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节 朱玉阶指挥失灵

自从踏上井冈山以后，朱玉阶就爱上了山上的青山翠谷、竹丛树林。他经常同当地的农民交谈，向其了解井冈山的风俗人情和地形情况。在他看来，要建设好根据地，要把敌人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玩”，就要摸熟井冈山的每一寸土地。

有一天朱玉阶偶然碰到王佐、袁文才两人，就询问他们过去在井冈山地区打游击的情况。当问到武器弹药时，王佐、袁文才毫不掩饰地说，山上武器很简单，弓弩也是很好的武器。他们用的弓弩很大，箭头上有毒，弓的一端摆在地上，用脚一踏机关，就可以发箭。他们还有用树干做的“大炮”：把一种坚硬的树干锯成五六尺长，把一头挖空，再在另一头开个发火的小孔，把黑色火药、铁片、铅块和三棱石子装在树干里，然后藏在通往井冈山的哨口里。一旦敌人走近，就点燃引信，随着一声爆炸声，大炮炸得七零八落，敌人也因此受阻……

朱玉阶正在倾听王佐、袁文才讲这些故事，忽然听见有人喊：“军长，湖南省委派人来了，党代表正找你呢！”

玉阶就告别了王、袁二人，匆匆向龙江书院走去。

原来，朱、毛粉碎朱培德对井冈山的第四次“进剿”后，湖南省委认为，赣军接连失败，一蹶不振，湖南反动势力也十分动摇。因而制定了湘南第二次武装起Y计划。其计划为：（1）发动湘南游击战争，造成乡村大规模割据，分散敌人力量，牵动湘南各军的行动。（2）发展攸、茶、酃3县的湘南战争。（3）打开酃县后，立即向茶、攸进攻……

为了实施这个计划，就派杜修经送来省委致湘赣边界特委和红四军军委的信，信中指示：“省委决定，你们立即向湘南发展。留袁文才同志一营守山，并由二十八团拨枪200条，武装莲花、永新农民，极力扩大赤卫队的组织，用群众的力量阻止敌军的侵入。润芝同志须随军出发，省委派杨开明同志为特委书记。四军军委应撤消，另成立四军前敌委员会指挥四军与湘南党务及群众工作，省委指定前委由润芝、朱玉阶、陈毅、龚楚、乔生及士兵同志1人组成，书记由润芝同志担任。并由杜修经同志为省委巡视员，帮助前委工作。希望你们毫不犹豫的立即执行……”

湖南省委这个指示使毛润芝十分为难。三月间，他已有过奉命进军湘南而使井冈山根据地遭受损失的教训。现在蒋介石的政权正处在暂时稳定时期，湖南的兵力又比江西强得多，向湘南进军显然十分不利。在这种情下，对上级的指示不从，则近违抗，从则肯定失败，真是不好处理。于是，他决定召开已由中央认定的四军前委与湘赣特委，还有永新县委联席会议，围绕湖南省委指示展开讨论。

会上，毛润芝首先宣读了湖南省委的指示信，接着说：“湖南省委以为，让我们向湘南发展，就像喝米汤一样容易。但实际上，当前的局势怎样呢？第一，现在，北伐战争已经结束，现在是统治阶级的暂时稳定时期，不宜分兵远攻；第二，湘省敌军强硬，实力大于赣西敌军七八倍，此时离开地形险要、有良好群众基础的井冈山而去湘南，有很快被消灭的危险；第三，赣省会有正规军来打，仅用极少部队与赤卫队保卫，将无法守住井冈山大本营。等等，这些都是严峻的事实。”

朱玉阶接着也说：“前一段时间，我们是消灭了敌人几个团的兵力，但对敌人来说，这只是九牛一毛，势力并没有消弱，还是很强大。现在湖南的兵力大约有10个军，其中有4个多军驻守在湘南的茶陵、酃县地区；在江西还有3个军的部队，其中在赣西就有一个军。湘赣两省的敌人正在酝酿对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进行新的‘会剿’。其它条件也对红军不利。在这种情况下，主力不宜到湘南去，而应继续在湘赣边界各县建设巩固的根据地。”

陈毅、宛希先、还有永新县委的刘真等人都同意朱、毛的意见。这样一来，就连湖南省委的巡视员杜修经，也觉得省委的指示不适宜。因此联席会议很快形成决议：即以前委名义向省委陈述此时不能离开井冈山往湘南的理由，请省委重新讨论，予以新的决定。

毛润芝根据会议决议向湖南省委写了一份正式报告，提出：“红四军仍应继续在湘赣边界各县建设巩固的根据地，在新军阀未暴发战争之前，尚不能离开宁、永、莲往湘南。若此刻轻易脱离宁冈，则‘虎落平阳被犬欺’，非常危险。过去全国暴D，各地曾蓬勃一时，一旦敌人反攻，则一败涂地。这都是因为‘不求基础巩固，只求声势浩大’的缘故……”

不出朱、毛所料，蒋介石这时已令回防的湘、赣军“会剿”井冈山。湘赣两省即调集了11个团的兵力迅速向井冈山扑来。当红四军正在永新、莲花、安福等地开展地方工作之际，湘军第八军在吴尚的带领下乘虚进攻宁冈。

毛润芝立刻命令朱玉阶、陈毅率部间道迎击湘军，但因侦察不到位与湘敌失之交臂，湘军已进入永新。前委遂决定：毛润芝率三十一团留永新边境对付即将来犯之赣军；朱玉阶、陈毅率军部与二十八团、二十九团进击酃县、茶陵，迫使湘军回援。

7月12日，朱、陈率部攻克酃县，吴尚果然慌忙率第八军退出“会剿”，经莲花撤回茶陵。朱玉阶认为红军的预定目标已经达到，就率领部队返回永新。

行军途中，朱玉阶突然接到报告：第二十九团被杜修经截住，已经开往湘南了。

因为酃县已到湘南大门口。主要以宜章农军编成的二十九团，思乡情绪在官兵中陡然高涨。军委委员、二十九团党代表龚楚乘机对各营党代表说：“省委曾要我们回湘南去，但前委不同意。现在我们既然已经到了湘南的大门口，你们可动员各连士兵委员会在部队中造成‘非回湘南不可’的声势。”

杜修经听了，当然支持。于是，这些人就背着军委领导，召集士兵委员开会，擅自决定不管军部是否同意，决计返回湘南。

朱玉阶清楚，第二十九团开往湘南，就可能陷入敌人的重围，有全团覆灭的危险。听到这个消息，他气愤地说：“不听润芝的，就是鸡蛋碰石头。”

为了减少损失，玉阶立即率军部和第二十八团前去追赶。追上之后，当即召集军委扩大会研究办法。经过紧急磋商，决定加强纪律教育，说服二十九团官兵服从革命需要，克服思乡观念。于是召集官兵大会，由朱玉阶、陈毅反复说服解释。但是，由于军委内部未能严格执行党的纪律，杜修经、龚楚等人自行其是，他们与团长胡少海实际上是回湘南的积极倡导者。因而朱玉阶、陈毅的讲话扭转不了湘南官兵的意向。

为了防止二十九团溃于一旦，朱玉阶、陈毅被迫允诺回宁冈解了井冈山之危后，再有计划地去湘南。这样才勉强稳住了军心，使部队向宁冈回师。但却军心涣散，垂头丧气，三五成群，似行不行。这样的军队，若遇着敌人，不打即溃。

而杜修经、龚楚等人却以打开酃县便调动了湘敌回援为例，又在部队中散布“去湘南也可解井冈山之危”的言论。行军到沔渡，二十九团士兵再次集体要求回湘南，有的甚至要挟说：“官长如不允许，我们就丢下枪自己走！”

朱玉阶和陈毅决定召开军委扩大会议，试图整顿部队纪律，克服松池涣散现象，制止的错误动向。但在军委成员尚未统一思想、遵守纪律的情况下，召开这样的会议，结果可想而知。

出席这次会议的除连以上干部会议外，还有各连士兵委员会的负责人，共100余人。会议刚一开始，便在杜修经和龚楚的操纵下，由讨论纪律问题迅速变为讨论回不回湘南的问题。二十九团某连士兵委员会负责人李步云站起来说道：“我们一打酃县，湘敌就缩了回去。我们去湘南，不照样可解井冈山的危急吗！所以，我坚决主张回湘南。”

龚楚听了说：“这个小同志说得好！”

之后，杜修经又提议举手表决，竟有70多人赞成去湘南，超过半数。由于前委书记毛润芝没有来湘南，没有书记表态，就不能形成决议。于是会议又推选陈毅为临时前委书记。

陈毅既然当选书记，就有权做最后决定。为了使部队不致失去约束，他提出：“暂不就去湘南及有关问题作出正式决定，先应报请湘赣边界特委及毛润芝同意。”

省委巡视员杜修经也只好说：“部队暂停一天行动，由我回宁冈向毛润芝和特委报告部队当前的状况和要求，以便决定去留。”

会议采纳了他们的提议。散会时龚楚对杜修经说：“你去吧，我们只等你一天，你不来我们就走了！”

杜修经就连夜赶回茅坪，但毛润芝去了永新。他只报告了新任特委书记、毛润芝的前妻杨开慧的堂哥杨开明。杨开明说：“既然你们决定了，就走吧！老毛那里我跟他说一下。”

杜修经回到沔渡，军委乃正式决定二十九团打回湘南。为了避免二十九团孤军奋战为敌所算，又复决定二十八团同去湘南。

又行军一天多，忽然接到毛润芝派人送来的亲笔信。信是写给杜修经、朱玉阶和陈毅的，由中共茶陵县委书记江华，一天赶了100多里送到。毛润芝要求：军部及二十八、二十九两团按永新前委会议决议行事，立即停止去湘南的行动，以避免不应有的损失。并历述了不能贸然开赴湘南的理由。

为此，当晚召开干部会议就毛润芝来信进行讨论。这次会议由杜修经主持，他说道：“事已至此，不宜再变动。争取到湘南打几个胜仗，万一不利再向井冈山靠拢也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