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乱局

    当徐钦接到秦王入城的消息的时候，他正好在城北的帝国银行指导工作。而秦王自西北而来渡江进城，自然是走的定淮门。所以徐钦一出帝国银行的大门，就在门口接上了秦王的仪仗。

“臣，锦衣亲军卫指挥同知，徐钦，参见秦王殿下！”

“嗯，咳咳，徐同知不必多礼，本王身体不适故而急着回京寻医，失仪之处还望徐同知见谅。咳咳咳…”

这位秦王殿下恶名在外，不过对于徐钦倒是颇为客气，看来他对于这位御前红人，年纪轻轻便官居要职的未来之星还是了解得挺多的

另外，按照常规惯例，藩王回京的时候，应该事先通知锦衣卫这边准备仪仗行程等事宜，虽然这一条大多数时候形同虚设，但面对徐钦这样的特殊人物，又是现在亲自迎接的情况下，即使是藩王给两分面子也是正常的。

“殿下，贵体可还安泰？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或者先去一趟太医院，让太医们看看？”

而徐钦对这位秦王殿下则是完全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情，既希望他顺顺利利地让路，又因为这样无缘无故的见死不救稍有些愧疚，另外又希望他能多挺些日子，以便好好的和朱允炆较量几个回合。

“不必，本王无恙！只是数年不见，对父皇甚是挂念。既然徐同知来了，就烦请替本王通报一声。”

朱樉这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现在、马上进宫面见朱元璋。

照理来说，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显然还是有些任性的举动，让徐钦颇有些意外。不过既然人家王爷都已经开口了，自己一个小小的锦衣卫代理指挥，自然没有什么立场去反对了。

等他的车架到达承天门外，面容枯槁的秦王朱樉由内侍扶着下车的时候，真是把徐钦给吓了一大跳。其眼窝深陷，神态憔悴至极，整个脸上尽是病态的苍白，身上大红色的亲王常服还算得体，然而些许的褶皱充分说明了其在接旨之后不到二十天便从西安赶回应天的劳顿。

“儿臣不孝，叩见父皇！”

当他带着这副形象，跪拜在朱元璋面前，眼泪鼻涕止不住往下流的时候自然是把朱老板感动得不行。

“吾儿受苦了，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太医！传太医！”

朱元璋的反应也是作为一个合格的父亲的第一反应，看到自己的儿子这个样子，当然其他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回陛下，臣在进宫之前就派人去通传了太医院，估计太医们已经进宫了。”

好在徐钦早有准备，这一番应对也算是非常得体，顺利赢得了这位焦急的父亲的点头认可。

而到了这个时候，徐钦差不多也反应过来了这位秦王殿下的套路。

是人类进步的原动力，此话诚不欺我也。人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想出数不尽的办法和套路，马先生对此曾经做过片面的总结，但不仅仅是资本家独有的东西，资本家卖的是绞索，工人又何尝不是卖身与人？

更别说为了这天下真正的至尊之位，大家稍微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就当然是可以原谅的了。

先有孝子哭父丧而晕厥，后有壮汉因离别父亲而垂泪，再是病人强忍病痛万里奔父！这些都是可以的，毕竟你可以做初一他可以做十五，我也可以搞一搞三十嘛！这种事谁都不会愿意为人后的。而相比之下，这次这位秦王殿下的手段，真的是够狠的，对自己都能下这种狠手，徐钦只能在心中默默感叹：不愧是以狠厉著称的秦王殿下。

而这边秦王带病飞奔已经回京，御殿垂泪面圣，皇帝陛下当场赐医的事情传到慈庆宫的时候，皇太孙殿下有些懵逼。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然后屏退左右，再然后，殿内就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时还传来一句极不体面的叫骂声，这让殿外的内侍们面面相觑的同时，也让他们心中有些不安。

“刚刚殿内居然出现了一只老鼠！”好一会儿之后，皇太孙殿下才气喘吁吁地出来对内侍们说。

“殿下恕罪！”此时内侍们已经是吓得魂不附体了，齐刷刷地就跪下了。

“无事，本宫并没有责怪你们，只是刚刚本宫驱赶老鼠之时砸坏了些东西，你们去收拾收拾便可以了。”

说完便出了慈庆宫，留下一群好像很懵逼，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的内侍们在春风中凌乱着。

当朱允炆赶到乾清宫的时候，徐钦已经奉旨带着秦王殿下出宫去安顿了，所以这里理所当然的只剩下了朱元璋。而他的智商并不低，只是有些事情，就算是一言九鼎的帝王也没办法面面俱到，装糊涂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了，事后他清净下来了还是会想一想这其中蕴含的意味，以评估整个事态，防止完全超出他的掌控。

“孙儿参见皇祖父！”

“嗯，允炆来啦？”

“皇祖父，孙儿听说二王叔回京了，特来拜见。”

“不用了，允炆你身为储君，哪有拜见臣子的道理！”听到这里，朱元璋内心微微有些不快，不过也远远没有到要发火的地步。

“孙儿虽是储君，不过二王叔毕竟是孙儿长辈，理当问候。更何况，孙儿还听说二王叔贵体有恙，自然更应该来看看了。”因为事先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所以朱允炆的回应非常有条理。

“不必了，你二王叔只是旅途劳顿，你也不必太过挂怀了。回去吧！”

原本藩王奉诏回京，大多是直接回十王府居住的。不过这次秦王是带病回京，加之其近期连续收割了两波人头，所以朱元璋特意提高了待遇。

然而这选地方也是个麻烦事，皇宫是万万住不得的，这一住肯定要出大问题。但朱元璋是个勤俭节约的好皇帝，除了皇宫之外，在应天附近也没有别宫，专门的藩王府邸更是想都别想。所以要想提高其居住待遇，就只能从在京勋贵的宅子上想办法了。

而刚刚在乾清宫偏殿中，太医在给秦王诊治的时候，朱元璋就专门找徐钦聊了这个话题。他虽然没有明说，不过这个“暗示”也算是相当的明显，最终徐钦也很上道的邀请秦王殿下下榻原吴王府。

现在徐钦就领着秦王一行直接来到了这座徐家名下，但却一直是充当皇室接待专用府邸的别府花园。

“殿下，这位就是此处宅院的管事，若有什么要求尽管让他去办即可。”进入府邸在正厅落座之后，当然首先是把此处的管事叫来介绍给秦王。毕竟秦王赶着回京，身边也就跟了两个贴身的内侍官，其他的就全是些护卫，丫鬟仆役之类的自然是只能留用原来的那些。

“嗯，子敬呐，多有叨扰了。本王此次仓促回京，也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方昆仑凝脂玉料，就算是与你的见面礼了！”

说着便让内侍从行囊中拿出了这方玉石料子。

而徐钦看到这块脸盆大小的“昆仑玉料”的时候差点没把刚喝到嘴里的茶水给喷出去。

这块玉料的确是万中无一的精品，通体乳白色，放眼一看几乎无暇到晃眼的程度，若是真拿出卖，估计少说也得万把两银子往上。不过徐钦前世虽是穷得响叮当，但这一年多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了，之所以被震惊得这么厉害，主要还是，这秦王一回京就搞这种事，到底意欲何为？

“这万万使不得，我徐家奉旨接待殿下，已是光显门楣！臣又岂敢收取殿下这等贵重之物？”

这种“来路不明”的财务，即使是再值钱，如今的徐钦又怎会为其折腰呢？

“咳咳，诶，子敬。谁说这物件是借宿之资？啊！哈哈…去年你与江都侄女完婚之时，本王相隔千山万水，未曾赶得及亲自恭贺，这补上一个小小的物件而已！咳咳…莫非是小公爷看不起本王么？！”

虽然病着，但是这秦王殿下后半句已经不自觉地拿出了秦王的威势，虽说对这种气势徐钦已经基本上可以免疫了，但人家说得很有道理嘛，他还真不好拒绝了。

“既然如此，那臣就代江都收下了，他日定然再携她一起前来拜谢！”

“咳咳咳…”见徐钦收下了东西，朱樉才又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不过剧烈的咳嗽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殿下您不要紧吧？”虽然心里面知道他应该有事，不过目前这种情况，他当然也不会乱说话。等朱樉咳完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之后，徐钦才转头吩咐管事马上安排人去熬药。

“殿下舟车劳顿，臣就不打扰了，您也早些歇息。”

徐钦告辞之后，也就直接回了对面的中山王府，连带着这块巨大的玉料，一起回了自家小院。当然了，人家特别声明了这是“送给他和朱雨宁的新婚礼物”，所以于情于理都要跟自家老婆大人说明的，过几天还得找个机会带老婆去给这位二叔致谢呢！

“哇哇哇…”

在书房中，六个女生看到这块巨大的玉料，无疑都是非常震惊的，只不过除了完全的吃货小采莲之外，其他几女都还算比较克制。而这位萌蠢的吃货童鞋，在不断惊叹的同时，已经开始在玉料上抚摸起来了。

而另一方面，当徐钦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基本上都给大老婆说明之后，朱雨宁则是微蹙眉头，显然是对自己这位二叔的动机表示怀疑。

“这也无妨，说到底还是夫君面子大，妾身这位二叔一向孤傲得很，就连当时先父为其求情而免于夺爵的时候，他也只是送了巴掌大一块儿玉佩给先父。若不是看在夫君的面子上，他多半会假装不认识妾身这个侄女吧！”

看来朱雨宁对于自己这位二叔的印象不怎么好就是了。

“娘子哪里话？殿下言明了是补给你的新婚贺礼，于情于理你我夫妇二人都该正式的去见个礼才是。”

“夫君放心，妾身明白的。不过这块玉倒是好玉，既然是送给妾身的，那便由妾身来处置咯？”

“那是当然，只要娘子你高兴，任凭处置！就算是砸了也没关系！”见朱雨宁懂事，徐钦这才又嬉皮笑脸起来。

徐家其乐融融，朱元璋和朱樉方面虽都有心事，不过也都处于在内心想想的阶段，自然也是安安静静地歇息了。而在这应天城中，并非每一处都是祥和、安静的，就比如说太常卿黄湜黄大人府上，此时几位朝臣就有些焦头烂额的样子。

“黄大人，并非是下官等人不愿，此事实在是有些…您看这秦王直接下榻于原吴王府，圣意如何可见一斑，这又没什么新的消息，即使我等强行参奏，恐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啊！”

说话的人，正是前些日子参秦王版“八大罪状”的佥都御史刘珏，从他站出来搞秦王的时候，只要不是白痴，朝堂上下基本上都已经明白他的立场和身份了。

“正是因为其圣眷优渥，吾辈才更应该让圣上不因一时之念而做出贻害千秋社稷之举，这位秦王殿下的性子你们都是清楚的，其中厉害也无需赘述。”黄大人很是悠闲地用茶杯盖子捋了捋浮沫，等说完这话之后，正好轻轻地酌饮了一口，然后才接着往下说到。

“更何况，此事让殿下非常为难，为君分忧难道不是为臣的本分么？”黄子澄这句话算是把几位御史给逼到墙角了，现在他们都是摆明了车马跟着朱允炆混饭吃的了，要是朱允炆的意思，他们还真没法拒绝，也不敢拒绝。

“黄大人，请恕下官无礼多嘴，这是殿下的意思么？”同样是当天兵部请功的时候向朱樉发难得主事人之一的阮御史倒是不怕得罪这位“未来的帝师”。

“殿下宅心仁厚，自是不忍。不过为天下苍生计，殿下还是勉强同意若是其确有不法之事，理当受律法约束之原则。”黄子澄也不恼，对于这些即将去给朱允炆冲锋陷阵的官员，他还是保持了极大的宽宏的。

“既然如此，‘了却君王天下事’本就是吾等的职责，请黄大人转告殿下，给我们几天时间，臣等定然不会让殿下失望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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