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看不透的战略(一)

护卫队和联盟在南宋起义军遇元军一触就溃后，因方少云及时调整战役启动时间，大扩编与战事准备工作一下子都进入快车道，整个荆州行人步子也显得比平时快三分。

因为第二批新兵员大多数将在此培训，第一批新兵也将在此与各地正汇拢过来的各部混编，荆州几乎成了一个大军营，行走在城里几乎只见穿军服的人。而平时护卫队也是分散布置在各处的，即便是这次战役各部队原定的出发地大多数也不在此间，而是长江更下游近汉阳的一些渡口。

原计划是第一批新兵将在那些出发地加入新编部队进行武装及磨合，正因为赶时间现在这些工作基本上将在荆州完成。而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在荆州完成整编什么条件都充分，为赶时间还是在此一下子完成所有事，然后一起开赴出发地为好。

荆州如同大军营般拥满穿着军衣的护卫队兵士只要不是太笨也会想到将会有重大行动，这让新老兵们都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劲。之所以如此兴奋，在联盟区当兵虽然属义务性质多，但军人待遇高有荣誉外，退伍军人出路好乃是主要原因。

现在农村大大小小干部出自原护卫队退伍军者的不少，这些人大多数还只是原守备营退伍的，几年前入伍还留在护卫队的人都当了干部。干部有不菲收入，与宋时将、校、尉、都头是一个意思，所以入伍虽然非自愿是强制性的，绝大多数还是向望的。

再则护卫队如今不再征招孤身汉外的独子，因而新兵们都是家中次子、三子，被征召理所当然。再说入伍能更好学文化、见世面，不提升退伍后也能获得安排各处当小干部，或进入城镇的工厂当工人。这样的出路已经不错，若能立功前途更加光明。

有这样的前途即使是现召集新兵虽离开家乡有点忐忑不安，但更多还是兴奋与期望。至于有些忐忑不安实在可以理解，他们这些古代农村小伙大多出生至今从未离开家十里，对外面的世界了解程度比后世打工潮离家的农民可说是一张白纸，有些忐忑才正常。

不过只要处于护卫队的大环境、大融炉一些时间，新兵的这些忐忑之念会丢至爪哇国，更多是新鲜、兴奋与期待。他们现在是才出窝的雏鸟，新世界才展现眼前，如此宽广而多样，对比单调封闭的乡下他们更愿意现在丰富又刺激的生活。

再说护卫队一直在打胜仗而伤亡率不高，部队扩编快，老兵们稍为出色已经成为干部，也就是说进入护卫队机会非常之多，而风险并不大。现在这么多部队集会荆州改编虽未宣布但他们都清楚将会有大战了，对此老兵们都有期待，新兵们也不例外，毕竟战时虽危险也易立功。

荆州在九月底到十月中旬热热闹闹如大军营，随着一支支完成改编的部队离开才稍平静一些。这并不是说荆州在十月下旬已经少见军人，这里是二个水军师的驻扎地，仅此荆州就少不了穿军服的人，加上不少部队出发地在此，荆州城里怎少见得了军人。

荆州城集结了如此多军队几乎人人知道将会打仗，但对岸的元军却不了解这里的变化。对元军如此迟钝或有人不可理解，事实上这样的情形主要是有长江阻隔，渡口全部被护卫队监管控制，及元军并不大重视护卫队情报有关。

首先荆州附近渡口几个月前基本上已被封锁，隔江交通只有二头才有也被监控，从这些渡口过往的人不仅严加盘问，也不允许进入荆州。而对岸元军主力直往义军占领区边界调，附近州县的守卫仅有郡兵、乡兵级别的三四流武装，此时他们的主官知道自己乃是将被放弃的棋子，作用仅是预警。

在此情形下这些官吏费尽心机了解护卫队动向有什么益处？又何必多事。而且护卫队于宋元大战之时乘机而动十分正常，知道护卫队有集结迹象也不奇怪。至于了解护卫队作战方向元军无力了解，知道些集结风声也没有用，因为护卫队船多运力大，突击点不好猜测。

元军兵力本不充足，在此情形下不可能处处设防。加上本有放之上岸，然后在迅速灭杀义军后再作决战的战略方针在，因而对护卫队兵力集中的风声更没有兴趣去摸底。因为这样的摸底很困难很危险又摸不到多少真正内情，有点鸡肋。

元军对护卫队是否集结兵力兴趣不大，乃是护卫队在宋元大战时有什么军事行动防不了也没想防。再说想知道护卫队武器秘密与兵力等秘密实在不易，因而上层虽派了一些间作欲获得这些东西，特别是将武器秘密作为首要任务。可惜在联盟地区潜伏已十分困难，接触到秘密机会更少，如此任务的人不会冒险用在传递护卫队集结一事上。

况且这次集结作战目标未明，将消息传递过长江不比平常陆地可以多设几个据点短途交替连接。在联盟所有人都有组织，连行商行踪也有规定与记录，没有正当理由过江会完全暴露，偷渡也需要船只与船工，而这一点元方根本做不到。

长江对岸地方州县元官员知道自己已成为弃子对收集护卫队信息既无力也不热心，元高层与忽必烈虽制定放护卫队两江上岸战略，但在细节上也是有许多预判的。

比如护卫队的目标是汉江北岸与长江南岸众人基本上都认为是后者，只是具体地点众人有分歧，有认为沿岳阳向下游发展，更多人觉得会在荆州对岸方向。这个言判的理由是护卫队现在水军独大，这个地区湖泊多河流成网，完全能发挥其优势，另外与岳阳也可连成一气。

这个言判对忽必烈来说并不是好消息，原因是元现在缺水军，最希望是护卫队突入北方大平原，如此可以发挥骑兵优势。这样的好事只能想想而已，打仗不能将别人当白痴，更不能寄希望于别人犯大错。言判护卫队突击此处正是基于其优势，而对元来说此言判虽不大妙也不大坏，原因是这块地方不大人口不多，护卫队占据后夺回不易，若封锁后索性等水军重建再一起解决也不迟。

元方之前如此言判，到十月底义军接连不断丢城失地败亡在即护卫队仍然未有动静时，忽必烈及元高官都松了口气。这个节奏显示元军消灭了义军主力护卫队尚未开始行动，若此元军主力有可能有时间转身从容布置两岸江防。

只要元军两岸江防到位，挤退护卫队在汉江北岸襄阳、郢州，长江南岸岳阳三处据点，只需静待水军重建打败护卫队水军。至于护卫队陆上力量封锁在两江地区就那么多人力资源，再扩充也是有限的，其水军一败再要逞威不可能了。

如此设想在一般意义上来说有几分道理，忽必烈与元高官们也不是完全无的放矢。至于他们完全未料及方少云的战略乃是历史性局限，不能说他们无能。

十月底正当忽必烈与元高层因护卫队毫无动静而窃喜时，荆州顺流而下了几个庞大船队。这几个船队前面是水军主力，而后面主要是运输大队，旁人见到这么多载满军队与物资的船队不会再有其它疑问，再迟钝的人第一眼肯定护卫队出发打仗了。

这次是护卫队水军二个师全部出动，连运输船队也是运人多于运物，共计数百条船。如此规模不能肯定史无前例也是百年罕见，当然这是以吨位计，以船只数量计仅张禧水军就超过此次规模。

因为此前建造工艺对材料要求高，为船只进入各类水情减少障碍，这时代船只普遍吨位小。而船小其实吨造价大、使用劳动力多、利用率低，因而方少云主持下不仅护卫队水军的船普遍大，联盟的运输船也普遍大。船大一倍需船工增加有限，运输效率高还更安全，即使浅水道用方型系数大的船也能轻易通行，让联盟在运输物资这一块达到了多快好省。

护卫队浩浩荡荡的船队从荆州顺流而下明显出乎元忽必烈及大多数高官的意外，因为他们的言判对护卫队最有利的方向该是荆州对岸，现在进军方向明显不符。不过也有几个元高官认为护卫队会在武昌与岳阳之间发动攻势，理由是这地方人口多元军储备物资多，这些都是护卫队可以利用的地方。而这样的观点忽必烈也不认为毫无道理，此时尚未能说元方言判落空。

武昌此时城市并不大，后世武汉三镇还互不统属，各为州县之地。因城市不大经济一般尚算不得长江最主要的战略要地，反倒是武汉再下游的长江江心岛上阳逻堡及再下游的鄂州重要性更大。

之前忽必烈亲率大军在鄂州与贾似道监领的宋军进行过大决战，若此时失败南宋被灭可能会提前许多年。这一战贾似道左支右绌用尽手段，最后胡乱求和虚应条件，加忽必烈因急于夺皇位而退兵，其行径虽然有点卑鄙却撑过了这场危机。就此战而言贾似道不似无功，问题是危机过后未痛定思痛，他大权在握仍然未能解决南宋军事上重新崛起，或做好防御元军再来的军事准备工作。

说贾似道是权臣奸臣是政治正确，实事求是说南宋之灭贾的责任也不小。虽说一个朝代末世病难治，可谁叫你正在当道又是权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无能无谋无识揽什么权。

扯上鄂州似乎是有点偏题事实上不然，因为护卫队浩浩荡荡的船队顺流而下千里，过武昌仍未停下，到鄂州才顶滩停泊，卸下一师、二师、三师加一个守备旅，加水军一个旅后，运输队才从容返回。

护卫队此行动一时间让元之忽必烈与高官有点意外，说鄂州重要那乃是夺占后对元军来说打开一条向临安进攻之路的大门，而这一条对护卫队来说意义真不大。反而鄂州孤悬护卫队控制区外，对其意义不大外连守卫也困难，如此不智有点想不通。

或有人说这战术是护卫队避实就虚，因为此时宋元之战交锋处距荆州不远，先从此着手可避开元军主力意外介入。另外此地仍然是湖泊众多、水网发达，先占鄂州，回过头来再攻打武昌及嘉鱼等，最后与岳阳连成一线也是个不错选择。而且是野心更大、胃口更大，又能避免元军主力及时增援其攻打目标。

这个说法也有几分道理，讨论的数人与忽必烈也没有更好解释只能接受。再说护卫队此举虽有点意外似乎没什么危险，暂时没有更改原定作战计划的必要，先观察一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