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卖唱女遇流氓

一曲唱罢，老头拱手向食客们道谢，弯着腰把掉到笸箩外面的铜钱一一捡回。铜钱看上去扔了不少，但捡回笸箩里也就是一小堆。张宪离得不远，看得明白，这么多钱父女俩只吃馒头面条倒是够一天的伙食费。要说什么想攒回家乡的路费，那就差的远了。

卖唱父女估计也是这么想的。老头把铜钱收拾收拾装进一个小布袋里之后，说了一番客气话，父女俩接着开唱。

又唱了没几句，忽然有人开始起哄了，“老头，别让你闺女唱这个了，这个没意思，唱个好听的！”

“对，唱一个小寡妇思春！”

“唱一个乔小姐夜半会情郎！”

酒楼上的食客不断报出一个个曲牌名。有些人用的是福州官话，有些人说的直接是福州本地话。官话张宪勉强能听懂，福州本地话，他就完全听不懂了。但是只听那几个福州官话报出的曲牌名，张宪就知道，这些人肯定是要求那父女俩唱荤曲的。

人家是父女俩，哪能答应唱荤曲？老头就不理，继续弹琵琶，姑娘继续唱。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女孩唱曲的声音，老头不得不停下琵琶，对着四周拱手求饶：“各位客爷，各位客爷，你们说的那曲子，我们不会呀。真不会！”

“不会你还来这儿唱个什么劲儿？把钱留下，滚！”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忽然站起来咆哮道。

老头吃了一惊。卖唱女一阵哆嗦，留下了两颗泪珠。老头赶紧收拾起笸箩，冲着食客们拱了拱手，拉着女儿就要走。

那汉子不依不饶，几步蹿出来拦住了父女俩的去路，“老子说话你没听懂？连个小曲都不会唱，你还有脸把钱拿走？老子说的小曲你们不是不会唱吗？让你姑娘过来，陪老子喝杯酒再走，要不然就把钱留下！”

酒楼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静观着事态的发展，不少人脸上都漏出了鄙夷的表情。

张宪也觉得那大个子过分。人家父女俩不想唱荤曲，你不爱听让人家走了就得了，何必为难人呢？再说这钱又不是你一个人给的，那么多人都给了钱，你凭什么让人家留下呀？不过他没出声。天底下的不平事多了，他总不能看见每一样都管吧？

老头只顾求饶，那姑娘左躲右闪。这大汉动手动脚，嘴里也不干净，眼瞅着事态要恶化。

“王八蛋！”随着一声怒吼，张宪眼前黑影一闪，一条巨汉呼的蹦了起来。张宪一看，是蛮牛，他赶紧跟着也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花春生、梁旺、时小川，以及隔壁桌上的六名护卫全站起来了。都是一起的，有事情能不一起上吗？

蛮牛几步蹿过去，一把抓住那大汉的手腕子，“王八蛋，你给我过来吧！”用力往下一撇，那大汉乐子大了，“哎哟哎哟”叫了两声，终于抗不过蛮牛的巨力，整个身子“噗通！”一下摔到了地下，把楼板震得直发颤。

这大汉不是一个人来的。刚才他撒酒疯耍流氓没人理他，现在他吃亏了，立马有人站出来打抱不平了。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为什么打人？”呼啦啦那边过来好几个。张宪这边花春生一闪身双臂一展挡住了这伙儿人的去路。护卫们往花春生身边一站，把大汉的同伙儿挡了个严严实实，谁也别想过去帮忙！

张宪冷眼扫了一遍酒楼里的食客，冷哼了一声，“哼！本人初来福州，本以为此地人杰地灵，乃是有福之州。哪料想头一回上酒楼吃饭，竟遇见这种龌龊之事。”

“这家伙刚才耍流氓，你们没看见吗？刚才那会儿你们为什么不来制止？现在倒蹦出来说我们打人？哼！像这种市井流氓、无赖泼皮就应该送交官府发落！我要把他扭送到官府，你们都是他的同伙，一起去做个见证吧？”

张宪看着这帮人，就像看着一群土鸡瓦狗！别看他们这会儿还梗着脖子不服不忿的，一旦动起手来，张宪有信心让这帮人顷刻之间全趴下！

“够了！”忽然一声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断喝，紧跟着一位身材魁梧的精壮汉子推门从包间里走了出来。张宪打量打量那汉子，那汉子也在打量他。

看了张宪半晌，精壮汉子一拱手，“这位壮士，在下姓马，名建波。他是我的手下。”他一指被蛮牛摔到地下的大汉，“今天这事是他不对。能不能给通融通融，别送他去官府？”

“马建波？福建水军统制？”张宪上下打量这个马建波。见此人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高，身材匀称。淡眉毛、小眼睛、宽脑门，从外表就漏出了一股彪悍之气！

“你认识我？”马建波吃了一惊，往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盯住了张宪。

“哈哈，马统制之名，何人不知？哪个不晓？你不认识我，难道就不许我认识你了吗？”张宪开了句玩笑，回头吩咐蛮牛，“让他起来。”

蛮牛这才抬起脚，放那小子从地下爬起来。刚才他用一只脚踩着，那耍流氓的大汉在地下不管怎么使劲儿挣扎，就是爬不起来！蛮牛抬起脚，他才算站起来。

爬起来之后，这家伙怒瞪蛮牛一眼，却并不敢上去报复。虽说刚才第一下有被偷袭的嫌疑，但他被蛮牛踩住了就起不来总是事实。这就是差距！这小子知道技不如人。低着头，灰溜溜地走过去，往马统制身后一站，一声也不敢吭。

马建波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冲着张宪一抱拳，“这位兄弟怎么称呼？能不能屈驾到包间里一起喝一杯？”

张宪点点头。马建波这事处理的不错，既没有引起大的恶劣影响，又及时保护了犯错的手下，是个精明人物。但这件事的善后工作并没有做完，卖唱的父女俩还在旁边站着呢，整个酒楼的食客也都在看着，没个能说得过去的交代怎么行？

“你，”他用手一指马建波身边的大汉，“给这父女俩赔钱道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