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节 汪昌厚误杀龙家衡

自贺子珍担任毛润芝秘书后，永新县委书记刘真的妻子龙家衡，接替贺子珍担任了永新县委妇女部长。

一天下午，正在永新县九陂山区开展工作的龙家衡，接到侦察人员传来的一则消息：刘真的老父亲去世了。龙家衡心想，刘真是家里的独苗，父亲去世了，儿子总要料理后事吧？但刘真家乡株塘村是蒋管区，如果刘真回去，无异于投身虎穴狼窝，绝不能让他去。她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自己回去。虽然有很大危险，也顾不得了。因为时间紧迫，特委、县委所在地九陇山又相距较远，来不及请示，只向身边的同志交待了几句，便化装成山村小媳妇模样连夜回到了株塘村。她藏在一个族叔家里，暗地里安排料理父亲的后事。

表面上看来一切正常、平静，但一个阴谋却在幕后运行着。这阴谋的策划者不是别人，就是龙家衡的兄长龙庆楼。

龙庆楼是五乡联防团团总。妹妹与刘真结成夫妻时，他就气得七窍冒烟，恨不得捉住他俩沉潭，曾悬重赏捉拿刘真和龙家衡二人。当得知刘真之父病重，将不久于人世时，他估计，刘真必然回家。便生出一计：暗中在村里布下人马，要对刘真来个瓮中捉鳖。谁知刘真未来，来的是妹子龙家衡。他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也好，派人尾随她去，不就能发现他们的巢穴吗？于是吩咐手下人不要打草惊蛇。

办完公公后事的那天夜晚，龙家衡趁着淡淡月色，翻山过坳，天刚拂晓就回到了住地。

说来也巧，就在龙家衡去株塘村的第二天，宛希先率特委一个警卫连到了九陂山区。当得知龙家衡去了株塘村，宛希先很不高兴。当见到疲惫不堪的龙家衡时，便沉着脸说：“龙部长，你怎么一个人去白区了？去白区是要经过县委、特委批准，这是纪律，你不会不知道吧？”

“事情太急，时间来不及。我以后会向县委、特委说清楚的。”龙家衡不以为然地说。

正在这时，警卫连长突然指着山脚下叫道：“宛书记，你看白狗子进山来了。”

宛希先透过丛林，隐隐约约看到有大队白军在窜动。

宛希先突然记起一件事，眉头蹙紧。原来不久前，警卫排抓到敌联防团一个侦探，从他身上搜到一封龙庆楼写给龙家衡的亲笔信。大意是：妹误入歧途，兄诚为痛心，如能迷途知返，与匪决绝，兄当念兄妹之情，既往不咎。云云。

他狠狠地瞪了龙家衡一眼，忙命警卫连作好战斗准备，掩护区委机关和伤病员赶紧撤退。

傍晚时分，区委机关、伤病员、特务连都撤到了深山老林。

白军这次偷袭虽然并未使部队受到多大损失，但“内部出了奸细”、“有人通敌”的议论却传的纷纷扬扬。龙家衡正为自己的行动被敌人利用而愧悔万分，听到这些议论，明白有人怀疑她是奸细，是她把敌人引上山来的。她声音哽咽着向宛希先说：“宛书记，我犯了错误，但我决不会背叛革命，请组织上相信我。”

宛希先神情严肃地说：“你前脚上山，白军后脚就跟来了，同志们怀疑你，并非没有道理。在目前的特殊情况下，我代表特委宣布：在事情搞清楚以前，你必须接受审查。”

龙家衡一听，心里发酸，泪水直往外涌。

宛希先命令警卫连的汪昌厚排长带几名战士押送龙家衡去特委所在地九陇山。

汪排长是湖南人，出身贫穷，受尽了土豪劣绅和国民党反动派的欺侮。听说这个女人是反动派的奸细，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在去九陇山的路上，便审起了龙家衡。

龙家衡听他左一个“奸细”，右一个“老实交待”，自己却有口难辨，只好不作声。

汪排长更是气愤，最后竟掏出枪来逼龙家衡招供。

龙家衡对着枪口却无惧色：“你怎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同志？”

汪排长大怒，吼道：“谁是你这个臭奸细的同志？老子一枪崩了你，免得你危害革命！”

汪排长本来只是说说，谁知鬼使神差，竟扣了一下枪机。

“呯”地一声，这个年仅21岁的龙家衡倒在了血泊之中。

汪排长也一下慌了，待心情镇定下来后，他对战士们说：“这个女人是通敌的内奸，就说是她想逃跑被打死了。”

战士们自然点头应允。

宛希先得到龙家衡逃跑被击毙的报告，心里也很懊恼，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龙家衡的死，使刘真悲痛不已。更使他痛心的是龙家衡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口下，而是背了个“内奸”恶名，死于自己人手中。他为龙家衡感到冤屈和不平。但他毕竟是一个县委书记，他为了顾全大局，只能把个人的悲痛与怨恨埋在心底。

龙家衡的遭遇也在湘赣边界特委和永新、宁冈县委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以朱昌偕为首的一些特委成员及永新、宁冈县委不少同志对宛希先杀害龙家衡大为不满。

朱昌偕也是永新人，和边界特委常委王怀，还有刘真、龙超清等，都是与龙家衡一道参加革命的战友，自然对龙家衡也都十分了解。都感到这样一个背叛家庭、矢志革命、已经成为县委妇女部长的女同志，竟然被当作“奸细”轻率地杀掉了，真是岂有此理！自然对宛希先产生了强烈地不满。宛希先也因此失掉永新县委这一班可靠的支持者。

这件事，如果调查的话，也不难查清楚，但朱昌偕却未经调查就决定召开一次特委扩大会议，讨论如何处理龙家衡被枪杀事件。

会议在一座祠堂里召开，一开始，祠堂里的气氛就很紧张。待宛希先讲述了龙家衡被杀的始末，王怀就站起来质问：“宛希先，龙家衡一个县委妇女部长，被你随随便便地枪杀掉，谁给你的这个权力？”

“我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是她要逃跑，才被汪昌厚排长击毙的。”宛希先回应说。

“宛麻子，你哄骗了谁？龙家衡会逃跑？鬼才相信！没有你的命令，汪昌厚敢杀人？”王怀大声指责。

“这么大的事也不向特委请示，就独断专行，你眼里还有没有特委？”龙超清也厉声责问。

面对众人咄咄逼人的气势和严厉指责，宛希先有口难辨，但这却使与会的袁文才、王佐恼怒起来。

首先是性格豪爽、脾气暴躁的王佐一掌拍在桌子上：“龙家衡，一个大地主的女儿，反动团总的妹子，在革命队伍中就是一个隐患！不要说宛希先不是有意杀她，就凭她引来白军这一条，杀了她，也没什么大错！”

一直没有吭声的刘真一听王佐的话，激愤不已：“龙家衡背叛家庭，一心革命，同志们有目共睹！她与其兄有着本质的区别，岂能搅在一起！”

“宛希先以革命大局为重，秉公办事，他身为特委副书记，在非常时期，有权处置一切，何错之有？”袁文才的脸绷得很紧，语气冷峻。

王怀一听此言，全身的热血都快沸腾了，也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你们三个早就穿一条裤子了，串通一气，想打击永新的同志。老实告诉你们，没那么容易！”

王佐被王怀的话激得勃然大怒：“姓王的，你血口喷人，今天你不把话讲明白，绝不罢休。”

双方激烈地争吵起来，就差动武了，全场乱得像一锅粥。

朱昌偕原是想通过这次会议给宛希先处分的，想不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思忖，今天要处分宛希先是不可能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其它的，以后再说。于是，他把手中的茶碗往桌子上重重一磕，大声说道：“别吵了，这是特委会议，像什么话！”

会场稍静下来，朱昌偕说：“犁归犁，耙归耙，有些话都扯得太远了。都是革命同志，要团结一致嘛，不要相互猜忌，意气用事。龙家衡同志的被杀，也是事出有因，不能全怪老宛。我看，这个事，今天就讨论到这里。散会！”

会议在吵闹中草草收场，众人忿忿离去，而特委内部原来就存在的矛盾，经过这场吵闹更加剧了。特委原有的主要是朱昌偕、王怀、龙超清等人与袁文才、王佐之间的矛盾，原因主要有三个：其一，中共“六大”对土匪首领的政策，使朱昌偕等人始终未把袁、王当成自己人；其二，袁、王虽然参加了革命，所部也改编为正规红军，但绿林习气毕竟一时难以彻底消除，袁、王身上也存在着组织观念不强的毛病。其三，袁、王对毛润芝较崇拜，甘愿服从，但对其他人的话就不大听得进去。在红军主力离开井冈山后，对边界特委、宁冈县委有时表现得不尊重，认为朱昌偕、王怀等人，只会纸上谈兵，耍嘴皮子，真刀真枪不行，因此自己的部队行动不请示报告，独断专行，引起了湘赣特委和宁冈县委的不满。

为了避免矛盾进一步恶化，朱昌偕思量再三，鉴于原茶陵县委书记因病离职，决定让宛希先暂时离开九陇山，去兼任中共茶陵县委书记。宛希先心想，缓冲一下也好，便钦然从命。但他却未曾料到，这又使他离死神更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