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零五章 妄作小人

且说颇希牧支走了杨其壮，让他带着城中的木速蛮乱民去杀南门内的贺一龙贺锦的部众之后，先是去到西大寺后院的经堂见了西大寺的老阿訇，然后就让部下闪士秀带着贺一龙和贺锦的人头，再次趁着夜色，从北门城墙上用绳索下了城。

城中的变乱内情，袁崇焕、曹文诏、周遇吉等人并不知晓，但是距离北门不远处西大寺一带的呼喊之声，却是传了出来。

城外的官军将领们虽然听不太清楚到底喊叫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却也知道城中一定是发生了变化。

这个变化，让原本还在担心颇希牧等人会到底不会上套的三边总督袁崇焕等人大喜过望。

因此，等到闪士秀带着贺一龙和贺锦死不瞑目的头颅，再次来到城外官军大营的时候，立刻就受到了袁崇焕等人的接见。

问情了城中情况，验看了贺一龙和贺锦的首级，众人都是大喜。

且先不说固原城中的木速蛮如何处置，单只说就这样安坐城外不费一兵一卒，就拿到了这两个积年老贼的首级，也算得上一个功劳了。

而且这两人还是死于城中木速蛮之手，从今往后这些陕北流窜而来的流贼还能与洮岷、河西之地的木速蛮联起手来了吗？

第一步计划顺利实现的袁崇焕，当即让闪士秀回城向颇希牧传令，令他从内打开城门，同时也让他的麾下人人脱帽，头缠白布条，以示敌我区别。

颇希牧见过西大寺的掌教阿訇赛良骏之后，心里空荡荡的，搞不清楚赛阿訇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同时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之前的各种决定。

不过等到闪士秀再次回来之后，他却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已经没有了后退的余地。

除了按照之前的约定，老老实实地投降官军之外，这一回他可是真的无从选择、无路可走了

因此，尽管他的心中依旧狐疑不定、忐忑不安，但最终还是传令打开了城门，并且以自缚请罪的姿态，迎接官军入城，希望能够从袁崇焕的手底下得到一次宽大处理。

而袁崇焕的种种安排，也的确让他产生了一种可能被赦免的错觉。

固原城的北大门一打开，曹文诏麾下的武烈营骑兵五千余人当前涌入城中，打头阵的汤九州、巴根所部，绕开跪在瓮城中的颇希牧等人，迅速奔入内城，沿着固原城内的中大街一路往南奔去。

紧接着是李国奇部、崔宗荫部，最后是曹文诏亲自率军入城。

这些人骑兵打着火把疾驰而入，一概对瓮城中的颇希牧等人不闻不问。

直到一批批骑兵马队过后，周遇吉、贺人龙等率领大批步卒入城，他们才在瓮城之中被团团围了起来。

颇希牧是见过周遇吉的，对周遇吉的机缘巧合连番升迁，他是既羡慕又嫉妒。

不过此时见了周遇吉的面，他却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冲着越走越近的周遇吉大声喊道：

“周总镇！周总镇！总镇大人！卑职颇希牧开门请降！卑职颇希牧开门请降！请总镇大人接纳！卑职愿为大人牵马坠蹬甘孝犬马之劳啊！”

不得不说，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的，特别是在危急时刻，人与人的不同暴露得就会更明显。

有的人在知道死亡不可避免的时候，会表现出平时没有的狂妄，比如砍头不过碗大的疤，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之类的。

但是还有一种人，越是死之将至的时候，就越是贪生怕死，越是各种挣扎哀求，表现得毫无骨气节操可言，而最终却仍不免于一死。

颇希牧听说过曹文诏的名头，但是却没有见过曹文诏的面，然而当一批接着一批骑兵涌入了城中之后，却没有人前来寻他接洽投降事宜，让他敏锐地感觉到这种冷遇背后潜藏的危险。

他不太敢信袁崇焕的人品，但是他却很信得过周遇吉的人品。

因此，当他看见周遇吉的时候，立刻高呼起来，希望周遇吉能够当场接纳他的投降。

不过，这一次，他注定得不到周遇吉的接纳。

周遇吉听见颇希牧在人群的叫喊，遂在贺人龙、王世虎、姚进忠等一大票人马的簇拥之下，来到了颇希牧的面前几步开外，在一片火把之下，看着凄凄惶惶的颇希牧，对他说道：

“总督大人就在城外营中，如何接纳尔等，自有总督大人决定！汝若等不得，何不前往官营之中请见！”

周遇吉说完了这话，回头对贺人龙说道：“贺兄弟，何不带这几个军中故人去见见总督大人？！”

贺人龙直到亲眼看见革里眼的首级，方才确认这个革里眼就是自己的本家贺一龙。

这个久藏在榆林卫贺家人隐秘之事，他也无法对任何一个外人说起。

但是亲见贺一龙的头颅摆在眼前，又得知其是死在城中木速蛮的乱刀之下，心中对颇希牧等城中木速蛮，更添了一分无法言说的恨意。

此时听了定虏镇代总兵周遇吉的话，当即抱拳领命，喝令左右上前，将颇希牧、闪士秀以及其他几个当初参与固原兵变的前官军小校，与瓮城中的其他木速蛮乱军士卒隔离开来。

颇希牧见状心中慌乱，一边被贺人龙的麾下士卒驾着城外行去，一边回头冲着周遇吉等人喊道：

“周总镇！袁大人交办的几条，卑职可全都照做了啊！卑职可未曾食言啊！”

此时颇希牧心中惶恐，但却又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贺人龙将他带出了城外，见他犹自喋喋不休，心中不耐，一个猛地转身，狠狠一拳挥来，正击打在颇希牧的口鼻之上。

颇希牧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也是到了此时，他才终于认清，他怕是被人耍了，妄作了一回小人！

“我要见袁大人！我要见袁大人！袁大人答应的招抚和赦免，岂能言而无信！”

看清了现实的颇希牧，以及被惊呆了的闪士秀等人，立刻意识到了巨大的危险，顿时躁动起来，高声喊着要见袁崇焕。

可惜的是，此时他们想再见袁崇焕，而袁崇焕却连看也不想再看他们一眼了。

还没等贺人龙带着这几个固原叛将来到袁崇焕的大帐外，袁崇焕的幕僚之一王予就带着袁崇焕的命令拦住了贺人龙的队伍。

王予带来的命令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就地斩首”。

贺人龙就这火把看了袁崇焕的亲笔手令，然后二话不说抽出佩剑，朝着颇希牧就径直刺去。

被两个官军士卒反剪着双臂的颇希牧，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贺人龙手中三尺长的剑刃，直接从他的前胸刺穿到了他的后背。

颇希牧难以置信似，看着毫无预兆转身就是一剑刺来的贺人龙，瞪大了双眼，犹自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但是一切都晚了。

片刻之后，架着他的官军士卒松了手，颇希牧颓然匍匐于地，死了。

贺人龙动了手，其麾下的士卒自然毫不迟疑有样学样。

几个喘息之间，包括闪士秀在内的七个参与了固原兵变的原守备、都司、千总，全都在哭喊求饶声中被当场处死。

他们活着的时候，三边总督袁崇焕没有见他们，不过等到他们都被处死之后，包括颇希牧在内的八颗头颅，却被贺人龙带到了袁崇焕的大帐，呈送到了袁崇焕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