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龙虎斗 二

武都郡。

这里是属于凉州领域的一个郡域，但是这个地方不仅仅衔接关中之地，还是是巴蜀之地北上关中的大道，乃是三方交汇口，只要守住武都，就等于守住了凉州和关中。

魏军一直以来对武都都很重视。

他们在这里驻扎了整整两卫的重兵，其中一卫是左威卫，主将乃是关中世家骄子司马懿，麾下大部分的将士是来自关中子弟兵，另外的一卫是左虎卫，当年张辽在京郊训练出来的四卫主力之一，主将庞德。

不过在曹操昏迷的时候，雒阳乱局，左虎卫大将庞德密行于西凉，协助于凉州刺史沮授，组建一支西凉精兵返回关中，扎营长安，遥遥相对雒阳，镇压关中大局。

朝廷为了制衡司马懿，自然不能让左虎卫被司马懿给统帅，便派遣了昔日蜀国降将张任南下率领左虎卫。

两卫主力以下辩城为核心，左右两个驻守，一方对着巴蜀，一方对着汉中，在武都郡之中形成了一个双向犄角防守，布下了一条坚固无比的防线。

下辩西城。

左威卫主营。

十月金秋，秋风瑟瑟，司马懿一袭长袍，手握一卷兵法，坐在中帐大营之中，细细的阅读，看的很仔细，所以浑然感觉秋分吹进来的清冷。

“快入冬了！”半响之后，他才从兵书之中回过神，身躯颤栗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目光从营帐的一个小窗户看着碧蓝的天际，忍不住感概道。

“将军，雒阳送来的密函！”

这个时候，副将杨修揭开门帘，大步流星的走进大帐，有些谨慎的递上了一封信函：“这可是八百里加急，今天早上才送到军营，特意让你亲启！”

“是谁送来了？”司马懿放下兵书，问道。

“司马家主！”

“父亲？这段是时间他们够折腾的，如今陛下让了一步，看来他们还是没有死心！”

司马懿神色并不意外，嘴角反而是扬起一抹冷笑。

他打开信函，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目光微微一凝，声音有些冷漠：“老头子们憋坏倒是一个好手，如果真的让他们这么继续的折腾下去，我们大魏朝恐怕就要完蛋了！”

“他们怎么了？”杨修有些疑惑。

“还能怎么？”

司马懿想了想，把手中的信函放在蜡烛上燃烧殆尽，才说道：“这些老家伙还是想要夺权！”

“夺权不是一件好事吗？”

杨修微微眯眼：“如今大魏朝的局势，我们权利越大，就越是掌控主动权！”

“这是一件好事，但是那也要看时间！”

司马懿摇摇头：“如今大魏朝这个局势，已经飘飘欲坠，我们只有上下一心，才能有机会和东吴决一死战，贾诩的鬼卒可一直在盯着我，他们要是在这么捣乱，肯定会引起陛下的不喜，甚至会让陛下一怒之下罢免我们的兵权，要是真的到了这一步，无论是那对我们，对朝廷都是一件坏事！”

他并不否认杨彪和司马防这些老一辈的政治智慧，他们这些前朝老臣，在宦海上浮浮沉沉多年，朝廷斗争的能力很高，而且他们出身儒门世家，不仅仅在关中有着很高的威望，在天下都有很大的名声。

他们要是真正的动起来，影响力很大。

但是有一点，他们终究是老了，已经不适宜这个时代，他们看不清楚如今的局势，甚至心中还把曹操这绝世枭雄当成了当年的灵帝，可以受他们摆布。

但是曹操能和灵帝相提并论吗？

曹操狠起来连自己的儿子都能杀，他有什么人是不能杀的啊。

他们这些老家伙看不清曹操的狠辣，早晚连累整个家族。

司马懿想了想，执笔书信一封，然后火漆只来，递给杨修：“把这封信尽快传回的雒阳！”

书信之中只有四个字，无为而争！

他相信那些老家伙能明白他的意思。

“是！”

杨修拿着书信走出大营之后，交给一个心腹手下，嘱咐他快马加鞭的传回雒阳，然后再一次的回到了大营：“仲达，我父亲和司马家主会听你的吗？”

“不知道！”

司马懿叹了一口气：“关中世家几百年的荣誉，恐怕很难让他们放下！”

“也对，不过仲达，我倒是认为他们做的也没错，如今魏军大溃败，我们对上东吴还是有希望吗？要是一定是一个必输之局，我们掌控越大的权利，日后就越能存活下来”

杨修此时此刻也对大魏朝失去了一定的信心。

“德祖，你是不是已经被关东这一战打的失去了对朝廷信心了？”

“有点！”杨修坦然点头。

“你失去了对朝廷的信心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可还记得四百年前的楚汉争锋吗？”司马懿神色平静，反问了一句。

“楚汉之争？”

杨修目光一亮：“仲达的意思是如今天下的局势就是重演了四百年前的楚汉大战，我们大魏如今就成了当年被逼入汉中是汉高祖，而大有雄霸天下的东吴就是当年的……西楚！”

“没错！”

司马懿眼眸之中依旧绽放着一抹自信：“大魏朝只要还有关中之地，我们就还有希望，就好像当年百折不挠的高祖，早晚会有机会杀出一个大好江山！”

“兄长所说的也没有错，当年的汉高祖在鸿门宴之后，不得已委曲求全，被迫率军进入汉中之地，还要自断栈道，把自己困在了巴蜀，那时候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失去了争夺天下的资格，然而他最后却是灭了如日中天的西楚，杀出一个大汉天下！”

杨修叹了一声：“这是四百年前去一众诸侯灭了暴秦之后，谁也没有想到的结局，然而汉高祖却做到了，而兄长用这一战，是想要告诉我，战争只要还没有到最后的落幕，其实谁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一时得失并不能说明最后的成败，而我们关中世家如今已经的把宝压在了大魏朝，就要和吴军死战到底！”

他很一个聪明的人，从司马懿的话已经可以举一反三了。

曹魏虽然如今是落于下风，但是还没有到当年汉高祖的困境，至少还有关中和并凉两州之地，未必就会输的。

“德祖，退一万步来说，你认为如果我现在率麾下兵马对魏朝倒戈一击，然后投降东吴，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效果？”

司马懿目光眯起，再问。

“很难去猜测这一个结果，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杨修苦笑：“当年迎接江东军进入江东之地江东世家，如今还不是灭门的灭门，残的残，我们就算投降了，能保持世家之传承吗？”

大吴朝对于世家一直很不待看，特别是东吴大帝孙权，他可是一直站在世家门阀的对立面，就算他们投降了，谁能保证东吴不会过河拆桥。

“那就对了，既然就算是投降了也是生是死说不清楚，我们还不如死战到底，哪怕真的有一天，我们战败了，我们最少还能得一个青史留名！”

司马懿目光深邃，平静的说道：“当年我出山，投靠曹魏，第一次见了陛下之后，心中就在想，只要在他有生之年，我决不背叛，因为我明白一个道理，人相信自己，只要选择了就要坚持到底，那些三心两意之徒，不会得到重视，永远不会有成功！”

“是我的心态不如兄长的坚韧！”

杨修沉声的说道：“兄长既然要死战到底，我也会叛随兄长死战不惜！”

“呵呵，也不能说你是错的，也许我只是一个傻傻的坚持，有一点其实你也没有说错，大魏朝的败局已经是输了八成了，如今能挣扎的也就是一个平分天下而已！”

司马懿站起来，双手背负，眼眸看着天际，目光幽幽，有些叹息：“孙仲谋他终究不是西楚霸王，在关东大战之后，他要是能急躁的攻击关中，意图一统天下，我们也许还有大败他一局的可能，但是在那种情况之下，他却能稳住声势，一步步来耗我们的魏军兵马，此獠实在难对付！”

虽然他能自我安慰，此战尚未输，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一点，局势上大魏已经远远落在了东吴之下。

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可没有这么容易创造。

如今的大魏朝，河北之地全失，关东也没有了，立朝的根基都失去了一大半，整个中原的四份之三疆域都已经落在了东吴的战旗之下，他看不到希望。

“仲达，你说如果我们要是能夺取巴蜀之地，是不是有反败为胜的可能，最少能和东吴东西分界，两分天下！”

杨修想了想，突然有些异想天开的说道。

“想要夺取巴蜀，谈何容易啊！”

司马懿闻言，微微眯眼，眉头皱起，目光之中有一抹锐芒：“巴蜀之地有东吴两个主力军团，兵力尚在我们之上，就是为了防备我们的，不要说我们南下，说不定他们这时候正想着……”

说道这里，司马懿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面容巨变。

“什么了？”杨修有些奇怪。

“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些致命的东西！”

司马懿幽幽的道。

关东之战传回来之后，他一直潜意识里告诉自己，吴军在东面稳住局势，就是没有激进开战的意思，两朝之间应该有一段和平期。

所以他潜意识之上放松了警惕。

但是如今中原的局势，东面不代表西面，东面和平了，西面不等于不开战。

吴军的巴蜀军团和战象军团可没有参与关东大战，他们一直是养精蓄锐，在这个时候，他们最想不到的时候，会不会突然之间倾巢而出……突袭而上。

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主力北上奇袭武都，那自己要面临的麻烦就大了。

“德祖，最近这段时间，白马关有什么异常吗？”

司马懿面容正色，目光看着杨修，沉声问道。

“没有啊，我们的探子汇报，吴军一切都正常！”杨修摇摇头：“要说异常，好像白马关城的运粮的队伍多了一点，不过他们隔一段时间就会补充粮草，这也正常，只是这一次补充了不较多罢了！”

“不正常！”

司马懿面容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了：“现在是十月份，还没有入冬，吴军如果是大规模补充后勤，那只有一个目的，他们在备战！”

“备战？”

杨修吓了一惊：“现在吗？不会吧！”

“很多事情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司马懿大步走出位置，走到了中营左侧位置的地形沙盘之上，目光看着这上面双方兵力对持的沙盘：“德祖，你立刻派出斥候，探测我们在六安山，大黄岭，白水河的岗哨，吴军如果想要北上，必须会拔掉我们这几个岗哨，只要岗哨出了问题，那就可以肯定，吴军有意北上武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