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二章 旗主之位

黄台说完了这一番话后，几个与会的旗主贝勒都是点头赞同。

在座的人中，镶红旗旗主岳托曾经收降了一部分明朝官军，并在自己的旗下设立了专门负责火炮的汉军牛录。

这些汉军牛录在与黄台吉所部主力合兵攻打大同城的时候，被并入了当时黄台吉设立的乌真超哈营中。

然而，这一支新设立的乌真超哈营，在攻打宣府大同等地卫所墩堡的过程中，虽然屡建奇功，但却在居庸关下几乎全军覆没。

那些由投降的明朝官军组成的乌真超哈营炮队主力，虽然活下来了不少，但是所有的火炮都没有来得及带走。

包括这支乌真超哈营的两个头头孙得功和阿兰柴，也全都死在了乱军之中。

如今黄台吉要重建这支队伍，并且专设一旗，专造火炮，岳托当然赞同。

其他比如济尔哈朗、多尔衮、豪格这几个人，在这次战事之中，不管是豪格在漠南的战事，还是济尔哈朗、多尔衮在辽东辽南的战事，明军的火炮都给了他们难以磨灭印象。

即是黄台吉这次不说，他们将来也是要重视并铸造火炮的，此时见黄台吉这么说了，人人都是赞同。

不过众人赞同之余，代善却开口说道：“南朝所凭借者坚城也，若我八旗能造重炮，则南朝之坚城不难破也！

“只是敢问陛下，汉军旗之设若一切仿照女真八旗制度，那么汉军旗可设旗主？若设旗主，其爵如何，位在何列？不知大汗属意何人？”

代善问完了这话，其他几位旗主也都抬头看着黄台吉。

这时，黄台吉说道：“即便大贝勒不问，朕今日也要与诸位说明。其一，汉军旗设立之后，不设旗主，由朕直领，归正黄旗节制指挥。

“其二，此汉军旗暂时只设一固山，朕意由饶余贝勒阿巴泰出任固山之位，由额驸佟养性出任总管旗务大臣，精选工匠，督造重炮。

“其三，由额驸李永芳、额驸鲍承先各率所部汉军并入汉军旗，并出任左右梅勒额真，佐理汉军旗旗务！”

说到这里，黄台吉停顿了片刻，看着众人若有所悟之后重新变得冷漠的表情，然后说道：

“此事说起来，不过是朕之两黄旗内务，并不涉及我大金国女真八旗之大政，今日只是说与诸位知道而已！

“今日朕召集诸位，真正需诸位共议者，乃是镶白旗的旗主之位！”

黄台吉这话说完，立刻就将殿中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这件真正的大事之上，人人抬头看着黄台吉，等着他的下文，无人再去过问汉军旗的问题了。

黄台吉说完了这话，看看众人都在集中注意力在这个事情之上，于是接着说道：

“此次朕率八旗主力西征察哈尔，然后南下攻入明国，虽有先期之大胜，然而终究又有后来居庸关下之撤军，其中种种功过是非，今日朕与诸位且先不论。

“单论此战之损失，诚我大金自立国以来所未尝有也！朕，既身为大汗，自是难卸其责！异日，朕自去东郊先汗之陵面壁思过！”

黄台吉说到这里的时候，一直跪在殿中的冷僧机顿时紧张起来，以为紧接着怕就是要论及自家主子三贝勒莽古尔泰的罪责了。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黄台吉在停顿了片刻之后，却说道：

“朕当日误判了形势，以为此番辽东、东江之明军，亦如往年作为，明哲保身，必不会主动来攻！实未料到，我大金国东线南线之防御，竟有今日之结局！

“朕自率军归来，这数日夜反复思量，方知当时明国所遣内臣之议和，竟亦如我，乃调虎离山之计也！

“如今思来，当时朕之所思所想，我大金军一举一动，竟然皆在南朝君臣的计算之中！难道冥冥之中，竟真有天意乎？！”

在撤军归来的路上，黄台吉也曾想过自己的身边是不是出了奸细这个问题，但是唯一值得怀疑的对象，也就是自己身边的这几个汉人谋臣，却自始至终也没有泄露机密的机会啊！

想来想去，黄台吉只能把想不通的一些问题归咎为天意了。

多尔衮等了半天，不见黄台吉说到正题，现在看着黄台吉啰里啰嗦地说什么天意，当下腹诽不已：

“败了就是败了，无能就是无能，说什么天意！若是冥冥之中真有天意，那也是因你黄台吉得位不正，上天借此惩罚于你！”

其实，黄台吉败归之路上琢磨出来的这点认识，当日奉命留守的那几个旗主，已然尽皆明了。

只是当时众人被这几年来的连番胜利蒙蔽了眼睛，以为大明官军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乌合之众，皆主张绕道蒙古，南下伐明。

此时尽管已知可能是上了南朝君臣故意示弱设下陷阱诱敌来攻的诡计，但却没法明说出来。

如今黄台吉这么一说，人人心中默认。

多尔衮见黄台吉没有说到正题，又见众人沉默，当即说到：“大汗方才说，今日要议镶白旗旗主之人选，不知大汗究竟属意何人？”

众人听了多尔衮的这个话，都又看向黄台吉，而黄台吉则眯着细长眼，看着年纪轻轻的多尔衮，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朕今日召集八旗旗主议政，正要听听诸位旗主的意见！不知老十四你可有人选？！”

多尔衮一听之下，突然觉得自己说话说早了，不仅没问出黄台吉的想法，反倒是让自己在不知道黄台吉人选的情况下不得不先说出自己的人选。

对于镶白旗，多尔衮当然是志在必得，可是几个月来，他在宗室子弟之中数来数去，竟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直到这次前来沈阳的路上，他才最终决定推荐贝勒硕托接掌自己弟弟的镶白旗。

第一，硕托是代善的儿子，虽然与代善的关系不睦，但终究是代善的儿子，选他，比较容易获得代善的支持。

第二，硕托还是镶红旗旗主岳托的弟弟，兄弟感情不错，比较容易获得岳托的支持。

第三，硕托是镶蓝旗的固山额真之一，与镶蓝旗的旗主济尔哈朗关系也不错。

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硕托却是当年汗位继承之争中为数不多的几个站在多尔衮这边支持多尔衮继承汗位的宗室贝勒。

原本历史上，硕托被杀，就是因为他在黄台吉暴病而死之后，极力支持多尔衮继承皇位，并且贸贸然地前去劝说自己的父亲代善改变立场拥立多尔衮，结果被代善扣留囚禁，随后被杀。

而当时代善坚持拥立的，却是黄台吉的长子豪格。

也正是因为代善坚决反对多尔衮继位，多尔衮最后才不得不妥协，与代善各退一步，接受了代善最后的提议，由黄台吉的幼子福临继位。

同时也是因为，代善始终都没有完全站在多尔衮的这一边，所以使得多尔衮后来数次想要废掉顺治而自立却终究没有成功。

这也就是为什么代善家族，也就是所谓的礼亲王家族一系，在后来满清的历史上长盛不衰的根本原因。

因为没有他，就没有福临的皇位，没有了顺治，当然也就没有后来的什么康雍乾的皇位了。

此时，多尔衮也想到了拉拢在宗室之中地位重要的大贝勒代善，但是他却高估了硕托与代善之间的父子之情。

面对黄台吉的反问，多尔衮想了想，然后说道：“臣弟的本意，原是要提议饶余贝勒接掌镶白旗，不过——”

多尔衮此言一出，殿中人人侧目。

阿巴泰不是老奴的嫡子，这是他始终得不到重用、当不了旗主的根本原因。

多尔衮推举阿巴泰，明显是要给黄台吉出难题。

黄台吉要是同意的话，阿巴泰不会感激他黄台吉，相反会感激多尔衮，与此同时，其他庶出的宗室子弟就会成为黄台吉的一个大麻烦。

而若是黄台吉不同意，那就等于是把阿巴泰和其他庶出的宗室子弟都摆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黄台吉听了多尔衮的话，脸色顿时一变，好在多尔衮的话没说完，还有下文：

“不过，方才臣弟听大汗说，要将饶余贝勒用在汉军旗固山额真的位置之上，臣弟就又改了主意！

“以臣弟之见，大贝勒之嫡次子镶蓝旗固山额真多罗贝勒硕托，英武果决，能得镶白旗上下信托，堪当其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