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7章一定有原因

『那是什么？』

张辽听到了前方巨大的轰鸣声，便是立刻冲到一个土坡之处，翻身下马，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土坡，抬头眺望。

远处腾起了橘红色的火焰，然后就是阵阵山谷之中的回响，夹杂着一些人马的呼喊声。

『曹军还有火药没用完？』

张辽神色一变。

曹军有火药，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曹军的火药并不好用，但是数量多了也是比较麻烦。

之前潼关大营之处，朱灵就搞掉了曹军的一部分火药，让庞统等人的进攻更顺畅安全了一些，但是谁也不确保曹军后续还有没有火药调配上来。

张辽站在土坡之上，听着前方巨大的轰鸣之后的回响，眉头紧皱，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马将军多半是有难了……』

『不至于吧？』护卫在一旁应答道，『马将军久经战阵，难道还真会中陷阱？而且这贼军不都是这样了么……』

『怎样了？』张辽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护卫，『你也是这么认为？』

护卫啜啜的说道：『大家，哈，大家都这么认为的……』

张辽没戳破所谓的『大家』究竟是什么，而是说道：『马将军虽然骁勇，然而曹丞相纵横中原多年，谋略战术多变，天下唯有主公可胜过他……就连庞令君都是谨慎再三……马将军么……』

护卫等人相互看看，不说话了。

若张辽说是旁人为例子，护卫或许还会回两句，但是说骠骑大将军都谨慎对待，那么众人也都不说什么了。

除非觉得自己比骠骑大将军还要厉害？

曹操个人武勇可能比马越差，可是曹操的作战经验丰富啊，这战场上的临机应变又岂是马越这样一个自傲的武将能够比拟的？

马越只要一个应对出错，就会被曹操抓住机会。

这一点，庞统知道，张辽明白，朱灵将信将疑，马越却根本不信。

『骑兵之所长，乃速也。』张辽微微摇头说道，『一击则走，不中即退，切切不可有妄求之心，一旦妄求……』

张辽没说完。

谁也不清楚，他所说的这个『妄求』，究竟是求战场上的胜利，抑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张辽扬起手，『全体准备！我们前去救援！』

张辽护卫一愣，『将主！我们才五百兵！这点人马……怕是不够吧！』

『哈哈！』张辽哈哈大笑道，『若是我们不去，这点人马才不够看！我们一出动，天色昏暗，谁知道我们是一个五百，还是有几个五百？』

张辽没掩饰自身的行踪，而是让手下打着旗号，吹着铜哨，排列整齐的往前缓缓而行。

……

……

张辽这根本毫无掩饰的一出动，曹军就自然发现了。

曹操看到了张辽的旗号，便是心中一动，当即就下令鸣金收兵。

方才的伏击，他至少击伤杀死了三四百的骠骑骑兵，还有一些骠骑骑兵因为转向的时候没能控制好战马和距离，结果冲进了大河之中……

这已经算是不错的一次战果了。

而且土塬经过火药爆破之后，也隐隐约约有些不稳当了起来，在滩涂上形成了一条长长的斜坡，虽然说切断了滩涂通往函谷关后线的道路，但是也同样多出了一条可以攀爬的道路。

虽然现在土层松软，人马攀爬困难，而且还有二次崩塌的危险，但是真要把人逼急了……

而且曹操也不清楚张辽等人究竟是来的一队，还是一堆……

所以，最终曹操就像是张辽所预估的那样，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下令鸣金收兵。

曹军有序的开始撤退，进入函谷关中，留下的便是一片狼籍的战场。

河滩之上，被射死射伤的战马横七竖八。

更严重的伤亡，是出现在土塬之下。

有一块区域被火药直接砸塌了，将好大一片的区域尽数掩埋在了黄土之下。

一些侥幸躲过了黄土掩埋的兵卒惊魂未定，脸色苍白。

张辽一面戒备，防止曹军去而复返，一面收拾残兵，重整秩序。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重建队列，张辽将大部分溃散的骠骑兵卒收拢起来，清点折损人数，发现除了兵卒人马折损之外，马越不见了……

张辽以为是马越被火药爆炸导致的土塬崩塌掩埋了，便是让人去试图发掘，

可是土层松软，仅凭简单的工具，根本就挖不到人。

张辽又问那些那些溃败的骠骑兵卒，结果很多人都说不知道马越去哪里了……

毕竟当时场面混乱至极，箭矢弩矢再加上火药爆破，黄土飞扬，阵列完全都失效了，除非的离得近的骠骑兵卒才有可能看到马越等人的踪迹，其他远一些的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再去问！仔细巡查！』

张辽眉头皱起。

如果说是战死了，虽然不免有些哀伤可惜，但是也能接受，可要是被曹军俘虏了，那就麻烦了。

张辽原本打算是收拢兵卒就撤离的，可是现在被迫不得不停留在原地，寻找马越的踪迹。

情况有变，张辽

也无法单独决断，只能一边继续让人寻找，一边让人快马回报庞统。

原本要执行庞统的后续行动，也被迫只能是先暂停了下来……

……

……

马越惊马了。

准确来说，是人马都惊了。

函谷关，并不像是后世一样有开阔的平地，密集的人口，而是荒凉的，并且沟壑众多。如果是在白天，马越说不得还能辨别出方向来，可是人马都受到了惊吓之后一阵乱跑，顿时就迷路了。

等到战马和人都疲倦不堪，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分辨不出东西南北了。

黄土地，沟壑纵横，若是白天视线好，还能看到远处的山峦，抑或是其他什么标志性建筑作为方向的辨认，可是现在黑暗之中，又是乱跑了一阵，谁也不清楚究竟跑到了哪里，也不知道面前的方向究竟是南是北，是东是西。

按照道理来说，马越是应该预料到曹军可能还有火药火油的……

可是这就像是后世每一个闯红灯的家伙，不管是行人还是骑电动车，抑或是开车的，都应该意识到，预料到可能会有另外一个方向上冲出来的危险，但是结果呢？

如果人人都能像是单队长一样，预判三秒，那么肯定人人都可以升官发财了。

马越几乎是跌下了战马，然后茫然的，摇晃着，瘫坐在一旁。

跟着马越的十几名兵卒，也跟着停了下来，然后忙乎了一阵，总算慢慢的安定下来。

马越眼神有些散乱。

大概就像是醉酒驾车然后出事之后的状态。

没出事之前，都觉得自己牛逼。

出事了之后，哎呀，完了……

自己在哪里，自己这是干了什么？

马越脑袋嗡嗡作响，然后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脑袋里面在嗡嗡作响，而是身边的护卫在焦急的呼喊着他。

『我……咳咳咳……』

马越一张口，刚要准备说些什么，才发现自己口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灌了许多的尘土砂石，顿时就咳嗽起来。

护卫连忙拿来了水囊。

马越接过，手抖抖的连连漱了好几口，才算是将口中的砂石尘土清理干净。

护卫看着马越手中的水囊，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水，这玩意是最奇怪的东西。

带在身上，算是最重的物品之一，可是喝到肚子里的时候，又会觉得没多少重量，或者是没喝多少怎么就没了？

作战之时，谁也不会特意多带水囊。而且水囊这玩意，就算是携带了，也很容易坏。不管是被刀枪划到，抑或是被箭矢射穿，立刻不管还剩多少水，全数归零。

马越战马受惊乱跑，护卫也只能是跟着一路，但是谁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周边还能不能有新的水源……

不起眼的东西，却很重要。

可是看着马越当下的状态，护卫也不好说一些什么。

半晌之后，马越才有些恢复了神智，但依旧有些颤抖，『我们……怎么就败了？』

护卫一愣。

这事情，问我们？

而且马越问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

马越能力差么？

那就要怎么看待『能力』这两个字了……

所有人，都无法像是键盘侠一样的全知全能。

马越是一个普通的人，如果没有骠骑出现在北地，那么马越很有可能就是一个牧羊的汉子，抑或是田地里面的农夫。他能有今天的地位，一方面是他个人的努力，另外一方面是他刚好在风口上。

跟着骠骑乘风而起的时候，大家都是兄弟，所有人都没问题！

等到了自己单飞的时候，就要看自己能力了。

马越练兵，带兵，防御，都不算差，唯独在单独领军进攻这方面，他确实不够灵敏机变。

可是，这还不是他最大的问题……

毕竟兵家胜败，有赢家就肯定有输家，谁也不能说自己一定常胜不败。所以马越输了，从战争角度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很大的问题。这就是庞统明知道马越的成功概率不高，但是依旧给马越的兵马的原因。

人，都是要经过挫折，懂得苦痛才能成长。

不过，如果这个人试图回避这些苦痛，拒绝接受教训的时候，问题就大了。

马越就是如此，他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也不愿意接受，所以他第一句话，问的就是『怎么失败』，而不是问还有多少兵马，兄弟儿郎损失多少……

马越之前练兵的时候，对待兵卒军校很亲切，他在值守潼关的时候，也和兵卒同甘共苦，风餐露宿，但是在这一刻，他忘记了所有的一切，也忽略了兵卒的伤亡，只是关心一件事情，他为什么失败了？怎么就失败了？真的就这么失败了？

就像是后世某些公司里面的一些项目经理。当项目顺利进行的时候，项目经理可以和下属一起加班，一起吃快餐，一起跑市场，一起打打闹闹开玩笑，似乎都没有问题，可是真的项目出现了问题，他头一个反应就是这锅要甩给谁？

而且还很理所当然的做好了心理建设道德准备，毕竟自己有家人

，有孩子，有还需要偿还的贷款，还有刚勾搭上的情人，这些都需要花钱，所以他不能承担项目失败的罪责，不能因此就失去了当下的职位！

『前锋……斥候为什么没发现异常？！』

马越抱着头，脸色有些扭曲。

他的头盔已经被他摘了下来，因为他觉得脑袋有些发胀发热，很是难受。

『将主……我们没派斥候……』

护卫在一旁说道。

『没……怎么会没派？』马越瞪圆了眼，『我记得我有派……』

『那是在出击之前……』护卫如实回答道，『在侦查到贼军斥候退下去之后，将军说为了避免引起贼军惊觉……』

『我……』马越想起来了，确实是如此。

沉默片刻，马越又是摇头，『不对，不对！既然贼军有陷阱，为什么前队没示警？！』

护卫也沉默下来，而且沉默的时候看着马越的眼神也有些怪异起来，『将军……你忘了？前锋有警告，是你觉得贼军弓箭不多，要全军加速冲过去……』

『我没有！』马越跳将起来，然后在几名护卫的沉默当中颓然坐下，『我……我，我……』

按照理智的来说，马越现在不应该是这样，可是理智向来都是弱小的，很容易被各种对手打败。

即便是偶尔会在手艺活之后的贤者时间里面，毕竟手艺活之后的枯燥和孤寂，外加上偷偷摸摸而产生的负罪感，便会有理智跳出来，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可是没过多久之后，理智就会懈怠，然后刷短视频看到什么大雷的时候，便是又会开始舔着嘴唇拿纸巾……

又一次。

重新发誓……

然后，再来一次。

最后的结果，就是彻底摆烂了。

马越虽然现在不至于说当场瘫倒，奖励自己来一发，但是也和手艺活的心理活动相差不多。认识错误很痛苦，改正错误更痛苦，可是给自己的错误找一个借口，就可以逃避，就可以快活了。

『一定，一定有什么地方……』马越喃喃的念到着，『一定有什么原因……』

……

……

在另外一边，庞统和张辽原先制定的计划，被迫中止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马越关心的不是自己，不是在想尽办法给自己寻找借口和理由，而是勇敢的承担责任，并且去弥补自己的错误，那么说不得还有新的机会……

就像是走错了一条路，或许走了几步之后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这个时候撤回来，往回走，顶多就是耽误了一点时间，多走了一小截道路而已，投入的沉没成本还不多，但是如果说不愿意改，硬着头皮死命往前，认为地球是圆的，绕一圈也可以回来，或许也真的可以回来，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所消耗的时间，付出的成本，以及遇到的危险，那就不是一点点了。

而且更为严重的问题是，马越不是单独的个体，他还是骠骑军的一部分。

马越出现了问题，影响的也不仅仅只有马越一个人，他还影响到了庞统和张辽的后续计划。

庞统是有预计到马越可能会出现问题的，但是他没有想到问题会这么的严重。

在庞统原先计划之内，他是准备来一次二段击的。

曹军在击退马越之后，一般很难想到紧接着就会有第二次的突袭……

所以，庞统是让张辽在马越后方，等于是给马越压阵。

如果马越能成功，自然什么都好，如果失败了，张辽就带着人收拢兵马，然后趁着曹军收兵回关的间隙，来一次短平快的突袭。

没让张辽带太多的兵马，一方面是兵马一多，就容易失去灵便，也有暴露的风险。

庞统原先估计，马越败退，肯定回损失一些兵马，但是再加上张辽所带的人马，也还是可以凑出一千来，这样也足够给予曹军一个小震撼了。

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重振骠骑兵卒士气，持续给曹军压力。这和庞统之前的攻心策略是一贯而行的，也是不战而胜的一部分。

可是谁都没想到，马越不仅是兵卒损失惨重，而且其人还失踪了！

庞统接到了张辽的回报，一时也有些头疼。

四周一片黑灯瞎火，找人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关键是，若是马越战死，还是被俘，庞统原来制定的突袭提振士气的计划，就等于是失去了意义！

可以想象，当张辽带着人马冲到曹军面前，然后刚准备作出一些什么举动，却见到曹军将马越绑着推出来，抑或是挑着马越的头盔头颅什么的……

如果真是如此，即便是庞统张辽等冲到了曹军面前，也就只剩下了两个选择，要么强攻，要么撤退。强攻，就等于是在没有任何攻城器械，也没有任何攻城准备的情况下去进攻，明显不智，而且就算是进攻，也未必能攻得下来。撤退，那就是在原本裂开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因此，庞统只能临时改变计划，立刻让人给张辽传令，暂停突袭，改为全力寻找马越。

同时为了避免曹军发现有什么问题，让部队在曹军前沿多打火把，多举旌旗，以做疑兵，争取迷惑曹军，确保四下寻找马越的骠骑兵卒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