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河北乱起

河北三分，袁家三子各据一方，袁尚最强，袁熙次之，袁谭最弱。袁尚没有一口气吃掉袁熙、袁谭的实力，所以三方一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但随着袁尚请曹操出兵相助，这个平衡也被打破。

袁尚本以为自己这回胜券在握，却没想到自曹操出兵攻打袁谭的消息传遍河北，原先对河北纷争保持中立的世家开始纷纷支持袁熙或袁谭，而原本已经表态支持自己的人也就曹操出兵一事向自己表达了不满。

一时间袁尚体会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他很恼火，认为身边的人不理解自己，决定请曹操出兵是为了尽快结束河北的内乱，青州贫瘠，舍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只是袁尚的想法在短时间内得不到其他人的认同，在这些人眼中，袁尚就是一败家子，而且也是个不孝子。想他父亲袁绍视曹操既为知己也为平生最大的敌人，而他袁尚这个做儿子的不仅没给他老子挣脸，反倒低三下四的去求曹操帮忙，因为此事，就连袁尚的生母刘氏在最近都没给袁尚什么好脸。

袁尚委屈，生气，但却并不后悔。此时的袁尚年轻气盛不服输，通俗点说就是有些逆反心理，你不让他干的事情他偏要干，而且不计后果。审配、荀湛等效力河北袁氏的智者不止一次的劝袁尚防范曹操，认为袁尚请曹操出兵纯粹就是引狼入室，就连平时一向与审配不怎么对付的逢纪，在此事上也与审配的观点一致。用逢纪的话说，若将袁熙、袁谭比作恶犬，那曹操就是一头猛虎。先前他苦于没有借口出兵河北，可现在有了袁尚主动相邀，须知请神容易送神难，区区一个青州又如何能够满足曹操的胃口。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袁绍就是个不愿意听取属下意见的，换了他的儿子也是一个样。历史上袁绍决意与曹操开战，田丰极力阻止，结果被下了大牢。而如今审配、荀湛等人劝袁尚防备曹操，结果也遭了罪，审配被下了大牢，荀湛被闲置，也就逢纪还算好点，叫袁尚给打发去了并州协助高干。

袁尚的生母刘氏本想劝儿子手下留情，以免寒了人心，却不想袁尚初等高位，忘乎所以，对刘氏的劝告充耳不闻，固执己见，气得刘氏病倒，袁尚这才放了审配，不过他也没打算让审配继续留在邺城做留守，而是打发审配前往平原郡出任郡守。

自袁尚引狼入室的请曹操出兵青州，占据幽州的袁熙就公开宣布与袁谭联手，公御外敌，而这样一来，隔开幽州与青州联系的平原郡就成了战场。此时让审配前往平原郡担任郡守，这是将审配往死路上送。

审配离开邺城的当天，本被闲置在家的荀湛就带着妻子返回颍川老家。而荀湛的离开就仿佛是一个信号，许多不满袁尚与曹操联手的人也纷纷携带家眷离开了邺城，或是回乡，或是隐居。等袁尚反应过来命人阻止的时候，该走的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可恶！”袁尚在府中忍不住恨恨的骂道。走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有些名望的，他们这一走，便带动了更多人逃离邺城。好在袁尚派人拦阻，这才没让邺城出现逃难的情况，可那些精英走了不少，让袁尚的实力受损不小。

“主公，颜良、文丑二位将军求见。”

“快请。”袁尚一听连忙吩咐道，自己更是起身相迎。颜良、文丑是军中大将，也是袁尚可以控制军队的得力助手，单凭这一点，袁尚就必须要善待二人。

“末将拜见主公。”颜良、文丑向袁尚行礼道。

“二位将军免礼，不知有何事要见某？”袁尚急忙扶起二人问道。

“主公，末将与文丑想要告假几天，特来拜别主公。”颜良开口对袁尚说道。

“唔？……二位将军，可是袁某平日里有什么怠慢二位将军的地方？”袁尚一愣，随即试探的问道。

颜良摇头答道：“非也，主公待我二人不薄，只是家中有事，故此特来请辞。”

“不知是何事？”袁尚不信，追问道。

“家师的忌日将至，末将与文丑想要前去拜祭一番。”颜良沉声答道。

颜良、文丑的师父就是河北枪王韩荣，当初袁绍以清君侧为借口向朝廷发难，韩荣随行出征，结果遇到了赵云丢掉了性命。尸首被送回老家安葬以后颜良文丑因为事忙，一直抽不得空去拜祭。要去拜祭师父倒是人之常情，可颜良文丑挑选的时间实在是有些敏感。

“二位将军，眼下大战在即，可否等河北稳定，到时袁某与二位将军一同前往河间拜祭韩荣老将军如何？”

“……主公，此去河间也不过数日的光景，耽误不了什么大事，还请主公恩准。”颜良想了想，再次向袁尚请求道。

袁尚不说话了，颜良越是要求马上离开，越是让袁尚怀疑眼前这颜良文丑是打算舍自己而去。年轻人没城府，更何况是含着金汤勺来到这世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袁尚。在袁尚看来，自己已经很礼贤下士了，可颜良文丑却是不识抬举。

“好吧，既然二位将军一定要去，那袁某也不好阻拦，不知二位将军此去可要携带家眷？”

“呃……那倒是不用。”颜良一愣，随即答道。

“如今这邺城不怎么太平，为了避免二位将军的家眷受人骚扰，在二位将军回来之前，袁某会派人保护其周全，二位将军大可不必为此事担心。”

一旁的文丑听了这话当即就要发怒，可却被颜良悄悄阻止，一向听从兄长话的文丑这才沉默不语，就听颜良说道：“多谢主公为末将考虑周详，末将告退。”

“嗯。”袁尚嗯了一声，也没再像过去那样起身相送。

等文丑被颜良扯出了袁府，这才忍不住问颜良道：“兄长，你方才拦我作甚？那袁尚……”

“闭嘴，不得多言，有什么话回去再说。”颜良瞪了文丑一眼，出声喝道。

等到回了家，颜良与文丑亲如兄弟，所以两家也是紧挨的邻居。在家中没了外人，颜良也就不阻止文丑说话了，得了自由的文丑这才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那袁尚嘴上说要派人保护自己的家眷，可实际上不就是以自己的家眷为人质，不许自己离开吗？

“兄弟，今日为兄与你去见袁尚，一是想要看看袁尚此人是否值得你我辅佐，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兄长，你的理由前一个我理解，后一个是为什么？”文丑不解的问道。

“你我兄弟当年多亏了老主公看重，才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所以对老主公定下的继承人，从道义上讲，我等应该继续效忠袁尚。可这袁尚实在是……”说到这颜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今日有此一遭，非是我等不愿听从老主公临终的吩咐，而是那袁尚非是明主，不值得你我兄弟效力。”

“那兄长选择了谁？”文丑问道。

“袁尚自毁长城，不值得为其卖命，而袁谭自身难保，即便熬过此劫，恐怕也不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兄弟，我打算去投奔二公子袁熙，不知你可愿随为兄一道去？”

“兄长去哪，小弟就去哪。只是咱们的家眷……”

“命家中下人穿上主人的衣服在此迷惑旁人，你我的家眷装扮成亲卫一同出城就是。”颜良毫不犹豫的答道。

“兄长这个办法好，小弟这就去安排。”文丑点点头，转身回家准备。

……

曹操出兵，对河北三方势力影响巨大，实力原本最强的袁尚损失惨重，得了大便宜的则是袁熙。袁熙本是袁绍庶子，并没有多少人看好袁熙。可袁尚自毁长城，将曹操这头猛虎给招惹来了河北。袁家可以独霸河北，除了袁家自身的实力，更多则是得到了同样身为世家的河北诸豪强的支持。

在这些地方豪强的眼里，河北是袁家的，同样也是他们的，反正没有曹操这个外来户的份。但曹操如今来了，而给他出兵提供了正当借口的还是被预定为河北未来主人的袁尚，这就让那些地方豪强感到不满以及失望了。

本来袁尚是袁绍指定的继承人，河北豪强们也不愿参与到此事中，不管最后河北谁当家作主，都需要自己的支持，也就是说无论最终谁是胜利者都会善待自己等人。可现在多了一个曹操，那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就好比分饼，原本是三个人分，现在却变成了四个人，就算后来的那个砍死了原来的三个，可分到手的饼也未必就可能比原来能分到的多。肉烂在锅里，想要确保自己能分到足够的份，最好的办法就是减少分肉者的数量。

袁尚听从许攸的建议联系了曹操，这在河北豪强的眼里等同于是对他们这个集体的背叛，关乎切身利益，谁还管你是不是主公。

不过河北豪强对袁尚的态度改变，对曹操也是一件好事。或许说河北越乱，对曹操就越是有利。眼下曹操集中力量攻打青州袁谭，袁谭虽然接受了陈宫的建议，死守青州。但曹操的攻势太猛，而袁谭这边又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大将，韩猛上阵没多久就被曹操身边的大将许褚给砍死，至此袁谭对城外曹军的叫阵一概不应，只盼着已经答应出兵来援的袁熙尽快赶到。

而袁熙的确出兵了，可却被新上任的平原郡郡守审配给拦住，这审配守城很有一套，袁熙虽然心急青州的战况，可又不敢让大军绕过平原郡直接赶往青州。

如今河北三袁，随着袁尚丧失人心，袁熙算是赚的盆满钵满，先是得了张颌、高览的认可效忠，后又得到颜良文丑举家来投，期间又有田丰为其前后奔走，如果将河北的实力比作十成，眼下的袁熙已经得到了五成，足够与袁尚相争。

可袁熙并未选择在此时攻打袁尚，而是决定援助袁谭，先将入侵的曹操给赶出青州，确保河北袁氏的基业不失。这个决定虽然让袁熙错失了解决袁尚的机会，但却给袁熙赚足了人心，庶子的身份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人提起，袁熙更多被人提起的是他的顾全大局，礼贤下士。

而袁尚，到了此时也只能硬撑到底了，曹操已经出兵，即便他改口撕毁与曹操的盟约，曹操依旧可以用报复袁尚擅自撕毁盟约为借口发动对河北的征伐。袁尚这回算是让许攸给坑惨了，只不过眼下袁尚手中无人可用，也只能将就着用许攸，按照许攸的建议，继续维持与曹操的结盟，只等消灭了袁熙跟袁谭之后再考虑将曹操赶出河北。

可曹操同样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在出兵之前就已经将袁尚列为了需要对付的目标，打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河北三袁的准备，此时袁尚没有撕毁与自己的盟约，那自己就有时间先彻底解决袁谭，占据青州作为落脚点，随后进击幽州，与袁尚合力解决袁熙，剩下一个袁尚，那时河北内部实力消耗严重，相信不会是自家的对手。

曹操的如意算盘打的噼啪作响，袁谭守着青州守的很是艰苦，大量城池的丢失，大批士兵的消耗，更重要的是自己身边没有几个可用之人，除了龟缩城中，袁谭面对城外的曹军一点办法也没有。

实力的大损让袁谭此时心灰意冷，他意识到河北之主的位置随着曹操的出兵已经离自己远去，即便这回自己可以躲过一劫，将来恐怕也是要依附在袁熙的羽翼之下而活。这让袁谭有些不能接受，他是袁绍的长子，一直自认是父亲袁绍的接班人，可先是袁尚，现在又是以前不被自己看得起的袁熙，被人轮番踩在自己的头上，让袁谭甚至有冲动一死了之。

可好死不如赖活着，在了无生趣之前，袁谭还不想过早结束自己的生命。更何况眼下袁谭即便想死也死不了，身边的谋士郭图、辛评、陈宫三人为了袁谭的安全可是费了一番苦心，就怕袁谭想不看了寻短见。

郭图、辛评关心袁谭的死活或许还有一丝君臣的情谊，可陈宫就完全是打算将袁谭作为自己前途的敲门砖了。陈宫也没想到袁家三子里的袁熙会有今日，原本在陈宫看来，将来能够做主河北的不是袁尚就是袁谭，却不想自己看走眼了，最后竟然是不被自己看好的袁熙成了最后的赢家。

陈宫不可能投降曹操，自打出了兖州那档子事以后，陈宫、张邈这两个引吕布来兖州的主谋就成了曹操的必杀对象。现如今张邈已经成了冢中枯骨，还活在人世的就剩下陈宫，留给陈宫的选择已经不多。

本来陈宫的出路也不仅仅只有袁家这一条路，远在长安的朝廷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当得知吕布被汉天子刘协任命为新一任乞活军主将以后，陈宫便打消了投靠长安的念头。汉天子会任命吕布为乞活军主将，那就意味着刘协依然重用吕布，而自己与吕布的矛盾可不小，自己去了长安，万一刘协要拿自己做人情，那到时自己怎么办？

而除了长安的朝廷，陈宫还有一条出路就是投奔江东，只是河北距离江东相距甚远，中间还要穿越曹操控制的徐州，而在徐州，陈宫的面孔对许多人来说并不陌生。为了避免出现自投罗网的情况，陈宫只能暂时放弃南下江东的打算。

还有一条出路就是投靠袁熙，只是陈宫先前与袁熙并无来往，这时候贸然去投，反倒容易遭人诟病。可若是拖上袁谭一起，那就可以避免受人非议的情况。可问题是袁谭愿不愿意向袁熙低头，不过不管袁谭最后愿不愿意，陈宫都必须要保住袁谭的性命。

为了坚持到袁熙的援军赶到，袁谭这时候也顾不得去考虑将来了，先将眼前的难关渡过再说。府库的大门被打开，原本准备作为军资的钱财被搬了出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银钱的刺激下，袁谭手下的袁军一次又一次的击退了曹军勇猛的攻势。

平原郡

“先生，何必亲身犯险，命一人前去送信就是。”袁熙劝阻执意要进城与审配一谈的田丰道。

“主公，审正南性情耿直，非田某不能说服。莫要再劝，若是天黑之前田某尚未归来，那主公就不必再犹豫，可命颜良等人强攻此城，不必顾忌田某的性命。”

“田先生……”袁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目送助他成就一番事业的田丰进了平原城。

田丰进城后直接被带去了郡守府，看到府门口摆放的一口油锅，田丰不由微微一笑，扬声冲府内叫道：“堂堂审正南也有拾人牙慧之举，真是让田某大开眼界。”

“田元皓，你来此作甚？”审配现身，目视田丰问道。

“特来教你何为人臣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