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九八章 螳螂捕蝉

郑芝龙毕竟也曾经是海商的身份，如果能够不打仗就把圣多明戈城中的西班牙红毛鬼子撵走，自己占了这个红毛城，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他派人送给圣多明戈城中红毛鬼的劝降信很简单，而且也很有诚意。

就是让他们自行出城离开，只要他们不乱来，自己保证不追击。

郑芝龙的想法是好的，但却激怒了城中的西班牙红毛鬼指挥官安东尼奥。

到了当日中午，那个因为充当信使而被放入城中的吕宋土兵，很快就被推上了城头，圣多明戈城的指挥官安东尼奥，当着城上城下众多人的面，将那人斩首，抛尸城下。

在他看来，圣多明戈城中拥有四五百名西班牙殖民军，搁在过去，这可是一支足以消灭一个东方国家的军事力量。

若是力尽而降，那也就罢了，如今一仗没打，自己又岂能投降撤军？！

再说了，吕宋岛马尼拉那边的西班牙殖民当局总督府，当初敢派他们北上福尔摩萨开拓殖民点，当然也是有着各种后手准备的。

圣多明戈城中红毛鬼的举动，立刻就传到了郑芝龙的营中。

一直在郑芝龙的身边，扮演着军师角色的部将何斌闻讯之后，对自家老大郑芝龙说道：

“总镇大人！看来这城中的红毛鬼，是软的不吃非要吃硬的了！不如让他们先尝尝我军炮阵的厉害，杀杀他们的威风，然后按照先前的谋划继续围点打援！”

何斌这个人是个典型的闽南人，个头不高，身材干瘦，皮肤略黑，但是双目炯炯有神，显得极为精明强干，是郑芝龙麾下比较有头脑而且也很受郑氏信任的人物。

何斌说完了这话，郑芝龙冲他点点头，说道：“这些红毛鬼，都他娘的一个臭毛病，那就是欺软怕硬！

“老子这回要是不给他们来一次狠的，他们永远也不长记性，记不住这东番岛他娘的姓郑！”

说完这话，在闽南人中十分难得地长得高大威猛的郑芝龙，咬着牙眯着眼，不怒而威，冲着何斌一挥手，说道：

“去吧！告诉弟兄们，给老子狠狠的打，将来谁先破了城，城里的番婆子任他挑选享用！”

何斌领了军令，抱拳行礼，然后转身而去。

在何斌及其麾下传令兵的一阵呼喊之下，设置在圣多明戈城下的郑军炮营，开始轰鸣起来，嘭嘭嘭地炮击着不远处山坡上的红毛城。

而安东尼奥等西班牙殖民军也在城头上叽哩哇啦地大叫了一番，城头的佛郎机炮，很快也开始轰鸣起来。

双方炮来炮往，声响惊天动地，时不时地就有红毛城城头上的弹丸落到郑军的阵地前面，将不小心过于靠前的郑军士卒打死在队伍里面。

何斌指挥的炮营火炮的数量虽然多了一倍不止，而且与圣多明戈城头的火炮同样都是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装备的小型红夷炮，即佛郎机炮，但是因为红毛城居高临下的原因，射程却比郑军的炮营打得远。

这个苦头，在东番卫的郑军围攻热拦遮城的时候，一样遇到过。

围困热拦遮城之所以那么久都没打下来，就是因为热拦遮城的火炮射程远，不仅有守城用的中小型红夷炮即通常所谓的佛郎机炮，而且还有荷兰人从其海军战船上拆卸下来的舰炮，也就是通常所谓的红夷大炮。

如今一番炮战打下来，虽然城头的西班牙佛郎机炮比城下的郑军火炮打得远，但是何斌却也试探出了城头的火力。

到了当天傍晚，何斌征得郑芝龙同意，停止了炮击，开始指挥郑军大批步卒，在圣多明戈城外开始挖掘壕沟围城，并用挖掘壕沟挖出的泥土，沿着自军的阵地面前，开始修筑阻挡城中火炮弹丸的土围子。

当天晚上，郑芝龙召集麾下部将商议军务，其郑氏同宗兄弟郑彩对他说道：

“大哥！今日有淡水北边的土人报信，说两天前红毛城里的红毛鬼已经派了两队人马往北面和东面去了！

“这些人马，一定是红毛城派出去求援的信使，算一算时间，两天过去了，红毛鬼求援的信使也该把信送到了！咱们是不是早点安排？”

郑彩这话说完，郑芝龙招来的众将也都赞成。

围点打援是早就定下的谋略，即便没有当地土人送来的情报，这个谋略也到了应该布置的时刻。

郑芝龙随即说道：“今晚召集大家前来，正是为此！西夷若是不除，东番终究难安！

“今天夜里，廷官继续带着人马掘深壕修长堤围困红毛城，明天上午继续炮击红毛鬼！

“明官带着船队从淡水口继续北上，绕岛航行，前去鸡笼山外海社寮岛一带设下埋伏，若西夷乘船离岛则击其船，若其不离则锁其岛！

“由我亲自带队，郑彩、郑联所部跟随，天亮之后一起往东，到淡水上游河谷设伏歼灭其援军！”

廷官指的是何斌，因为何斌又叫何廷斌，当了海盗之后改称何斌，而其小名就叫廷官。

至于明官，说的是其郑芝龙族中兄弟郑明，也是十八芝的一员，只是其他几个外姓内讧叛离之后，十八芝除了郑芝龙、郑芝虎、郑芝豹、郑芝彪以外，芝字都被拿掉了。

当天夜里，郑芝龙部署好了这一切，各部分头行动，郑明连夜赶往淡水河口，率领郑军水师大船乘风扬帆北上，绕过东番岛的北端（后世所谓富贵角）然后往东，直奔鸡笼山外海社寮岛的圣萨尔瓦多城而去。

而郑芝龙则在天刚亮的时候，亲自带着两个黑奴番哨火枪队六百余人，以及麾下骑兵千余人，从远离红毛城的淡水河南岸河谷地带往东而去。

在这个时代，后世台北所在的地区还是一片荒野。

虽然是个盆地，以河谷平原和沼泽森林为主，是个非常适合开垦的天然粮仓，但是因为西班牙殖民军在附近建立的据点，本地的土著凯达葛兰人被奴役或者杀戮，来自闽浙粤的汉人移民，也不太敢远离淡水千户所的保护而深入此地。

因此，这个地方的开垦条件很好，但却还没有得到开发。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郑芝龙率领着麾下的骑马步兵和黑奴番哨火枪队，在一队凯达葛兰土人的向导下，沿着淡水河上游的一条支流，穿过山谷丛林，来到了这处平原盆地的东部边缘，在一处东西向的山谷两边埋伏了起来。

这一处山谷之外，往东北方向去，是连绵起伏的鸡笼山，穿过了鸡笼山下的峡谷，通往鸡笼山外海的方向，就是鸡笼港的圣迪亚戈堡。

而距离圣迪亚戈堡不远的外海之上，就是社寮岛（后世基隆港外和平岛）上的圣萨尔瓦多红毛城。

这一处山谷往东南去，更是群山连绵，其中有一条凯达葛兰人与噶玛兰人交易的小路，可以通往西班牙殖民军在宜兰地区的红毛城圣洛伦佐。

郑芝龙率领着麾下最精锐的一批人马，在这一处山谷两边的密林之中，忍受着八月末九月初东番岛上的酷热与潮湿，还有无穷无尽的蚊虫叮咬，等待了三天。

直到九月初三的中午，郑芝龙所部吃完了携带的全部干粮，就在他们已经等待得不耐烦了的时候，郑彩带着往东面去的探子们，终于领着几个噶玛兰人匆匆赶了回来。

西班牙人来了！

九月初三的下午，郑芝龙收拢了这一带所有派出去哨探的人马，也收拢了闻讯赶来助战的数百山地凯达葛兰人、数百山地噶玛兰人，率领所带全军静静地等待着圣洛伦佐城西班牙军队的到来。

当天傍晚，圣洛伦佐城内的西班牙援军，在其甲必丹冈萨雷斯的率领下，以两千多如同猴子一样瘦小的吕宋土兵为前队，沿着夕阳下已经开始变得昏暗的山谷，快速为往西前进。

冈萨雷斯这些西班牙军队和吕宋土兵，已经几乎杀光了圣洛伦佐城周边平原地区即后世宜兰地区的东番土著人，但是高山密林之中，仍然有着不少土著人的寮社。

这些高山上的土著人都是猎人，总是利用带毒的弓箭，偷袭敢于进山的西班牙人。

冈萨雷斯虽然也有异常的自信，但是也不敢在夜里留宿在深山密林之中。

然而催促着麾下的西班牙人与吕宋土兵快速前进的冈萨雷斯，刚从夕阳西下的群山深处出来，就一头撞进了郑芝龙也已经设下了多日的埋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