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谗言

然而，为了更大的利益，他不能这样。杨越对他摇头：“不，严命所有人静观其变，没有得到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擅发一枪一炮。”

“大人！”斯科特有些着急，扭头看去，湘军的水师已经快到了九江城北。

隆隆炮声传来，湘军水师正在和林启荣的堡垒对射，凯旋营不动如山。城西城墙上的士兵急匆匆的奔跑着增援城北城墙。

石头得到杨越命令，带着几名近卫上了身后的城墙，关注城北战斗。一旦出现意外，杨越也只能退回城内，紧急驰援林启容。

炮声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然后就没有那般密集了，过了片刻后，就看见湘军水师退了回来，再次从凯旋营右侧的江面路过。

几艘大船上隆隆冒着白烟，船身尽是弹孔。石头激动的跑下来，几名将领纷纷询问他城北打得如何，

石信天哈哈大笑说：“林将军见他送上门来，直接一顿胖揍。上百门火炮火力不断，那些湘军几次尝试用长龙载兵突击，都被岸上的火力击退。一番战斗下来，湘军的船沉了四五搜，还有十几快蟹伤痕累累。”

诸将闻言，纷纷大喜过望，说没想到林启容是个防御的人才。说完之后，他们纷纷望着杨越，斯科特也看着他，因为现在是一个很好的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炮营火力全开，最不济，也能再击沉五六艘兵船。

可是他们失望了，杨越沉默不言，斯科特无奈地低下头，眼中满是失望。

他们不知道，杨越在等，他一直在等。因为他不相信，四千人在外面，湘军如此骄狂，又拥有兵力优势，就这样轻易放弃。所以他不让炮营开火，是在给自己留后手。

江面上的拖罟上，彭玉麟脸上尽是愤怒，刚才的一番战斗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给他的屈辱却不小。真的说起来，林启容的防御真的是滴水不漏，在密集的炮火下水师的火力完全占不到优势。

而且还有那十几二十艘小舢板恰到好处的袭击，顿时让水师混乱不堪，迫不得已，在被击沉了几艘船之后，彭玉麟只有下达了迅速撤退的命令。

很久了，很久他们湘军的水师没有像今天这样碰一鼻子灰了。

一名参将走进了，报告说：“雪帅，杨霈到了。”

彭玉麟收敛起脸上的愤怒，摆手道：“快请。”

无论是对于杨霈这个人还是对于他麾下的绿营军，湘军上下全都是戳之以鼻。但是官威在那里摆着，堂堂湖广总督，要是迁怒与他，马上就可以把你弄得在朝廷翻不了身。

所以就算是曾国藩这种实战派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默许他带着军队跟着湘军捞战功。杨霈是三个月前主动向朝廷申请配合湘军镇压太平军的，到现在一场硬战没打，沿途打秋风倒是不少。

这一次配合彭玉麟在长江南岸，就是为了搭一个九江城的战功。

彭玉麟和李孟群纷纷站定，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大步走进来，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堪重负的原因，中年人只穿着一身薄薄的轻甲，头上已经有些白发，眼中却时刻流露出狡猾和傲气。

李孟群等人纷纷笑脸相迎，却不料杨霈丝毫不给面子，直接走到彭玉麟面前，大声指责到：“敌军只有三千有余，胆敢聚集城外，挑衅我军威严。彭将军为何不发兵去攻？！”

这话声色俱厉，李孟群等人都不敢说话，彭玉麟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敌军非是愚笨之徒，陈兵三千与城外定是有预谋，还望总督大人明察。”

杨霈冷哼了一声，道：“能有什么预谋？老夫观察的清清楚楚，除了城外三千多人，城墙上只有五百来人，如此薄弱，当先全歼这三千狂妄之徒，再取九江！”

彭玉麟不说话了，其实他也不确定敌军陈兵在外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稳妥所以他才没去进攻。现在被杨霈一说，他一时也无言以对。

杨霈在船舱里来回走动：“而你！竟然还在这里犹豫不决，曾国藩给你的水师五千人，在你手里就这么看着敌人三千多人在眼前耀武扬威的吗？！”

彭玉麟脸有些红了，但是坚持道：“请恕卑职无能，属下所部是水师，陆战并不专精。”

“放屁！”杨霈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话，质问他：“难道湘军水师就没有学过刀剑吗？还是你畏战，特意欺骗老夫！”

“在下知罪！”彭玉麟跪下，畏战不前这个罪名，虽然不重，但是也不轻，革职拿问是足够了。身后的李孟群等人也急忙跪下，为彭玉麟开脱求情。

杨霈的眼睛转了转，刚才的威严和责备已经足够了，已经达到预期效果。于是他装作叹了口气，将彭玉麟扶起来，说道：“不是老夫说你，也不是老夫贪恋九江的战功，而是为我两人着想呀。”

彭玉麟问：“此言何意？”

杨霈道：“如今湘军势如破竹，指不定几个月后就收复天京了，这长毛说剿完了那就是剿完了。现在是一处城一处战功，你非要等到塔齐布和罗泽南的陆军来了再攻，到时候将功名拱手相让给他人，到了收复天京，封官领赏的时候，他们尽皆比你彭将军大一级，到时候就有你后悔的了！倒不如，趁着兵锋，和长毛没有缓过劲来的时候，攻下九江，曾国藩也没有告诉你，这水师只能在水上用不是吗？”

彭玉麟明显被说动了，封侯拜相是每个读书人的愿望，虽然这个目标有些远，但是只要剿灭长毛的功劳在，做一个大官，甚至于两江总督，都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军如今只有五千人，大炮也只有拆卸船上的。”彭玉麟有最后的疑虑。

杨霈摆手大笑：“我的部队已经列阵在外，虽然麾下士兵不才，没有湘军能征善战，但是八千人配合着你五千精锐，区区三四千长毛完全不在话下。”

“好。”说到此处，彭玉麟也就放下心来，当即让李孟群去让士兵下船集结。杨霈偷偷呼了一口，然后出门望向九江城西，发现凯旋营还在那里严阵以待，顿时松了口气。

幸好这些快要到手功劳没跑，否则白忙一场，杨霈微微一笑，告了个别便赶去自己的军队里。

战场上迅速发生了变化，湘军大部分下船集结，只余下一千人在船上准备进行炮火增援，其余四千列阵于正面、缓缓向凯旋营逼近，同时，杨霈的八千绿营军旗帜招展，跟在湘军的步伐后面。

城墙上，林启容迅速派来了些援军，准备接应杨越。而凯旋营的士兵也重新整队，平视着前方，战斗一触即发。

湘军水师的战船缓缓接近，侧面的炮口摇动着对准着凯旋营的阵地。斯科特连忙回到炮兵阵地，严阵以待，忽如其来的炮声吓了他一跳，左右环视却发现炮弹不是他们放射的，也不是湘军发射的，而是城墙上那几门明末的大将军炮。

炮弹随着抛物线射进江里，虽然未能击中，但是误差并不是很远，湘军战船在吆喝声中停止了前进，转而摇动着炮口。

湘军岸上的步军此时正在前进，杨霈的绿营军密密麻麻一片，两倍于湘军，位于左侧，隐隐约约始终比湘军的步伐慢半拍。

石信天和吴成良分别前往二协是三协，作为左右两翼的前敌指挥长，马明龙集合了营中仅有的两百名骑兵，停靠在炮营旁边，待命。杨越位居中央，指挥全局。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是冰冷，凯旋营的士兵除了身上浅灰色的军装，里面还有发下来的一套合身的棉袄，用来御寒。相比之下，林启容的这些新兵则大多是一件单衣裹一件单衣，裹得厚影响行动不说，而且不一定保暖。

士兵们握紧手中的火枪，和身旁的战友站成一排，遥望着接近而来的敌人。

湘军中，彭玉麟细看之后放下了望远镜，自信地笑着：“哼，如此多的火铳手，一旦近战，短兵相接，我军还不切菜砍瓜一般？”

李孟群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他说：“雪帅，你可记得，贼寇的叛逆的亲军？听说就是全火器的军队，打败了善碌，打败了西凌阿、陆应谷。”

彭玉麟皱着眉头问：“那只长毛的精锐不是被托明阿剿灭了吗？”

李孟群迟疑地说：“卑职听说，那长毛跑了，是托明阿那厮谎报战绩。”

彭玉麟眼中有些慌乱，不过只持续了一刹那就恢复了平静：“哼！不管了，长毛的精锐能有多厉害，在河南还不是因为西凌阿那些废物才打出了威名，更何况今日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军和杨霈配合，四倍于敌，当以猛虎扑兔之势，歼灭，拿下九江城！”

李孟群点点头，他扭头看去，发现杨霈开始和湘军本部分离，保持了一段距离才继续前进。李孟群当即骂道：“杨霈那老匹夫，他想让我军先上，他再去进攻长毛阵地的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