新钞，纷纷哭闹索要银钱铜钱，届时场面难以管控，咱们该如何安抚疏导？”

许哲早有万全规划，从容解惑：

“此事我早已安排妥当。作坊开工前三日，我会传令钞法司官吏，分班轮值，深入每一座作坊，当面宣讲新钞法度与流通权限，讲明利弊，打消众人疑虑。

明确告知所有人，新钞通行全域，城内粮铺、菜市、商行、杂货铺面全数认可，可自由购置米面柴油、日用百货；上缴赋税、缴纳粮税、官府差役规费，朝廷一体接纳；

日后九边互市全面规整，域外贸易、草原交易，也将统一以新钞结算，即便是北元部落商贩，也必须依规使用。

同时责令各作坊工头、商号账房率先以身作则，主动收支新钞，带头交易买卖，让劳工亲眼见证新钞的实用价值。

若是尚有年迈老者、深宅妇人满心不安，难以释怀，可在就近兑换点随时折算，换成碎银、铜钱，全程顺畅无阻，绝不设卡刁难。”

惠安伯府掌柜长叹一声，感慨万千，由衷说道：

“说一句掏心窝的实话，历朝历代，官府行事向来重权贵、轻黎民，但凡新政落地，最先吃苦受累、牺牲利益的永远是底层百姓。唯独侍郎执掌大局，推行新法，事事换位思考，处处优先体恤小民难处，以民心为本，这般仁心仁政，我辈活了大半辈子，当真前所未见。”

许哲神色骤然端正，目光沉稳，语气厚重恳切：

“我从不敢自诩圣贤，不求流芳百世，只恪守一条最简单的道理。百姓真心信赖，新钞才能长久流通立足；百姓自愿接纳，商贸才能繁华兴旺；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才能长治久安。诸位坐拥商号产业、合股红利，所有富贵收益，根源皆在万民百姓身上。一旦民心溃散、根基崩塌，即便坐拥万贯家财、滔天权势，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成空，难

以长久。”

户部主事李大人心系朝堂账目，适时开口询问关键要务：

“许侍郎，大规模折价回收旧钞，需要实打实拨付物资财力填补损耗，这般大额开支，国库账目该如何统筹核销，平稳平账？若是账目模糊不清，日后内阁核查、陛下问询，恐难以交代。”

许哲思路清晰，条理分明，缓缓解释：

“账目规制早已划定，清晰分明，毫无隐患。所有旧钞兑换、回收损耗，统一录入钞法立信专项开支，单独造册，专款专用；而新政落地之后，新增商户商税、清丈隐田补缴赋税、边关互市皮毛战马贸易收益，尽数纳入国库增收款项，独立核算。每一季度统一汇总合账对比，新政带来的新增赋税与商贸收益，必然远超旧钞兑换的临时损耗，国库存银只会日渐充盈，稳步增收，陛下与内阁翻阅账目，便可一目了然，全然无需担忧。”

英国公府老管家思虑长远，看向全国推行布局，开口问道：

“京畿地界规矩完备，推行顺畅，那往后南京留都、山东、河南等各大行省，是否也要全盘依照这套标准，统一折价兑换旧钞，同步推行新钞法度？”

许哲目光长远，步步谋划，从容布局：

“新政推行，讲究由近及远、由稳及广，先稳固京畿根本，再辐射天下各行省。待到京城内外百姓人人称颂新钞便利，感念朝廷兑换恩德，口碑传遍四方，再拟写明文诏令，下发全国府县，一体遵照这套法度执行。届时民心所向，大势已成，地方官员为保政绩，地方商贾为谋长远，自会主动配合推行，层层落实，新政铺开的阻力，自然会大幅削减。”

话音未落，屋外脚步轻快急促，张承先快步走入花厅，躬身垂首，郑重禀报道：

“启禀侍郎，全城所有官办作坊，最终查验已然全数完毕。工匠宿舍、后厨灶台、储粮仓房、劳作工具一应齐备，修缮完善；流民登记造册逐一核对，名册规整清晰，全员安置妥当，一切筹备就绪，只待侍郎下令，便可正式开工。”

许哲缓缓点头，环视全场众人，再度重申不可逾越的铁律底线：

“诸位都已听得清楚，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开工号令。我最后重申六条铁规，任何人不得触碰：其一，严禁苛待劳工、肆意虐民；其二，严禁拖欠工钱、压榨劳力；其三，严禁克扣口粮、缩减供给；其四，严禁刻意刁难钞币兑换百姓；其五，严禁私藏截留回收旧钞；其六，严禁贪墨公中红利、徇私舞弊。六条底线，高压线一般不容触碰，谁敢以身试法，即刻剔除出局，永不复用。”

众人齐齐肃然起身，躬身领命，语气坚定：

“我等谨遵侍郎法令，时刻自省，严守规矩，绝不敢触犯禁令，败坏大局！”

许哲缓缓站起身，高举酒杯，声音高昂有力，传遍四方：

“甚好！三日之后，卯时破晓时分，全城作坊统一鸣钟启工，各处钞币兑换点准时开门迎客，全面开放兑钞。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吃上热饭饱食，让辛勤劳作的工人安稳领取新钞，让积压腐朽的旧钞尽数焚灭，以此革除旧弊，振兴民生，让天下万民，亲眼见证我大明革故鼎新、奋发向上的全新气象！”

满堂众人轰然应诺，举杯共饮，士气高昂：

“托侍郎施政之德，仰陛下洪福庇佑，大明根基稳固，中兴大业，指日可待！”

花厅之内，壮志满怀，意气风发；窗外晨光和煦，万里明朗。一座座崭新规整的作坊静静伫立，静待钟声响起，即将接纳无数渴望安稳生活的流民，承载起大明蓬勃向上的新生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