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节 白崇禧企图“以夷制夷”

邓希贤听了张云逸的话，笑了笑说：“胜之呀，关心士兵身体无可非议，但目前形势太紧，时不我待呀。黄权的部队已逼近南宁，李宗仁、白崇禧也乘机跑回广西。我们想尽快控制右江地区，就得马不停蹄喽！”

接着，邓希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问道：“负责同志到齐了吗？”

张云逸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开个会！”邓希贤拿出一包熟烟丝和一叠两指宽的烟纸，摊开放在桌面上，微笑着指指：“想抽，自己动手。”

大家也不客气，你一撮我一捻，卷起了“喇叭筒”。

张云逸亲自到厨房布置了一番，又马上转回会议室，以商量的口吻对邓希贤说：“先把部队当前的行动议一下，好不好？”

希贤点点头。他看到龚鹤村正和别人在指指戳戳地谈论着什么，便点了他的将：“龚局长先谈谈？”

“咳，咳！”龚鹤村清清嗓子，高声说道：“南宁兵变，可取得百分之百的成功。我们掌握了那么多军队，那么多弹药，就是前年的广州起义也不可比拟！我们务必抓紧有利时机，一鼓作气，大干一番！现在军阀混战，鹤蚌相争，无暇顾及我们，我们正好乘虚而入，夺取省会。当红旗插上省府楼顶，就会举国皆惊！邓斌同志，胜之同志，快下决心吧！”

龚鹤村目不转睛地看着邓希贤。象完成了精心准备的博士论文答辩，正以兴奋而又略带不安的心情，等待他权威的仲裁。

邓希贤微笑着看看他，又转脸问张云逸：“胜之，你的意见呢？”

张云逸一直在擦眼镜——这是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他把眼镜架上鼻梁，又摸摸小胡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以为，还是按既定方案，进军百色！明天就出发……”

将军只字不提打回南宁，这是对龚鹤村提出的方案的间接否定。龚鹤村才高气盛，只见他嘴唇抖动，吁吁喘气，终于忍无可忍地嚷道：“同志！贻误了战机，可是对革命的犯罪呀！”

“啊！这是什么意思？”张云逸取下眼镜，用微微凸起的眼睛盯着龚鹤村。一场唇枪舌战一触即发。

“胜之！你没有参加津头村的党代会。其实，刚才龚局长的建议，早在党代会上就提出来了。”邓希贤吐着烟圈微笑着，龚鹤村得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是倾向胜之的意见，先在右江扎下根来！我们为什么选择右江这个地方呢？因为韦拔群同志已经在这里搞了4年的农民运动，不仅平马，就连奉议、思林、果德、东兰、凤山等县也建立了农会。几年来，蒋桂势力对这个地方束手无策。”邓希贤一边说，一边用夹着“喇叭筒”的右手比划着，“我们要把右江地区的革命烈火，燃向整个桂西。等桂西的大火烧起之后，我们再像鹤村所说的那样，进军南宁，建立广西苏维埃政权！”

邓希贤的发言赢得了满堂附和。龚鹤村虽然曲高和寡，但是邓希贤已给了他体面的下台阶梯，不好再提异议了。

会议进一步研究部队的驻防问题。这时，卫兵出现在门口。张云逸看见了，马上走了出去，卫兵低声报告：“饭菜做全了！”

“好，好，都端进来！”邓希贤听到后，立刻笑着嚷道，“我借你们的花，献在座的佛啊！”

用过一顿较为丰盛的晚餐，张云逸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对邓希贤说道：“邓斌同志，到百色后，几大船的武器弹药不能继续上驶了，搬上岸又用不完那么多，您看……”

“武装斗争，离不开枪杆子。”邓希贤想了想说，“我们要尽最大努力把大部分枪支带走，目前暂不用的重武器，先疏散到东兰、奉议等县的山区保存起来。你们各位的意见怎么样?”

“同意邓斌同志的意见。”张云逸和在场的几位负责同志异口同声地答道。

“同志们，我们党掌握的队伍已经拉到右江来了。”邓希贤大声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公开宣传我党的主张，团结工农大众，开展土地革命。形势有利，但也不可掉以轻心。第三警备大队还属反动军官掌握，我们要有所提防。”

“在南宁时，我看三大队长熊镐心怀鬼胎，便暗中在他那里发展了几位秘密联络员，一有情况，他们会马上报告我的。”张云逸插话道。

“胜之同志可是个有远见的人。”邓希贤笑着说。

袁任远若有所思地说道：“邓斌同志，刚才我听到一个情况。说东兰县的反动县长，勾结当地土豪武装对抗赤卫队，韦拔群同志那边有些吃紧。”

“这帮土豪劣绅，真是本性难移。”邓希贤很气愤地跟身边的张云逸低声商量了几句，便对袁任远说，“你马上赶到东兰去，协助韦拔群同志工作，巩固和壮大农军，为建立红军作准备。”

“你们在东兰扎稳了，百色、平马、东兰即可互为犄角，遥相呼应。这一大片地方就成为我们的根据地了。”陈豪人激动地说。

之后，张云逸向第四大队的三个营长布置任务说：“根据邓代表的意见，明天一营进驻果德，二营留守平马，三营进驻思阳那坡，教导总队随邓代表进驻百色，我们要在右江扎下根来！”

邓希贤、张云逸率教导总队开进百色这座被崇山峻岭围起来的美丽山城，使右江两岸各县赤卫队实力大大加强,农民运动浪潮席卷了广大农村。土豪劣绅在受到农会的沉重打击后，纷纷逃往南宁，请求省Z府主席黄绍竑派军队前来镇压。

这天，黄绍竑与刚刚“打回老家”的李宗仁、白崇禧在南宁老道台衙门的一座小公馆里商议处置办法。白崇禧稍有不安地说：“目前形势不容乐观，我们是两面受敌。东面，唯老蒋马首是瞻的陈济棠，已率粤军进入桂东、桂南，可谓大军压境；西面，张云逸把原来守南宁的几千人马拉到了右江地区，俞作柏和李明瑞受共产党策动，跟俞作豫一起带着两千人枪到了龙州安营扎寨。倘若他们左右江遥相呼应，顺流而下，迅达南宁，其能量不可低估呀。”

黄绍竑面目沉重地点了点头。

“眼下东边粤军3个师正在窥觑南宁、柳州，我桂军仅有2万余众，挡了东边，就保不住西边。健生，你看有什么万全之策？”李宗仁问道。

“我们应当集中力量对付桂东粤军。至于西边，主要威胁在百色。”白崇禧一手托着下巴边想边说，“现在他们只是在进行赤色活动，军事行动尚不明了，我想还是以牵制为主。”

“派谁去牵制他们？”黄绍竑问。

“熊镐！他已表示死心塌地投靠我们。”

“就是那个老土匪头子?那人‘有奶便是娘’!”李宗仁似乎对白崇禧推荐的这个人不放心。

白崇禧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德公，张云逸可以把第四大队拉到百色，熊镐的第三大队为什么就不能跟着西去！季宽（黄绍竑字季宽）兄，你说呢？”

“妙哉，健生，立刻让熊镐来一趟，我们好好跟他谈谈！”黄绍竑于是下定了启用熊镐的决心。

两天后，熊镐遵从黄绍竑的旨意，带着他的第三警备大队1000多人马，也驻进了平马这个右江至南宁的水路咽喉小镇的附近，充当起监视张云逸所部的鹰犬。

张云逸与邓希贤、雷经天等人紧急磋商，决定相机歼灭熊镐所部。

熊镐也十分奸猾，为探寻张云逸部的虚实，专门派人送了一封信给张云逸，提出要到百色“拜见张大督办并商谈防务”。

“邓斌同志，你看熊镐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张云逸把那封信递给邓希贤。

希贤把信看了一遍，笑着抖了抖：“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是想亲自出马探个虚实，然后再把鸡吃掉。”

“好啊，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张云逸也笑着说。

“对头，来而不往非礼也！”

熊镐接到右江督办张云逸请他到百色“公兴当铺”赴宴的请帖，乐不可支地对副官道：“赏给送帖的每人两块光洋！我们到百色喝酒去！”

“大队长，这个……”副官结结巴巴，似有难言之处。

“唉，礼尚往来嘛！是不是？”

“怕就怕……”副官眼神惊恐。

“你放心！我自有主张。”

第二天，熊镐从平马乘坐一艘小火轮溯江而上，午时到达百色。他趾高气扬地走上岸，身后紧随着一个班的卫兵，一个个荷枪实弹，好不威风。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一双贼眼东瞧西望，观察着周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