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分工筑根基

一、各营甲长、队头，即刻再次清点营中人口，逐一核实造册，仔细核对每一户的人数、劳力强弱情况，务必做到账实相符，杜绝任何人混吃混粮、冒领口粮，更不许甲长队头私吞克扣，若有违者，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二、所有壮丁，全力开挖引水渠，集中力量攻坚最难地段，不分昼夜轮班劳作，争取在漕粮抵达之前，多打通几段河道，多挖几处引水沟，把渠身挖深筑牢，为来年的春耕复耕，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三、医棚的医官、药童，加大营地巡查力度，每日上下午各巡查一次，密切关注灾民身体状况，严防大灾之后滋生瘟疫，营地每日安排专人清扫，污水统一引流至营地外，不得淤积，避免疫病传播；

四、老弱妇孺，继续编草帘、修草棚、平整营地场地，一律按轻工计粮，每日口粮足额发放，哪怕多给一勺粥、半块饼，也不得克扣分毫，若有克扣者，与冒领粮米同罪论处。”

吏目与随行差役齐声应道：“属下遵命！定当严格执行大人命令，绝不有误！”说罢，便立刻分头行动，将命令逐层传达下去。

王守仁也上前一步，补充道：“传我口令，工程队即刻重新划分工段，每队设一名监工，监工只负责督促进度、查看工程质量，不许打骂、呵斥灾民，更不许借机勒索，违者立刻革职查办，情节严重者，以扰民论处！”

“是！”负责工程的工头连忙躬身领命，转身便去安排工段划分事宜。

一道道命令层层传下去，原本就忙碌的工地，顿时更加热闹起来。号子声、挖土声、抬筐声、工具碰撞声此起彼伏，响彻在干涸的大地上，像是给这片枯黄沉寂的土地，重新注入了鲜活的生气，也奏响了灾民们求生存、盼安稳的乐章。

许哲与王守仁并肩站在高坡上，望着眼前数千人有序劳作、营寨安宁有序的景象，相视一眼，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都轻轻松了口气。

王守仁转头看向许哲，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与期许：“许兄，如今各项事宜都已安排妥当，只要漕粮一到，缓解了粮秣紧张的困境，咱们再坚持数月，等雨季一来，引水渠发挥作用，浇灌田地，北直隶的局面，就算是真正稳住了，百姓也能真正安心垦耕了。”

许哲望着远方渐渐开阔的渠道路线，目光悠远，缓缓点头，随即抬手虚扶，眉眼间褪去了朝堂上的肃穆庄重，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缓声开口：“伯安，你我历经此番患难，一同在北直隶的灾荒之地摸爬滚打，日夜操劳，早已不是寻常的上下级情分，往后不必再拘礼，一口一个‘大人’称呼我。我痴长你几岁，你直呼我许兄便是。”

王守仁眸中泛起融融暖意，心中满是动容，连忙敛衽深深一揖，褪去了往日的几分拘谨，多了几分肝胆相照的恳切，朗声应道：“守仁谢过许兄抬爱！此番共赴灾地，目睹兄长安民定乱之策、济世救民之心，目睹兄长与灾民同食同劳、不分贵贱，守仁早已心折不已。既蒙兄长不弃，以同辈相待，守仁便不再客套，往后但凭兄长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与兄长同心共济，不负苍生百姓，亦不负这份患难之交！”

“好！好一个同心共济，不负苍生！”许哲朗声一笑，拍了拍王守仁的肩头，“有伯安你在，我便多了一份底气，北直隶的百姓，也多了一份希望。”

二人分工既定，当即分头行事，营地与工地顿时运转得更加井然有序，处处都是忙碌而安稳的景象。

许哲率先往营盘账房走去，管粮典史早已捧着厚厚一摞户籍册、工分册、口粮发放册，恭恭敬敬地等候在账房门口，见许哲过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大人，您来了！属下已将今日所有册子整理妥当，等候您查验。”

一进门，许哲便径直坐下，手指抚过泛黄的册页，开门见山，语气严肃：“今日各营上工的壮丁共计多少人？老弱妇孺从事轻工的有多少？粥米发放的实数，与册子上的

记录对得上吗？有没有出现短少、错发的情况？”

典史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懈怠：“回大人，今日各营上工壮丁共计一千八百四十三人，皆按规定前往工地劳作；老弱妇孺从事轻工的有两千一百零六人，分别负责编草、修棚、平整场地，无一偷懒懈怠。粥米均严格按工分发放，壮丁每人一碗稠粥、半块窝头，轻工每人一碗稀粥、一小块窝头，分文未敢差池，每一笔发放都有记录，可随时核对。只是……医棚的药材越发紧张了，几味常用的退热、治泻、防瘟疫的药材，已然见底，医官昨日还来向属下禀报，生怕后续有灾民染病，无药可医。”

许哲指尖在册子上轻轻一点，神色凝重，沉声道：“药材之事，事关灾民性命，绝不能拖延。我即刻派人快马前往邻近府县采买，不惜重金，也要把短缺的药材购回，绝不能让灾民办了工、出了力，却病无所医、苦无药治。另外，钻井取水的进度如何？这旱情一日不解，饮水便是头等大事，绝不能让灾民渴着。”

典史连忙回道：“回大人，属下已选定五处高地开钻，安排了青壮轮班开凿，只是近来土层异常坚硬，开凿难度极大，进度稍缓，目前还未打出水源。”

“多派人手，增加开凿工具，轮班开凿，日夜不停，绝不许停工！”许哲语气坚定，字字有力，“活人不能让水困死，饮水问题解决不了，一切都无从谈起。井一旦打成，不仅营地的饮水能得到充足供应，日后引水渠修成、水到渠成，也能就近灌溉周边田地，一举两得，益处无穷。从今日起，各营口粮发放，我每日亲自抽查三营，逐户核对，若有冒领、克扣、短少分毫的情况，不用上报，唯你是问！”

典史心头一凛，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连忙躬身叩首：“属下遵命！定不敢有半分疏忽懈怠，每日亲自核对口粮发放，严格把控，绝不让任何克扣、冒领之事发生！”

许哲又起身，往各营巡查而去，路过一处草寮聚集地，见几个孩童正跟着妇人，笨拙地编织草帘，草帘整齐堆叠，用于遮盖粮棚与施工工具，便驻足细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见许哲过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上的草屑，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又感激：“大人，您又来巡查了！如今有活干、有饭吃，夜里能躺在安稳的草棚里，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不用再忍饥挨冻、担惊受怕，这日子，总算有个头了，总算有盼头了！”

“老人家安心便是。”许哲温声开口，语气亲切，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孩童的头顶，“等引水渠修好了，井打深了，引来活水，浇灌田地，往后再遇旱灾，咱们也不用再流离失所、逃荒要饭了。你们做的这些轻工，看似不起眼，却也是在为营地出力，为咱们自己的安稳日子出力，口粮绝不会少，只会多，往后日子好了，还能给孩子们添块糖吃。”

旁边一个妇人连忙接话，语气诚恳：“多谢大人！咱们都懂，大人是真心为咱们老百姓着想，只要能好好干活，能有安稳日子过，咱们再苦再累也愿意，绝不偷懒耍滑！”几个孩童也停下手中的活，仰着小脸，齐声喊道：“谢谢大人！”

许哲笑着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继续巡查，身影渐渐消失在草寮之间。

另一边，工地上已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王守仁手持长棍，在地面上仔细划分工段，线条清晰，界限分明，几名工头垂手侍立在旁，神色恭敬，认真听他分派任务。

“从此处往西，一直到河边，分为四个工段，每段安排壮丁四百人，挑选做事踏实、有威望的人担任队长，专人负责工段内的劳力调配与工程质量。”王守仁一边划界，一边沉声吩咐，“每日定工：每人挖土三方、运土五筐，按期完成任务者，当日额外加半张饼，作为奖励；完不成者，不罚不扣，只是次日调整劳力，分配到难度稍小的工段，不可强逼灾民，更不许打骂责罚。”

一名工头迟疑了片刻，还是上前

一步，躬身说道：“王主事，属下有一事斗胆禀报。这般定工，会不会太过宽松？若是人人都只求完成基本任务，不主动加班加点，引水渠的工期怕是要拖延，难以在漕粮抵达前完成攻坚任务啊。”

王守仁目光一正，语气严肃却不严厉：“你可知灾民们久饥乏力，身形瘦弱，若是强逼过甚，不仅会拖慢进度，还会生怨言、起骚乱，反而误了大事。以鼓励代责罚，让灾民们感受到官府的体恤，人心安稳了，干活才有劲头，进度自然会快起来。另外，工具若有损坏，即刻上报修缮，不得让民工空手劳作，更不许让他们用破损的工具勉强干活，若是因此伤了人，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属下明白了！”那工头连忙躬身领命，脸上的迟疑尽数散去，心中暗自佩服王守仁的体恤与周全。

说罢，王守仁又沿着工段，走到一处正在修堤的地方，见几名灾民扛着沉重的土筐，步履虚浮、气喘吁吁，脸色苍白，便快步上前，轻声叮嘱：“若是体力不支，便可到一旁歇息片刻，喝口水、喘口气，不必硬撑。以工代赈，是给大家换一条活路，不是让大家拼性命，身体是根本，只有身子骨硬朗了，才能长久干活，才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一名灾民停下脚步，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躬身说道：“多谢王大人体恤！俺们心里都明白，修堤、开渠，都是为了咱们自己，为了日后不再遭灾、不再逃荒，只要有口气，俺们就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绝不辜负大人的心意！”

“好，有心了。”王守仁微微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大家放心，只要好好干活，口粮管够，日后还有田可种、有房可住，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随后，他又沿着渠道路线一路查看，不时俯身，用手摸了摸渠身的土层，查看开挖的深浅，对身旁的随从吩咐道：“此处地势偏低，土壤松软，渠身要再深挖三尺、加宽两尺，不然日后引水，极易渗漏，辛苦开挖的水渠，就白费功夫了。工程要务，不求快，但求牢，根基扎实了，才能长久使用，才能真正惠及百姓，绝不能贪快求省，留下隐患。”

随从连忙应道：“属下遵命！即刻去通知各工段，按大人的吩咐，加深加宽渠身，严把工程质量关！”

日暮时分，夕阳西下，把营地与工地染成一片暖金色，劳作了一天的灾民们渐渐歇工，营地上升起袅袅炊烟，粥香弥漫。许哲与王守仁在营地的高坡上再度汇合，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满是欣慰。

许哲先开口，语气平稳，一一禀报：“今日各营的户籍、工分，我都逐一核对过了，账实相符，暂无克扣、冒领口粮之事，典史也监管得颇为严格。钻井已经开了三处，虽未打出水源，但进度尚可，我已加派人手，日夜赶工。药材也已安排人快马前往邻近府县采买，相信不日便能运回。老弱幼童的轻工安排妥当，人人有活干、有粮吃，医棚的病患也都有专人照料，暂无疫病滋生的迹象。”

王守仁应声点头，也禀报了工程上的情况：“工段已经划分完毕，壮丁们各司其职，修路、开渠、筑堤同步推进，虽进度不算迅猛，却步步扎实，每一处渠身、每一段河堤，都严格把控质量，绝不留下隐患。民工们情绪安稳，人人都有干劲，无一人滋事、无一人抱怨，不少人还主动加班，就为了能早日修好水渠，早日过上安稳日子。”

许哲望着远处炊烟袅袅、劳作渐歇的营地，望着那些在屋前歇息、闲谈的灾民，轻声道：“以工代赈，赈的是饥民，解的是当下之困，而我们真正要做的，是筑好北直隶的根本。只要咱们各司其职，守住分寸，体恤百姓，等漕粮一到，粮秣充足，北直隶便能彻底稳住，这片土地，也能重新焕发生机，百姓们，也能真正安家落户、安居乐业。”

王守仁深深点头，目光坚定：“许兄所言极是，往后，你我继续同心共济，守好这片土地，守好这些百姓，绝不辜负陛下的重托，也绝不辜负这份患难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