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冀州易帜 续三

“荀先生，你自己说出来的这个话，你自己相信吗？”

李涅冷冷一笑：“如今荀家已经和曹魏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你的眼力，不会看不出来曹魏这条船已经是风雨飘零，沉寂在即，那荀家打算陪葬吗？”

“陪葬？”

荀湛闻言，心中仿佛被一根利箭穿透了，整一个透心凉，眉头忍不住皱起来，整个人顿时沉默下来了，他抬头，目光如刃，死死的盯着李涅的脸庞。

厢房之中，顿时有些冷寂了起来。

荀湛心中，波涛万丈，虽然他很不愿意去承认李涅的说法，但是他不得不说，李涅这话，已经说中了他的心底里面担忧。

关东一丢，大魏朝廷，已是失势。

朝中乐观的人会说，尚有希望，大魏还有关中和并凉之地，可以效仿当年的大秦，以关中之势，盘踞西南，训练精兵，伺机而出，平天下之乱，还有争夺天下之能力。

但是其实只要是明眼人都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大魏朝在手握中原半壁江山的时候，都输给了东吴，如今他们苟延残喘于关中，还能有什么胜势吗？

也有人说，如今朝中的巨头郭嘉，荀彧，张辽，贾诩，这些都是一等一精明无比的人才，他们难道就看不到这一点吗，但是他们为什么还这么努力的去挣扎。

其实荀湛心中清楚，他们不是看不懂，只是回不了头，只能不断去挣扎，才有一丝希望，因为无论是胜还是败，他们都会去拼死一战，

但是自己却不一样啊。

为曹魏陪葬？

他好像做不到！

李涅目光看他这个纠结神情，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继续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而强攻他的心灵。他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颍川荀氏一族，传自于当年儒门圣贤荀子，近乎千年传承，上有荀氏八龙。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人杰，在前朝为荀氏一族，打下呵呵威名，如今不过只是一招棋差，不仅仅连祖地都保不住。甚至宗祠都即将不保，你可否有些愧对你们荀氏一族的列祖列宗呢？”

“什么？李涅，难道你们想要毁我荀氏一族的宗祠？”荀湛浑身一颤，面容变得愤然狰狞起来，虽然是一书生，但是气势狂暴，杀意爆发：“你若是敢如此，我等荀氏子弟，只要一脉尚存，便于你们东吴不死不休！”

豫州之战。魏军退兵，颍川郡已经落入东吴之手。

所以说东吴如果真的想要对荀氏宗祠动手，并不只是一句空口白牙的话，而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不死不休？”

李涅冷笑，眼眸透出一抹阴冷而萧杀的光芒：“我会怕吗？荀先生，你可知道，你今天这一句话有可能让我变得心狠手辣起来，杀你全族，不留一脉！”

“你敢？”

荀湛心如冰窖，浑身发冷。

他忽然有些记起来了。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儒生，那可是天下有名的刽子手。

“哈哈哈，我李涅是一个什么人啊，当年我还是李儒的时候。就敢杀少帝而灭汉室，如今我手握锦衣大权，捍卫大吴之义，师出而有名，我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吗？你们荀氏一直以来辅助魏朝，与我大吴为敌。本来就是我大吴头等大敌，杀之并不过分，灭你全族，毁你宗祠，我也敢去做！”

李涅嘴角扬起一抹森冷的杀意，让整个厢房温度减低了三分，不过他的笑容依旧灿烂，仿佛一个恶魔的笑容，幽幽的补充了一句：“对了，荀先生，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当初郭嘉曹昂退出颍川的时候，他们想要把颍川郡搬空，迁徒颍川人口入关中，然而故土难离，特别是世家豪门，总是恋栈不去，所以不愿意离开颍川的也有不少，其中有不少家族都选择死守颍川，而你的叔父，荀家八龙排行第三，当代荀氏族长，荀靖大儒，还有你的兄长，荀家三子，荀衍，荀休若，宁死不退，率领百余家族子弟，死守宗祠，如今都已经成了我大吴阶下囚！”

“族长？三哥？”

荀湛心中一慌。

“他们都并非一普通闲人，荀靖乃是颍川书院的名儒，而荀衍曾是晋国官吏，随你投魏之后，他入豫州为吏，更是豫州刺史满宠爱将，于我大吴，他们乃是敌朝官吏，你说到底是杀，还是留呢？”

李涅的目光变得锐利无匹，仿佛刀斧加身，让荀湛遍体发冷。

“李大都督，你莫要唬我，我叔父兄长如今既落入你手，你杀也罢，留也好，既然身为阶下囚，这就是他们的命运，不过东吴要焚我荀氏一族的宗祠，就不怕天下世家寒心吗？”

荀湛也不是一个三两句话就能唬住的人，他冷静下来，目光怒视，怒吼而喝。

对于一个世家之说，不怕死人，家族有的是子弟，只要一脉尚存，就能东山再起，怕就是连宗祠都保不住，世家传承的就是老祖宗的文学和精神，如果连老祖宗的灵位都保不住，拿着世家将会是耻辱。

一旦到了这一步，这是世家不死不休的之仇。

“天下世家寒心？我们大吴还真不怕，战国五年四月，金陵城经历了玄武门之变，当时江东世家，纠结十余家族，以魏家虞家为首，妄图上乱造反，最后被当今陛下杀了血流成河，而其中以会稽虞家为首，有五个百年传承的大世家，在九族之内的子弟都论罪，宗祠被焚，连根拔起！”

李涅仿佛在阐述，一字一言，杀意从天，也仿佛是在威胁：“我们既然能做出来一次焚宗祠灭族之事，就能做第二次，大吴朝之下，在我的心中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朝廷大义更重要，朝廷要杀的人，谁也保不住，朝廷要烧的东西，谁也留不下！”

“李大都督，你说了这么多，无法就是想让我胆怯。我是怕你了，你想我如何做？”

荀湛吞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愤然而赤红，咬牙切齿的问道。

他的确怕了。

他不怕死。但是他怕死了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今日我见你的目的，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李涅松了一口气，微笑而平静的说道：“我想你为大吴朝效命，是真心实意的效命。这对你，对荀氏，对大吴，其中都是一件好事，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荀湛目光微眯，重复的问道。

“仅此而已！”

李涅很坚定的点头。

“空口白牙，我如今就是拍着胸口，想你发誓说我荀湛愿意为大吴朝效命，至死不渝，恐怕你也不相信吧！”荀湛深呼吸一口气。平静的问道：“你想让我做点什么，可是直说！”

他知道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李涅铺垫了这么多，又是唬，又是威胁，连带恐吓的，为了就是让自己归心吗？不见得，这其中必然有事情是让自己去做的，而且很重要，鉴于当今冀州局势，他已经猜到几分了。

“荀先生果然是聪明之人！”李涅没有否认。他点头说道：“清河郡太守张南，曾是你麾下部将，三天时间，他需要易帜投诚东吴。你若是做到了，我就相信你！”

“若是做不到呢？”

“那就是你不用心！”

李涅很坦然的道：“一个不愿意用心来卫我大吴之人，就算强行让你投诚了，也只是人在东吴心在魏，自然留你不得！”

“若是成了呢？”荀湛再问。

“那也简单，你既然表了忠心。我大吴定当论功行赏，冀州总督府，副总督兼任总督长史的位置，就是你的！”李涅很直接的道：“日后你就是我们大吴自己，荀氏也是大吴战旗之下的家族，除非你们意图叛变，就算我李涅有心想要动你们荀家，也做不到，大吴朝法治天下，凡事大吴子民，都要依法行事，从来不行连坐之法！”

“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我要是在不知情识趣，岂不是给脸不要脸，荀湛自今日开始，愿效命大吴朝廷！”

荀湛也是一个干脆的人，既然有了决定，他绝不扭扭捏捏，直接站起来躬身行礼。

“哈哈！”

李涅笑了，站起来，伸手向着门外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我听到了，但是我还没见到实际的行动！”

“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会给你见到的满意答案！”

荀湛直接转身，离开了厢房，背影萧瑟，大有一股壮志凌云的气势。

“大都督，他的话能相信吗？”

一直在厢房外面候着的崔州平走进来，低声问道：“会不会弄巧成拙，要是把他放出邺城，他相助清河郡，岂不是让我们得不偿失！”

“做大事情，总要冒点危险，这点信任都不给他，何以让他归心大吴，他不是说了吗？在两天之内，必有一个答案，我们就等着看好了！”

李涅平静的说道。

“可冀州总督府副总督兼任总督府长史的位置，可不是随便便可胜任的，这需要内阁任命，就算他投诚了，也不过是一介降臣，大都督会不会太看得起他了！”

“他值得这个位置！”

李涅知道明白崔州平的小心思，他看着崔州平，微笑的说道：“州平，在冀州之地，我们大吴朝想要稳定下来，就需要一个有威望，也有能力的人来安抚民心，他就是那一个最合适的人，而冀州总督可是内阁次辅朱治，他可是一个军方出身，铁腕之辈，荀湛想要以副职欺正位，恐怕也难，而且在总督之下有四个副督，他是其中之一，你也是，我已经上奏朝廷，让内阁加封你为冀州总督府副总督兼任总督府主簿的位置！”

“大都督，可我是锦衣卫？”

崔州平一惊，连忙说道。

“冀州易帜之事，你做的很好，以你之功力，留在锦衣卫发展已经是有些没有多少潜力了，而且你也不合适锦衣卫的风格！”

李涅拍拍他肩膀，这一次他的表现很不错，上达天听，他知道锦衣卫其实早晚都留不下这个人才的，所以很大方，勉励的说道：“内阁方面已经看到了你的才能，所以他们亲自想本都督要人，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给的，最重要我也不想耽搁你的前程，你为锦衣卫鞍前马后，忍辱负重多年，我能做的就是送你一程，在内阁发展，你会现在更有前途！”

“谢谢大都督成全！”

崔州平闻言，看着李涅真诚的神色，心中有些感动，目光之中氤氲感激的泪水。

委身锦衣卫，实属无奈。

能光明正大的为朝廷官吏，风光无限，光宗耀祖，他自然不想去做见不得光的锦衣卫暗子。

只是当年他初出茅庐的时候，仅凭一点鹿门山书院的名气，根本不足让吴朝器重而提拔所用，他本有野心，自然不愿意一小步一小步的来。

富贵险中求。

所以他才做的锦衣卫埋在了曹丕身边的一个暗子。

如今冀州易帜一事，只要成功了，他作为主导，自然而然也算是功成名就，有了这个名气，他当然也想要光明正大的成为大吴朝有品阶，有声威的官吏。

封侯拜相，上朝入阁，这才是大吴战旗之下，一个读书人的野望。