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9章 我生之初尚无为

“老师是调侃学生吧？”

“噫！他事可玩笑，此事焉能？”钟繇一脸严肃，拉着刘芒，就往后院走。

钟繇的宅邸很大，东面一间小而整洁的跨院，卫铄走了出来。

刘芒一见大惊！

钟繇不会让自己娶卫铄吧？！

卫铄虽有才，人长得也还可以，可是，她曾刺杀过自己啊！

娶了回去，怕是顶盔掼甲入洞房，都不保险呢！

“老师。”

卫铄见到钟繇，恭敬一礼。

“嘘……”钟繇老顽童样竖指在唇。

卫铄微微一笑，又转身向刘芒礼了一礼，用很低的声音，问了声好。

刘芒硬着头皮还礼，做贼似地低声道：“卫姑娘好。”

“嘘……”钟繇使劲晃着手指，不停挤着眼睛，示意两人不要出声。

老爷子为何大弄玄虚？

“铮……铮……”

小院内，突起琴声。

刘芒勤修文武，但音律方面，就差得多了。仅有的一点修养，得益于精通乐舞的尚服夫人杨玉环。

小院里琴声技艺高低，刘芒根本听不出来，他评价音乐，只有好听、难听。

“铮……”

琴声铿锵，歌声随之而起，是女声！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

说实话，在刘芒听来，这歌声未必比杨玉环唱得好听。可是，只听了两句，刘芒的眼角，竟然渗出一滴泪！

这两句歌，正中刘芒内心！

来到这个时代，无所作为数年，受尽欺辱，且逢汉室衰微，天下大乱。

触景可生情，触歌亦生情！

这歌声，正触动刘芒内心！

刘芒急忙伸手擦拭一把眼角。钟繇沉醉于歌声里，但卫铄却发现了刘芒的拭泪举动。

“……城头烽火不曾灭，疆场征战何时歇……”

琴曲铿铿，歌声潇潇。

刘芒虽然竭力控制情绪，以免失态落泪，但心绪却不受控制，被这琴曲歌声，带回到从前，回到在幽州上谷、代县，并州雁门的时候……

想起那时的苦，那时的难，刘芒禁不住轻叹一声。“唉……”

“嘣！”

突然一声，琴弦崩断。却正和上刘芒叹息之声！

一叹一嘣，有如天配。

只是，这声音，太过悲切，惹得钟繇，立刻泪流……

“何人在外？”

钟繇赶紧擦拭泪花。“琰儿啊，是老夫……”

钟繇示意一下，刘芒卫铄跟着钟繇，迈步进院。

小屋里，一女子缓步走出。

这女子，身材高挑清瘦。青丝如瀑，披散脑后，高高的额头，蹙眉细目。算不上绝世美女，却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气质。

此女，必有故事，必有经历！

“琰儿啊，快来见过刘太尉。”

“绛天啊，这便是伯喈先生之女，文姬。”

蔡文姬？！

刘芒楞了！

刘芒不是被蔡文姬的容貌和琴歌惊呆，而是惊讶，蔡文姬怎么回来了？

钟繇求自己帮忙打听蔡文姬的下落，格根单于也答应帮忙。蔡文姬回归大汉不奇怪，奇怪的是，怎么自己一点没听说，蔡文姬就到了钟繇府里？

“琰儿能归汉，多亏绛天啊！”

刘芒愣愣的样子，让蔡文姬误解。蔡文姬流落胡地多年，见过很多男人，都像刘芒这样，一见自己的面，便痴痴愣愣。

这些男人，或是好色，或是听说蔡文姬有才学，追求她只为装点自己门面。

蔡文姬本欲说些感激之词，但见刘芒的样子，便误将刘芒认作轻薄之辈。虽依旧行礼道谢，脸色和语气上，却很冷淡。

刘芒回过神来，礼了礼，说两句客套话。

卫铄笑道：“文姬抚琴，太尉落泪。太尉叹息，文姬断弦。你二人，还真是有缘啊！”

刘芒大窘，正要说几句遮掩的话，蔡文姬却先开了口。“有缘总是好事。”

钟繇欲撮合二人，已和蔡文姬说过。

蔡文姬经历丧父之痛，被掠之辱，心已渐冷。没有反对钟繇的撮合，但也没指望过，还能有美满的爱情和婚姻。

刘芒实在尴尬。而且，说实话，蔡文姬如此高冷，也并非刘芒喜欢的类型。“老师和卫姑娘莫要调侃我了，再说，我可没颜面待在这里了……”

通常，这种情形，都是女方羞臊得跑开。而现在，刘芒却尴尬得待不住了。

“诶！”钟繇一把拉住刘芒。“老夫可没有半句玩笑！”

卫铄也道：“是啊，老师一片好心，成全刘太尉和文姬。”

“这……这……”刘芒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

没想到，蔡文姬不仅不尴尬，还开了口。“蔡琰愿意进太尉府，但是，蔡琰有一个要求。”

“有何要求，琰儿说便是。绛天都会答应的！”钟繇一心要促成这桩好事，根本不管刘芒的态度，忙不迭地替刘芒应承下来。

“蔡琰要小屋一间，笔墨纸砚即可。”

“琰儿要干嘛？”

“家父在世时，家中藏书四千有余。长安之乱，藏书尽毁。可惜蔡琰只能记住其中四百余卷，要把这些书籍写下来，以慰家父在天之灵。”

“呜呀！伯喈先生所藏之书，皆孤本。琰儿若能誊录下来，大幸之事也！”

蔡文姬向钟繇一礼，眼睛却微微瞄向刘芒。“蔡琰只求书稿完成之前，不被打扰。”

“呃……”钟繇尴尬了。

蔡文姬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被打扰，说得好听，就是让刘芒别去骚扰她啊！

“这……”这下，钟繇不知该如何说了。

刘芒此时只想着尽快摆脱这尴尬局面。

就目前而言，他宁可不去“骚扰”蔡文姬！

刘芒只想快点摆脱尴尬，都不知道怎么表的态，就承认了这个“不平等条约”。

钟繇促成一桩“好事”，很满意，刘芒则落荒而走。

面对女子，刘芒有过尴尬经历。

初见长孙无垢时，刘芒就十分尴尬。但那种尴尬，是少男见到心目中完美少女，心跳加速而产生的尴尬。

那是兴奋的、美好的尴尬。

而这一次，则是临阵单挑，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窘迫。

刘芒狼狈而走……

“刘太尉，等一下！”卫铄匆匆赶了上来。

蔡文姬没有跟来，刘芒渐渐镇定下来。

“卫姑娘有事？”

卫铄点点头，道：“刘太尉不想知道，文姬如何到洛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