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灭魏之战 九

夜幕深冷，月色幽幽。

魏军大营，以洛水为依靠，连忙十里之外，在左侧位置的一处偏营之中，上空飘扬的战旗为‘虎豹皇甫’，营盘森严，一队列一队列巡逻将士的脚步声异常的清晰。

营中。

校尉皇甫坚寿盘坐地面的竹席上，手握一卷兵书，在油灯的光芒之下，细细的琢磨。

皇甫坚寿约莫四十岁出头，正值壮年，明显的武人体魄，体型庞大，气息有些凶悍，一张四四方方的大脸，腰躯笔直，神色之中有一丝果毅气质。

半响后，他轻轻的放下手中兵书，然后伸手右手，大拇指和中指使劲的捏捏自己的太阳穴，有些苦涩的轻叹一声：“哎，这一战败局已经，我区区一个校尉，何必庸人自扰之！”

作为皇甫家的嫡子，当年赫赫威名的骠骑大将军皇甫嵩的儿子，皇甫坚寿自幼文武双全，年少时期便已经在关中世家的青年俊才之中崭露头角。

如若还在前朝，有皇甫嵩的功绩照耀，他如今最少也应该是一个将军，甚至是左右将军的级别，岂会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而已。

然而前朝在历史之中崩塌，世道乱流，诸侯争霸，让他失去了不少条件。

而且自从当年他走错一步，代表皇甫家迎接董卓进入关中，这些年他就一直无法翻身，甚至连皇甫家都差点被关中世家除名。

碌碌无为十余年，若非得故人相助，他甚至无法出仕，而如今虽说一个校尉也不低，领兵数千，还是精锐的虎豹骑，但是对于昔日的皇甫家来说，他的成就也不是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一般情况之下关中世家的联合决定，基本上没有皇甫家什么事情了。

“我皇甫坚寿对不起皇甫家的列祖列宗！”

皇甫坚守想到这里，就有些羞愧皇甫家祖辈。

虽然说他当年率领皇甫家投诚董卓势力，其中的原因有几分是因为想要保住刚正不阿的父亲皇甫嵩，皇甫嵩当年得罪董卓，刀斧临身，身为人子，他倾皇甫家之力而救之，这没错，但是不可否认，他带着皇甫家走偏了。

自古以来，就有战队。

站队这种事情，只要站错一次，就有可能就会影响一生。

他就是在站错了一次。

皇甫坚寿感觉身躯有些僵硬，他站起来，使劲的松松筋骨，目光看着窗外的夜色如此明亮，他的思绪倒是平复了不少，不禁暗暗的自嘲的一句：“风云变幻，世事无常，本以为曹魏可定关中，挤破了脑袋，用尽了人情，才进入虎豹骑，可如今，败局来的太快了，也许我又是到了抉择来的时候了！”

“那这一次，你准备如何的去抉择？”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大营之中的突如其来的响起。

“谁？”

皇甫坚寿是一个很警惕的人，他反应迅速，转身直接拔出悬挂在屏风上的一柄佩剑，一双鹰眸凛然，三尺青锋，杀意冲天，他细细的俯视四周的黑暗之地：“出来！”

“皇甫兄，我们多年不见了，难道你是想要刀剑来迎接某家吗？”一道儒雅的身影悄然的从一个黑暗的角落之中走出来，他目光栩栩，平静的看着皇甫坚寿。

“原来是你，司马朗！”

皇甫坚寿目光看来来人，心中不禁的松了一口气，把手中的利剑收起来。

皇甫家和司马家一向交好，他和司马懿交情不多，但是他和司马家的大公子司马朗倒是交情不错，而且当年还是司马防出来的保住了皇甫家。

对于司马家，他还是很感谢的。

不过司马朗已经被朝廷判为叛徒，全城搜捕，这个时候，他突然出来在自己的大营，来意恐怕就不简单了，皇甫坚寿冷着一张脸，冷哼了一声，道：“关中世家底蕴还真厉害，我魏军大营，也算是防守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上有观察哨兵，四面木栏防守，哪怕是武艺在高，也难以闯入，你区区一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孤身一人，寂然无声之中，闯我大营，易如反掌，佩服，真的佩服！”

“皇甫兄，皇甫家也是关中世家的一员！”

司马朗丝毫没有客气，直接跪坐下来，淡淡的道：“关中世家有多少底蕴，你难道不清楚吗？”

“这十数年来，何人把我皇甫家当成的关中世家！”

皇甫坚寿讽刺的道：“迎接魏军入关中的时候，不曾有人问问我皇甫家愿不愿意，当我立足凉军之时，也不曾有人想过灭凉的时候会不会灭了我，尔等可曾有半分考虑过我和皇甫家，谁又曾拉过我们一把，看着我们没落，踩着我们去追逐尔等利益，呵呵，这时候你却来告诉我，皇甫家也是关中世家的一员……”

“皇甫兄，你在在怪我们？”

司马朗闻言，目光看着皇甫坚寿脸上的怨恨，微微皱眉：“当年之事，其实你心中比我们更明白，董卓败了，你就是错，而韦端踩着你上位这也很正常的事情，关中兵马就这么多，之前一直是你皇甫家掌旗，他韦端想要掌控，就必须斩断尔等的影响力，而且你知道，如果我们真的想要清理门户，皇甫家如今已经鸡犬不留了！”

“这么说我还需要谢谢你？”

皇甫坚寿的拳头不禁的攥紧。

关中世家能在荆州世家，河北世家，江东世家，颍川世家，一一泯灭影影响力之后，成为天下世家最后一面旗帜，是因为团结。

他们团结就团结在利益两个字。

没有利益和价值，就会被撇弃，皇甫家就是关中世家近几十年来，被放弃的家族。

“皇甫兄，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当年关中世家一致不认同董卓入驻关中，处处反董卓，然而你却偏偏要成为董卓的爪牙，那便是与我等为敌！”

司马朗道：“你应该清楚，当年董卓覆灭之后，皇甫家就应该被灭门，皇甫家还能有今天，是皇甫嵩老家主留下来的福泽，不然……”

“不然我皇甫家恐怕已经被你们连根拔起了！”

皇甫坚寿咬着牙，目光阴冷。

“皇甫兄，前尘往事，谁对谁错，我们谁也说不清楚，你自己的选择，就要自己承受，如果你去计较的太多，容易伤感情，我们还是展望未来！”

司马朗淡淡的道。

“未来？”

皇甫坚寿也不傻，他一言道出了司马朗的来意：“你今夜悄无声息的前来，应该是想要说服我率兵投诚东吴？”

“嗯！”

司马朗目光微微一亮，坦然的承认，点头说道：“魏军之中的关中子弟兵甚多，自从关东一战，魏军死伤无数，补充了兵马，都是关中子弟，我们关中世家在其中有很深的影响力，但是其中有资格揭竿而起的却不多，唯你一人，你若是站出来，必然可以聚集无数关中将士，拨乱反正，反魏迎吴，还给关中八百里太平山河！”

“呵呵，说的真好听，关中八百里太平山河？你说来说去，你不就是希望我能在大战爆发的时候，突然率兵反戈一击，迎吴军而叛魏吗，有何必说的这么好听！”皇甫坚寿目光发冷。

“说的好听一点，你心里面也许能好受一点！”

司马朗笑了笑。

“司马朗，你就能这么肯定，我一定会答应你吗？”皇甫坚寿目光微微眯起，浑身散发冷意：“你是不是有些太自信了一点？”

“皇甫兄，十几年前，你做错了一个决定，导致皇甫家不容关中世家行列，十几年来皇甫家的英才被渐渐撇除，连家族影响力也日落西山，甚至渐渐埋没，如今你的决定，同样会决定皇甫家的未来！”

司马朗神色平静，侃侃而谈：“所以还望皇甫兄三思而后行！”

“你在威胁我？”

皇甫坚寿目光冒火，死死的瞪着司马朗。

司马朗的言语之中，多少有些挟持皇甫家主数百老弱妇孺让他归降的意思，这让他很恼火。

“前朝崩塌，天下大乱，不说黄巾之乱，就说这十余年诸侯乱战的时光，我们关中经历的董卓之乱，凉国金国之争，再到如今成为东吴曹魏决战的战场，关中子弟和百姓都已经兵死伤无数，关中世家之中能独领大军的韦端，司马懿，先后惨死，如今能独当一面，统兵杀敌的已然不多，而能支撑起来关中军权了，恐怕唯独你一人！”

司马朗没有理会他怒火的眼神，反而有些自言自语：“大魏败局已定，此战若成，你皇甫坚寿便是功臣，必可一扫十余年前的屈辱，在加上我们关中世家的支持，你会成为关中世家的军权代表，我要是你，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如若我不答应呢？”

皇甫坚寿吞咽了一口吐沫，艰难的问道。

“我们既投东吴，自然是为东吴除敌，你若是变成敌人，皇甫家会被连根拔起！”司马朗残酷的道。

“好狠！”

皇甫坚寿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事情，谁能心软吗？”司马朗冷然一笑：“天下乱局，我们渡过了一次次的乱战，我们都需要生存，你既然不配合我们生存下去，关中世家自然也容不下皇甫家！”

“我需要考虑一下！”皇甫坚寿咬咬牙，他知道司马朗说的没错，大家都是需要生存，他若是不识趣，自然只能牺牲他，踩着皇甫家的鲜血而继续生存下去。

“大战一触即发，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但是可以给你一晚上的时间！”

司马朗想了想，再给他家里一把火，道：“关中子弟兵不少，我已经聚集了你部意外的七个军候，只要你愿意在战时反戈，他们会随着支持，兵力不多，几千将士，但是腹背一击，足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明日太阳升起，我给你一个答复！”

皇甫坚寿目光有一抹惊骇，他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声音幽幽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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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急流，泛舟其上，已是兵将列阵，两军将士的对持之下，一场血战即将爆发的气氛越来越是浓郁起来了，甚至连两军主将都开始紧张了起来了。

在一个夜色幽冷的夜晚，这一战终于是打响了。

“渡河！”

“儿郎们，速速渡河！”

吴军准备充足之后，率先对河对岸的魏军发起的进攻，渡河先锋的士卒的是黄忠的精锐兵马，黄忠麾下两员青年悍将吕蓝和黄叙亲自率领，联手渡河而过。

一艘艘规模不大的小船和竹筏铺满的河流，承载了一个个东吴精锐的将士，迎风而上，向着对面火光盈盈的魏军大营进发。

河面上的风不大，航行很稳，但是凉凉的河水却让人有一丝丝的凉意。

砰！砰！砰！！！！！

一片黑暗的夜幕之下，在河道中央，突如其来了一阵阵碰撞声音拉开了这一战的序幕。

“怎么回事？”

“是撞到什么了？”

“翻船了？”

“是不是抵岸了吗？”

“不对，这是声音应该是船和船之间的碰撞，我们和其他战场碰撞了！”

“对面迎过来的船只！”

“那是吴军！”

“是魏军，快戒备！”

一阵阵异常凌乱的声音在寂寥的河道中间爆发，让两军的先锋将士不禁的有些愣了起来了。

巧！

太巧了！

吴军想要渡河进攻，魏军居然也想要渡河反攻，两军还选择了同样的一个夜晚，因为夜晚偷袭，不能点火，在一片黑暗夜幕之下，一下子撞车了。

无数的小船木筏对碰之下，都开始连连翻船，一个个将士掉落的洛水之中，这些将士在水里面不断的翻腾。

“点火，杀敌！”

“点火，杀敌！”

黄叙和吕蓝反应很快，两人各自大喝一声，双双杀出。

“杀！”

魏军先锋大将也反应过来了。

两面的战船上都点燃的火把，光芒照亮敌军，火光一下子映照的河流中央的位置，两军先锋军，加起来超过八千将士，开始厮杀起来了。

“这么回事？”

河岸这边，黄忠拿起望远镜，看着河流中间突然爆发的战争，面容有些阴沉：“还没有渡河过去，就打起来了，难道已经就被发现了？”

“看来我们有些失策了！”

庞统也看着这突发的一战，他思绪转动的很快：“我们一直以为，魏军到了这一步，只能防守，不能进攻，可是想不到他们居然有魄力防守为攻……我明白了，他们是想要集中兵力，歼灭我们这一股兵马，打破我军对雒阳的围攻，置之死地而后生，争取一丝的活路！”

庞统咬咬牙，立刻有了决定：“司令，我请求立刻发兵，主力渡河，在最短的时间，攻破敌营大军，不然我们会面临全军覆没之危！”

“好！”

黄忠也是一个果断之人：“我亲自大军渡河，迷当率兵随后，轲比能和你留在河对岸接应，一旦有异常，再行接应！”

“诺！”

庞统点头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