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零一章 便宜了谁

崇祯三年九月十日的这天中午，荷兰人的使者带着一支护卫队，从东海岸方向翻山越岭来到了郑芝龙设在圣多明戈城外不远处的大营。

一番通报之下，郑芝龙又惊又喜，连忙请来见面。

这个荷兰人的信使，对郑芝龙来说，再熟悉不过，因为这人正是郑芝龙的老朋友韦特先生。

说起来，郑芝龙与荷兰人的关系比较复杂，说是敌人也是敌人，说是朋友也是朋友。

从敌人的角度来看，双方了争夺澎湖、大员等地多次大打出手。

从朋友的角度来看，郑芝龙与荷兰人的渊源不浅。

因为最初在海上讨生活的时候，年纪轻轻的郑芝龙就曾经给荷兰人打过工，并且凭借着他在语言能力上的天赋，还学会了荷兰语。

正是凭借着他会说一口流利的荷兰语和葡萄牙语，郑芝龙才受到了各方大佬的赏识。

比如天启年间的中国海盗之王李旦，就让他充当自己的联络人，替自己奔走于荷兰人和葡萄牙人之间。

此后经过荷兰人的要求，李旦更是直接将他派到了澎湖的荷兰人那里常驻，充当荷兰人与明朝以及李旦三方的翻译。

当年南居益带着俞咨皋麾下的福建水师，在澎湖与荷兰人的舰队连番血战的时候，当时还是尼古拉一官（Nicholas Iquan）的郑芝龙，就在荷兰人的军中效力。

而这个韦特先生，当时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澎湖的商务代办，正是郑芝龙的长官或者说是顶头上司。

时隔六年，这个韦特先生还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个商务代办，而当初的尼古拉斯一官郑芝龙，却已经成为了大明朝东南海上黑白两道通吃的霸主。

郑芝龙见荷兰人派来的使者是故人韦特先生，知道荷兰东印度公司那边是用了心了，当下请来相见，拥抱贴面行礼，然后坐下说话。

郑芝龙说：“澎湖之后，一别多年，不想竟在此地见面，不知道毕德诺先生和普特曼斯先生，派您过来联络何事，普特曼斯先生那边可有进展？”

说完这话，郑芝龙的脸色也有初见面的惊喜，转为阴郁，接着对这个红发白皮满脸麻子的韦特先生说道：

“若是普特曼斯先生的荷兰军队再不北上发动攻势，我郑芝龙可就要撤军离开了！

“不知道你们和荷兰东印度公司有没有听说，广东海上的刘香佬、李魁奇，已经出兵南澳、月港，去攻打我郑芝龙的老家了！”

郑芝龙见了荷兰人的信使韦特先生，也没有对他隐瞒自己的情报和打算，直接对他说了出来。

郑芝龙说完话，只听韦特说道：“尼古拉斯！我很高兴你还是如同以前那样对我坦诚！广东海盗刘香佬、李魁奇攻击南澳、月港等地的消息，热拦遮城已经收到了消息！

“毕德诺先生派我过来接洽，就是要请你以及你的大军务必再坚持上一段时日。

“如今毕德诺先生已经带着五百士兵，抢下了西班牙人的圣洛伦佐城堡，城中留守的百余名西班牙士兵全数被缴械逮捕！

“至于普特曼斯先生，早已带着三条战船组成的分舰队，北上进攻圣迪亚戈堡去了！

“毕德诺先生处置好了圣洛伦佐城内的事务，就会立刻北上增援普特曼斯先生的舰队！

“因此，圣迪亚戈也好，圣萨尔瓦多也好，西班牙人都已经是自顾不暇，圣多明戈不会再有西班牙人的援军了！”

“原来如此！倒是便宜了荷兰人！”

郑芝龙听了这个韦特先生的话，方才知道荷兰人竟然已经拿下了圣洛伦佐，再想想这其中怕是也有自己的贡献在内。

郑芝龙想的没错。

其实荷兰人与郑芝龙一样着急，自从双方达成了约定之后，郑芝龙在北港誓师不久，消息传回热拦遮城内，毕德诺与普特曼斯就带着荷兰东印度公司从巴达维亚等地抽调而来的舰队，以及热拦遮城的所谓荷兰总督府舰队，一起北上了。

这一支荷兰人的舰队，虽然号称舰队，不过一共也才有八条如同加利恩号那样的大船而已。

其中的五条，还是毕德诺从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巴达维亚的总督府，东拼西凑出来的。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这个时代的大西洋、印度洋、东南亚的海上势力固然非常强大，但是却有着太多的殖民地和贸易据点需要驻军和派船。

所以，他们虽然总体上很强大，但是强大的海上力量却被分割得十分的分散，想把所有的力量凝聚到一起去，不仅需要漫长的时间，而且也得防着遍布各地的殖民地出现摁下葫芦浮起瓢式的反抗。

也因此，这一次荷兰人与郑芝龙联手，郑芝龙毫无疑问成了陆地上的主力。

因为，这一次荷兰人的军队一共只有八条作战的大船，同时也一共只有不满一千七百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雇佣兵。

而这一共不到一千七百人的荷兰雇佣兵，还要留下两百个留守热拦遮城。

所以，最后跟着舰队北上的一共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这也是崇祯三年及其以后多年之间，荷兰东印度公司能够东番岛上投入作战的最大力量了。

荷兰东印度公司是一个公司，虽然是荷兰这个国家官方与民间共同持股的殖民贸易机构，但它终究是个公司。

不管做任何事情，他们都是用成本和收益之间的比率来进行衡量和抉择的。

或许在他们的眼中，东番岛的价值而已就只值这么多，或者说仅值得他们投入这么多而已。

毕德诺与普特曼斯率领着荷兰人的舰队从东番岛的东海岸外海一路北上之后，预备进攻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圣洛伦佐城。

不过，为了防备北方圣萨尔瓦多和圣迪亚戈的西班牙战船和援军，毕德诺在指挥麾下舰队发动攻势之前，先行让普特曼斯率领三条战船和几条稍小的补给船北上炮击圣迪亚戈堡所在的鸡笼港，牵制和吸引西班牙在北面的军队。

等到普特曼斯已经抵达鸡笼港外的消息从北方传来，毕德诺还没有开始靠岸进攻，圣洛伦佐城中的指挥官冈萨雷斯甲必丹，却几乎同时迎来了两个信使。

一个是圣多明戈城中的指挥官安东尼奥派了的求救信使。

另一个是坐镇圣萨尔瓦多的西班牙殖民军总指挥官塞巴斯蒂安卡曼达的命令。

这个命令，正是让他派人前往圣多明戈城去解救安东尼奥以及麾下的西班牙殖民军、商人及其随军的家属们。

冈萨雷斯几乎带走了圣洛伦佐城内的西班牙殖民军主力，以及几乎所有西班牙马尼拉总督府招募遣送过来的吕宋土兵。

至于结果，就不用多说了，冈萨雷斯遇伏身死，所带的西班牙殖民军几乎全军覆没，而吕宋土兵更是全部成了俘虏。

而冈萨雷斯率领着主力军队一走，圣洛伦佐城堡里面，就只剩下了一百多个西班牙殖民军在城中坚守。

毕德诺当即指挥麾下主力靠岸登陆，发动进攻，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圣罗洛伦佐。

听了这位韦特先生给他带来的消息，郑芝龙将自己这边掌握的情况联系起来，这么一琢磨，很快就对东番岛北部的这些战事有了一个总体的把握。

不过此时，郑芝龙在得知荷兰人占了自己的一个大便宜之余，心中藏着的那份隐隐的担忧也终于消失了，明白了圣迪亚戈堡方向始终没有敌人援军前来的原因。

想清楚了这些事情之后，郑芝龙马上让人叫来了郑联，命令郑联立即派人去找郑彩传令，不必在鸡笼山南面的峡谷埋伏了。

郑彩麾下的黑奴番哨火枪队，可是郑军的精锐，将他们全部都调回来，意味着郑芝龙要对圣多明戈城强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