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零八章 包拉温都

来自辽东和塞北的敌情传入京师以后，崇祯皇帝在北京城里忙着调兵遣将。

督促着户部尚书毕自严、户部仓场总督毕懋良，以及直隶总督南居益、工部尚书毕懋康等人，为接下来塞北可能发生的大战准备充足的军械弹药、粮饷辎重等物资。

就在同一个时间段内，黄台吉亲自率领的建虏大军，也已经抵达了左翼科尔沁如今的驻牧之地查干浩特。

查干浩特，也叫察罕浩特，察哈尔的林丹汗初即位的时候，一度曾以此地为王帐所在。

后来建州女真兴起，不断向西扩张，林丹汗力不能敌，只好放弃这个地方，一再往西迁徙。

这块草原，于是成为了科尔沁人的地盘。

其中的查干或者察罕，是蒙语中“白色”的意思。

而浩特，则是蒙语“驻地”或者“城市”的意思。

因此，查干浩特在蒙语里的意思，就是白色驻地或者白色之城。

这也是后世吉林白城这个名字的由来。

崇祯元年秋天，左翼科尔沁台吉斋桑为给自己的儿子吴克善报仇，在建虏后金国的支持下，拉起了一支东蒙联军，南下征讨喀喇沁诸部，结果大败而归。

当初跟着一起前去“趁火打劫”的巴林、翁牛特、扎鲁特等大小部落全部损失惨重。

而其中敖汉、奈曼两部，更是被连根拔除，在东蒙古或者蒙古左翼三万户的草原上彻底消失。

这次大败而归之后，左翼科尔沁台吉斋桑，连忙率领余下的部众往北迁徙。

离开了纳里特河以南、西拉木伦河以北的白音套海地区，退回到了科尔沁草原东部边缘霍林河一带的查干浩特休养生息。

查干浩特，往西往北是哈剌温山也就是大兴安岭的余脉，是一片浅山丘陵地区，往东往南也是一片广袤的平原。

北迁到了查干浩特的科尔沁左翼台吉斋桑，虽然损失了大量的人口牲畜，但是其部青壮骑兵却没有多大损失，在科尔沁草原上仍然是比较有实力的一部。

驻牧查干浩特之后，斋桑所部在黄台吉的大力扶持下，很快就站稳了脚跟，到了崇祯二年的春夏之交，又得到了黄台吉北征归来给予的大量人口牲畜的赏赐。

就在黄台吉亲自主持的会盟之上，作为黄台吉的大舅哥兼岳父的斋桑，被“大金朝皇帝”黄台吉封为了左翼科尔沁的贝勒。

到现在，不过一年左右，科尔沁左翼就迅速吸纳了周边的一批小部落，俨然成为了查干浩特一带最强大的蒙古部落之一。

九月下旬的查干浩特草原上，秋叶血红，秋草枯黄，正是一片深秋之际的肃杀景象。

查干浩特草原的核心地带，有一片名叫包拉温都的山岗，如今正是科尔沁左翼贝勒博尔济吉特斋桑的大帐所在地。

包拉温都，也是蒙语，意思是紫色的山岗。

此地位于哈剌温山余脉的东麓，有浅山丘陵，有大片森林，更有密集的河流湖泊，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撒兰纳湖（后世的月亮泡），一路往东去更是大片平坦的草原。

崇祯二年九月二十一日中午，包拉温都蓝天白云，秋高气爽，黄台吉骑在一批通体白色的高头大马，伫立在一处山丘之上，若有所思地眺望着南方。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间或点缀着一块块红色、黄色的森林，一片片蓝色、黑色的湖泊，令人心旷神怡，豪气顿生。

黄台吉的坐骑后面，跟着一群同样骑着高头大马的的贝勒、大臣和将军们。

其中除了莽古尔泰、阿巴泰、豪格、岳托等建虏高层之外，还有科尔沁的奥巴汗，科尔沁左翼贝勒斋桑、右翼贝勒孔果尔，以及来自漠北外喀尔喀部车臣汗的长子巴布台吉。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此时大草原上秋高马肥，正是我大金八旗劲旅，与蒙古健儿策马扬鞭攻伐征战的好时候啊！”

要说黄台吉，也的确是一个人物。

此人虽然生长在荒僻野蛮的女真人中，但却长年勤学不辍，不仅弓马娴熟，而且智谋超群。

除了女真人的语言之外，还精通蒙语和汉语，此时说起汉话来，也是字正腔圆。

“陛下之胸襟气度，比之当年汉武，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奴才佩服之至！”

黄台吉骑在马上用汉话说完了那句诗，跟在数步开外人群中的范文程，明白黄台吉的心意，于是紧接着就拍了一记马屁。

而范文程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黄台吉念出来的那两句骚体诗，正是汉武帝刘彻所作秋风辞当中的头两句。

范文程此话说完，黄台吉见身后人群中果有知音之人，心中高兴，哈哈大笑起来。

黄台吉与范文程两人之间的对话，其他人却鲜少有人听懂，不知道大汗为何而笑。

黄台吉哈哈大笑一阵之后停了下来，然后调转马头，神情豪迈地对着面前的众人说道：“如今我大金国铁骑十万，与蒙古左翼各部，再次会师于草原，军威之盛，前所未有！今日朕与尔等共立誓言，此行若是不能灭林丹，破南朝，绝不收兵东归！”

黄台吉气势豪迈地说完这个话，看着众人，似乎是在等待众人的膜拜或者欢呼，但是打眼看去，从征的莽古尔泰和阿巴泰皆是不发一言，没有一点反应。

黄台吉看两人不说话，心中不喜，这个时候，却见自己的大舅哥兼老丈人科尔沁左翼贝勒斋桑突然越众而出，然后翻身下马，打千行礼，单膝跪地，然后说道：

“大汗！察哈尔之林丹虎墩兔，确是大金与东蒙诸部之宿敌，然而大汗此行若真欲攻伐南朝，又何必绕道数千里？！

“包拉温都向南四百里，过了西拉木伦河，就是喀喇沁部布尔哈图的驻牧之地。这个布尔哈图投靠南朝，僭称昆都仑汗，不仅与科尔沁仇深似海，而且甘为南朝北方之屏障，与大金国也是敌人！

“大汗麾下铁骑十万，加上蒙古左翼各部兵马十数万，若能由此地一举南下，除掉喀喇沁易如反掌！

“喀喇沁既除，则南朝京师之北方屏障一朝尽失，大汗与我左翼蒙古铁骑，再由喀喇沁直抵蓟镇边外，路程缩短上千里，岂不更加省时省力？！”

斋桑这话当然有私心，但是说的却也都是正理。

如今察哈尔林丹汗所在的漠南蒙古，与包拉温都之间，相距将近三千里之遥，中间又隔着一片戈壁瀚海，算一算其实并不好走。

若是能够从包拉温都直接南下，并且顺道灭了不肯归附后金国的喀喇沁部，不仅对科尔沁来说是一件好事，而且对于黄台吉率领的建虏大军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因此，科尔沁左翼贝勒斋桑说完了这话以后，深得黄台吉欣赏和器重的年轻旗主岳托，骑在马上对着黄台吉略一躬身说道：

“大汗！斋桑贝勒所说有理！我大金铁骑此番若能征服喀喇沁，收喀喇沁人以为向导，然后直扑蓟镇边外，则破南朝非难事也！”

听岳托说完这话，黄台吉略加思索，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斋桑贝勒、岳托贝勒，明日日出之前，以你二部人马为先锋，南下乌兰哈达！

“若是喀喇沁人无备，则直入灭之，若是喀喇沁人有备——，则待我大军至后再议攻略！”

黄台吉知道斋桑和岳托二人说的有道理，若是能够灭了喀喇沁，不仅能够全部收服整个蒙古左翼三万户，而且还能够彻底打开另外一条今后进入大明的便捷通道。

只是喀喇沁自从得到了南朝大量军械物资粮草辎重的援助之后，先后收复了西拉木伦河以南的许多小部落，整体上的实力已经是今非昔比，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征服的了。

第二天一大早，查干浩特草原上冷风劲吹、白露成霜，斋桑率领着东拼西揍召集起来的七千科尔沁左翼骑兵，当先拔营南下。

建虏镶红旗旗主贝勒岳托，也按照如今的天聪皇帝黄台吉的命令，率领麾下镶红旗的五十个牛录，紧紧跟随在斋桑所部科尔沁骑兵的后面，快速朝南进发。

而在他们这些人拔营南下不久，查干浩特草原从沉睡中醒来，包拉温都一带炊烟升起、大军云集，再等到太阳升起、白霜消失，一批又有一批骑兵人欢马叫着往南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